一切准备就绪。
谢昭取出另一块煮过的细布,将烧酒按约一比五兑入温水。
蘸湿布,轻轻地擦拭创口周围的皮肤,小心避开血管破口。
蜂蜜已在小碗里煮过一回,她将棉线在其中轻轻一蘸。
“现在开始,别出声,手别抖。”
她声音低沉。
左手两指精准压在出血管的近心端,暂时阻住血流。
右手执起那枚细针,昏暗光线下,她眯起眼。
从破口近心端约半厘处健康组织进针,斜向穿过血管下方,从对侧相应点穿出。
然后打结,松紧以刚好闭合血管为度。
再在破口远心端同样缝一针。
两针拉紧,出血明显减缓。
她在两针之间加缝第三针,确保全层闭合破口。
线太粗,组织水肿,打结时必须精确力道,太紧会切割组织,太松会再出血。
终于,血止住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全程寂静无声,只有极细微的穿引声和呼吸声。
油灯的光晕定在那一小块区域上,照亮她的侧脸。
缝完她轻扯各线检查,纹丝不动。
松开按压的手指,静静观察。
破口处不再有鲜红血液涌出,只有少量组织液渗出。
“血止住了。”
她轻声说道,这才开始处理后续分娩事宜。
旁边两人已经震惊了,雪信捂着嘴巴,瞪大眼睛。
又看谢昭开始调整胎儿位置。
她调整胎位,配合着宫缩,一点点引导。
孩子的头出来了,肩膀,手脚……
当整个小小的身体终于娩出时,却悄无声息,没有啼哭。
浑身青紫,软软地垂着。
接生婆倒吸一口凉气:
“……坏了。”
谢昭眉头一皱,动作更快。
她迅速清理婴儿口鼻中的羊水,随即一手托住,另一只手“啪”地拍在脚心。
没反应。
她立刻将婴儿倒转,头朝下,照着背部又是一下。
清脆的拍击声吓得两人倒吸一口凉气。
接生婆想开口,却被雪信拉住。
“费了这么大劲你才出来,”
谢昭嘟嘟囔囔,手上动作却毫不停顿,又是一下拍在臀背。
“可不能在这儿掉链子。”
小小的身体随着拍打无力地晃动,谢昭俯身,耳朵紧贴婴儿心口,听了片刻。
她再次调整手势,几根手指在婴儿胸骨下段快速按压数次。
随即,更果断地一掌拍向脚心。
“哇——”
终于一声响亮的啼哭,让两人都松了口气。
婴儿青紫的皮肤终于变成正常肤色,手脚也开始挣动。
谢昭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
她小心地将婴儿正过身,轻轻拭去血污,裹好。
接生婆这才长长松了出一口气,冷汗湿透了鬓角。
雪信扶着墙,腿还是软的。
屋外的赵老武听到哭声,开门冲了进来,看见啼哭扭动的孩子,又看到炕上的媳妇都安安稳稳。
他张着嘴,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谢昭将孩子递给接生婆:
“脐带处理好。”
她自己回身检查产妇,确认宫缩尚可,缝合处无新鲜出血,又下了两针巩固元气。
稳婆和雪信一出来,院外围着的人群便“呼啦”一下涌了上来。
“王婆子!里头到底怎么样了?”
“生了吗?是小子还是闺女?”
“武子媳妇还活着不?”
七嘴八舌,嘈杂一片。
王婆子被拽得一个趔趄,这才猛地回过神,眼神还有些发直。
看了看问话的人,又下意识地回头望了一眼房门,才结结巴巴地开口:
“生、生了,是个大胖小子。母子平安……”
“真的?太好了!”
众人先是一喜,随即又察觉她神色不对:
“那你这是咋了?魂不守舍的。”
王婆子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声音依旧发飘:
“你们是没看见,那赵家三丫头,她、她……”
“她咋了?不是说她接生的吗?真让她接成了?”
有人急问。
“何止是接生……”
王婆子深吸一口气:
“武子媳妇下面,撕裂得厉害,血跟泉眼似的往外冒,止都止不住,眼瞅着就不行了。”
众人听这话,都屏住呼吸。
“然后、然后那丫头,就拿出了针,还有线,”
王婆子咽了口唾沫,手比划着缝合的动作。
回想着那场景,眼神里还十分惊骇。
“就那么,穿进去,缝起来了!真真切切地缝起来了!那血立刻就止住了!”
“缝…缝起来?”
人群炸开了锅。
“人的肉皮子,能像缝衣裳一样缝?”
“胡扯吧!王婆子你吓糊涂了?”
“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
质疑声,惊呼声混作一团。
雪信和张婆子站在一旁,没有反驳。
人群正因王婆子的话炸开锅,质疑的声音四起时,一个声音跳了出来。
“放你娘的狗屁!”
众人回头,赵老太一张老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溜圆,指着王婆子就骂:
“王婆子!你老糊涂了还是收了那死丫头什么好处?在这里胡咧咧!缝起来,你怎么不说她能上天呢?”
她唾沫星子几乎喷到王婆子脸上:
“一个八岁的黄毛丫头,拿针线缝人肉?你当是补你家破裤裆呢!”
“肯定是你们没本事,接生不利索,弄出大事,现在想推给个孩子顶缸!我告诉你们,没门儿!那死丫头最近是有点邪性,可这种没影儿的鬼话,谁信谁就是猪油蒙了心!”
大家面面相觑,觉得她的话好像也有点道理。
毕竟,那听起来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王婆子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急又气:
“赵家婶子!我王婆子接生几十年,有一说一!那么多双眼睛看着呢!雪信姑娘,你们说,是不是?”
雪信抿了抿唇,点头说道:
“赵姑娘,确实用了针线,血也是真的止住了。”
张婆子也小声附和:
“老婆子我也瞧见了……”
“听见没!”
王婆子有了底气。
“听见什么?听见你们合伙编瞎话!”
赵老太根本不信。
她心里莫名发慌,如果这事是真的,那死丫头简直有通天的本事!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这死丫头是她看着长大,最是没用!
“两个眼皮子浅的,被个小丫头片子唬弄了!她给你们什么好处了?拿人命当儿戏!这种丧良心的谣言也敢传,就不怕烂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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