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不自己开店。”
苏燃的声音不大，q却让屋内两个男人心中同时泛起涟漪。
“太慢，也太惹眼。”
“第一步，先造神。”
“我们要凭空捏造出一个‘人设’——一个隐居在青阳镇附近，技艺超凡，脾气古怪的绝世匠人。”
“这位大师，神龙见首不见尾，从不轻易出手。”
顾玄清的眼睫微动，瞬间领会了她的意图。
“奇货可居，以待高价。”
“聪明！”
苏燃打了个响指。
“烧制出的第一件‘绝品琉璃’后，去接触附近最大的拍卖行。”
“我们不卖，只送拍。用一场拍卖会，一锤定音，把‘琉璃’的价格和名声，彻底打响！”
“到那时，就不是我们找钱，而是钱来找我们。”
这番话描绘出的，是一条用黄金铺就的通天大道。
神秘的大师，惊世骇俗的作品，万众瞩目的拍卖会。
这背后所能撬动的利益，和即将掀起的波澜，远非一个“快活林”赌场可以比拟。
顾玄清看着苏燃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唇角的笑意温柔又纵容。
他的妻主，总是能带给他意想不到的惊喜。
然而，苏燃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眼底的笑意，一寸寸凝固。
“阿清。”
苏燃的声音依旧带着笑，却多了一分不容置喙。
“我有些事，要单独和厉战谈谈。”
顾玄清放在膝上的手，指节微微收紧，青色的筋脉若隐若现。
“好。”
他应道，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妻主若有事，随时唤我。”
房门被轻轻带上。
屋内只剩下苏燃和厉战。
气氛，瞬间从三人行的微妙平衡，变成了二人对峙的绝对安静。
苏燃缓缓走到厉战面前，站定。
“厉战。”
苏燃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要你。”
短短三个字，激起惊涛骇浪。
厉战的瞳孔骤然一缩，肌肉瞬间绷紧。
“什么意思？”
他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字面意思。”
“我要你，成为我的夫郞。”
“缔结婚契，名字写进我家户籍，生同衾、死同穴的那种。”
轰！
厉战死死盯着苏燃，那张明艳动人的脸上，没有半分玩笑的意思。
但她看他的眼神，不像在挑男人。
更像是在审视一件价值连城的货物，评估着他的用途、价值，以及……是否值得她出手。
“为什么。”
他是一个戴过枷锁，双手沾满血腥，在泥潭里苟延残喘的罪奴。
“因为我需要。”
苏燃的回答，简单粗暴，却也最真实。
“我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的伙伴，一柄最锋利的刀。”
“我需要一个能替我办最脏的活，能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守住我的后背和家财的人。”
“而你最合适，也和我眼缘。”
这番话，将所有温情脉脉的面纱全部撕碎，露出最赤裸的交易本质。
厉战眼中的震惊，渐渐被一种了然和自嘲所取代。
原来如此。
一把刀。
他正要开口拒绝，苏燃却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摇了摇。
“别急着回答。”
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像魔鬼的私语，充满了致命的诱惑。
“你身上的旧伤，是沙场留下的烙印。你眼神里的杀气，是从死人堆里淬炼出的锋芒。”
“你心里，藏着血海深仇。”
厉战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自己的过往。
她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需要知道你的仇人是谁，也不关心你背负着什么。”
“我只向你承诺一件事——”
她踮起脚尖，凑到他的耳边，温热的气息混杂着她身上淡淡的馨香，钻入他的耳中。
“以婚为契，以仇为诺。”
“你嫁给我，成为我的男人，为我披荆斩棘。”
“待我坐拥金山，权倾一方之日，便是你复仇之时！”
“金钱，人脉，兵马……只要我拿得出，只要你想要，我便为你铺出一条通往仇人面前的血路！”
“这笔交易，你，做不做？”
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厉战只能听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声。
复仇。
这两个字，是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苟延残喘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他以为，这辈子都要在阴暗的角落里蛰伏，像一条毒蛇，等待一个渺茫的机会。
可现在。
这个女人，这个看似柔弱却比任何人都大胆疯狂的女人，将一条可能的通天路，直接摆在了他的面前。
代价，是他的余生，他的忠诚，他的一切。
他看着她那双燃烧着熊熊野心的眼睛，那里面有他最熟悉的火焰。
漫长的沉默后。
厉战的身体，有了动作。
他没有回答。
而是用一种极其缓慢，却无比坚定的姿态，单膝跪了下去。
“我，厉战。”
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愿为妻主，执刃披靡，至死方休。”
苏燃笑了，明艳不可方物。
苏燃看着单膝跪地的男人，满意地弯起唇角。
伸出手，虚扶了一下。
“起来吧。”
“从今日起，你的命是我的，你的仇，也是我的。”
厉战没有立刻起身。
他抬起头，那双死寂的黑暗眼眸里，第一次，完整地映入了她的影子。
随即，他用一种近乎宣誓的姿态，将额头轻轻触碰在她垂下的指尖。
温热，虔诚。
像一头被驯服的恶狼，在向他的主人，献上唯一的獠牙。
“是，妻主。”
也就在这时。
“吱呀——”
房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
顾玄清端着一个托盘，缓步走了进来。
托盘上是一壶刚沏好的热茶和两只干净的茶盏。
他的视线，在屋内站立的两人身上轻轻一扫，目光平静无波。
“妻主和厉战……兄弟，谈完了？张木匠把你要做的东西送来了。”
“谈完了。”苏燃大方承认。
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热气氤氲了她眉眼。
“从今天起，厉战就是我的二房夫郞了。”
顾玄清倒茶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指节分明的手指握着温润的紫砂壶，水线拉得又长又稳。
“哦？”
“那可要恭喜妻主了。”
“厉战身手不凡，有他护着妻主，我也能更安心些。”
他说得真心实意，仿佛一个为妻主着想的、体贴大度的正夫。
苏燃看着顾玄清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忽然觉得，更有趣了。
“既然如此，那便择日不如撞日。”
“我们现在就去官府，把文书办了。”
“免得夜长梦多。”
顾玄清脸上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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