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碧湘宫难
7、复仇之火让人丧心病狂
已是掌灯时分。湘水台橘子洲地宫大殿里,几个值守的密使正在把殿里四处的照明火笼和蜡台上几盏白烛点燃。灯色朦胧摇曳,忽明忽暗,将一群群正围着炭火取暖人的身影,毫无规律地丢来甩去,忽大忽小、忽长忽短、忽高忽低,魔焰魅影一般神奇。而这些人,都紧紧围着火堆,层层叠叠,不时还聊上几句。这天寒地冻的,夜幕一降风一吹,就更冷了。李云博却不停地在大殿内走动着,不言不语,神情焦虑,犹如困兽一样躁动不安。看样子,他已经这样很久时间,等待或者忍耐似乎已到达限。
这时候,黄金左老匆匆而入,快步走到李云博跟前,小声说道:“少主,大事不好,李都统为国捐躯了……”李云博一听,顿时两眼一黑,一声没吭出来就瘫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左老大惊失色,赶紧叫人扶起李云博,抬到紫金座上,又猛掐人中,直到听到“哇”地一阵大哭,才松开手指。
正在忙碌间,李天骏他们抬着李云铎的遗体进来了。李云浩一见李云博,突然大哭起来道:“自坚哥战死了!”顿时,大殿里,一群群人都围了过来,抽泣声、叹息声、嚎啕大哭之声,顿时将偌大的空间填的满满,让人喘不过气来。只有李云博一个人,“啊”了一声醒来之后,又似乎哽噎在那里。他抱着李云铎血肉不清的头,仿佛傻了似的,盯着李云铎怎么也不肯闭上的眼睛,呆若木鸡。刘如霜也伤心欲绝,根本顾不上了李云博,一个人伏在李云铎身上,哭成个泪人儿。
过了一阵,黄金左老道:“少主,请节哀顺变、保重贵体!现在,还远远未到能够尽情悲痛的时候,我们还有很多要事要办。先还是给李将军沐浴净身,修容更衣,让他安心去吧……”
“二哥!都是我害了你啊!啊呵呵……”李云博突然嚎啕大哭起来。大殿里刚刚停止住的哭声,又重新大作。
黄金左老也忍不住哭出声起来。但他还是哽咽着说道:“少、少主,节哀顺变,赶快安排后事吧……”
“你这个傻……不要三弟了……醒下行吧……”李云博仿佛没听见一样,依然汹涌澎湃地哭着,期间还喋喋不休地说着些无法让人完全听明白的话,直到又一次晕了过去,但仍然紧紧地抱住李云铎,不肯松开。
黄金左老见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下令将李云博和李云铎分开。他把李云博交给李天骏,要他去设法赶紧弄醒,自己就接过李云铎的遗体,伸手去合瞪得圆圆的双眼。可是,一连数次,都是合了又睁开了,怎么也合不上。
郑大雄哭道:“左老大人,没用的,我们合了多次,一合上,驸马爷又睁开了……”
“郑管家,你是怎么找到李都统的?”
“昨天长沙城破,刘彦瑫将军急匆匆地来到驸马府,四处寻找馥湘公主,说是为了安全,要将她送走。我和几个家丁护送公主出城后,回来的时候,驸马府已经被占领,于是折身去碧湘宫寻找驸马爷。可是,这时候,碧湘宫已经被朗兵团团围住,进不去了。一个晚上我们都想方设法,试图溜进去,但都被发现了,未能如愿。直到今天上午,忽然碧湘宫门起火,才趁乱爬墙而入。这时候,大火已经烧垮了宫门,朗兵源源不断的往里面涌,大殿前短兵相接,喊声震天,杀成一团,白茫茫雪地上黑丫丫一片,根本看不清人脸。我又爬回去,站在墙上四处寻找驸马爷,但见他已被大量的朗兵围住。他手刃了一片又一片的朗兵,可又有一层围上来,驸马爷的四周,已经堆满了敌兵尸体,至少也有两百具……后来,他被一个指挥作战的将军张弓搭箭射中,不久就跪在了地上……驸马爷绝对是大英雄!他死的时候都未倒下……我们趁着朗兵涌进大殿之机,冲过去抬着他就走。……后来,就在驸马府后边遇到了浩爷他们……”
李云浩接话说道:“我等当时在宫里四处寻找,就是找不到自坚哥。没想到被负责清理场面的校尉遇见,要我等帮着搬抬尸首。我等又反复查找一遍,还是没有。我当时心中一喜:难道自坚哥逃走了?于是趁机溜了,闪进密道,想到驸马府一带找找,没想到,一钻出来就碰见大雄他们抱着自坚哥哭成一团……”
“李云浩,本台命令你即刻带领乾卦卦队赶到碧湘宫门前,同时燃起天火闪,要城内外所有密使快快集结,准备血洗碧湘宫!”李云博突然爬起来,用嘶哑的嗓音喊道,“兄弟们,跟我杀进碧湘宫,将马氏兄弟和朗州将领全部诛杀!”
“是,台老大人!”李云浩领了命,叫上乾卦执事就往外走。而大家顿时惊得面面相觑,一个个脸都煞白了。
“且慢!”黄金左老急忙起身,止住李云浩,说道,“少主,您欲何为?!”
“复仇!我要替二哥复仇!驸马爷如此忠诚为国之将,居然被这帮逆贼杀害,留他们,还会祸害多少忠臣良将啊!大家赶紧准备!”
“少主,您如此行事,不仅会陷湘水台于不仁不义,而且还会导致兄弟们死无葬身之地,甚至让业已分崩离析的大楚国雪上加霜、从此万劫不复啊!少主,请三思啊!”左老说着,跪倒在地,叩头不止。
“我李氏子孙,满门忠烈,一心为国,却落到如此下场!如今,我李氏大祸临头,即将满门死绝,我还要这个楚国干什么!大家要打要杀,今天就杀个痛快!我李云博自入主湘水台以来,还没有开过杀戒,今天,就让满腔的仇恨,淋漓尽致的洒向这些恶魔一样的朗人吧!兄弟们,大家愿不愿意,跟我李云博一道,杀尽这些群猪狗不如的畜生!”
“我等愿意,誓死为台老效命!”大殿的所有人都举起腰刀,呐喊起来。
黄金左老发现,李云博已经丧心病狂,失去理智,突然起身,点了李云博的穴道,李云博“啊”了一声,软了下来。
李云浩见状,怒道:“左老大人,你干什么!想谋害台老吗?”
左老道:“紫使大人息怒!适才,驸马爷阵亡,少主悲愤过度,两次晕厥,如今已经失去理智,意欲复仇。可是,大家想过没有,这样做的后果,那将是旷无古今、惨绝人寰啊!大家真的要鱼死网破、同归于尽吗?这样做,不仅仅是身死战阵,而且会国破家亡,黎民百姓更会遭殃。大楚国的百姓已经够苦的了,年年几乎都在打仗,赋税、徭役、生命付出了多少!你等死了多轻松、够痛快,你等的父母妻小呢,也都去死吗?大楚国的百姓呢,也都必须死绝吗?湘水台可以没有,大楚国那绝对要存在!你们可以死,百姓得活着!就算今夜本台同意少主去这样做,他日后肯定会后悔不迭的!现在,少主昏迷,一切事务由本台做主,谁敢抗命不从,立即就地处决!”众人听了,都静了下来。
李天骏冷笑道:“好!我们李氏家仇,我们自己报,不会牵连湘水台!李云浩,郑大雄,我们走,去杀了那几个畜生!”
“我也去!”刘如霜一抹眼泪,高声喊道,声音里满是仇恨的怒火。冯志远、冯玉花随声附和。
“右老大人,紫使大人们,你们这是干什么!”黄金左老阻止道,“两军交兵,刀枪无眼,哪有不死人的!驸马爷是人,那些成千上万死在战场上的将军校尉、兵丁勇卒就不是人吗?”
李天骏狠狠地说道:“我不管!谁杀了我们李家的人,我就得找他寻仇,这是我们瑶池猎户后人代代相传的铁则,千百年来我等都是这样行事!我不懂什么社稷民生的大道理,我要的是仇人的脑袋,好拿来祭奠被害亲人的亡灵!”
“右老大人,我知道你也不会听老夫的劝阻了。要么这样,老夫说一则关于少主故事,如若您听了之后,仍然要一意孤行,老夫绝不拦你,仍凭您等去复仇。如何?”
“好,左老大人既然要做战前训诫,我就洗耳恭听。笑话,还有什么比复仇更重要的事。反正,那帮贼人是死定了,让那几个猪脑袋在脖子多呆几刻钟,也肯定丢不了,难道还能飞到广寒宫上去!”
“右老大人顶天立地,豪气干云,真是痛快!那老夫就饶舌了!”左老又清了清嗓门道,“记得少主入主湘水台不久,跟老夫不止一次地讲过,他曾经到天策学士廖匡图府上拜谒,提起廖母往事,唏嘘不已。老夫知道,那是天福四年冬天的事。廖大人胞弟、决胜指挥使廖匡齐奉王命讨伐溪蛮叛军,不幸战死,壮烈殉国。文昭王遣人吊唁,其母不哭,对使者说道:‘廖氏三百余口,受王温饱之赐,举族效死,未足以报,况一子乎?愿王无以为念。’少主大加赞叹,称其家风忠义绝伦。少主还感叹说,人皆有七情六欲、爱恨情仇,而成大事者,却要抛却这亲恩私情。纵然父兄身死眼前,妻女求命于后,亲朋故交转眼成仇,都能不乱心智,不杂私念,坦然对之而秉公处理,这才是真正的君子啊!可是,这太难啦!少主还说,如若今后有此类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一定要竭力阻止。所以诸位,适才老夫所为,其实也是在执行少主台令啊!现在,如若大家贸然行事,绝对有违少主初衷。请各位三思而后行,老夫求求诸位了!”
众人听了,都默不作声,连李天骏、李云浩、刘如霜也都闻言伫立,哑口无言,渐渐平静下来。大家觉得,黄金左老一席话,以事说理,深入浅出,情真意切而又滴水不漏,几乎到了无可辩驳的地步,讲得实在是太好了。谁还能轻举妄动、贸然行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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