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吸口气,声音平稳,“我知道你这周都在用凝血因子的药,所以这次受伤,应该不会止不住血。”
周聿白唇边浮起一丝嘲弄,“哦,所以你说我误会你,是误会你这个?”
“不然呢?”沈棠移开手,揉了一把脸。
半晌,头部被固定,无法动弹的男人用力闭上眼,“没什么!”
他,连在一旁的监护器就滴滴滴发出警告。
写报告的医生忙看过来,“家属,你们好好说话!病人血压都升了!”
周聿白又睁开眼,狭长的桃花眼从下往上看,少了几分压迫,却浸了一层清晰怨怼。
“你让她别坐在我面前,看到她我血压就高。”
医生好奇地发问,“是你砸的他啊?不是家属吗?什么仇啊,下手那么狠?”
沈棠连忙摇头自证,“不是我。”
“不是她砸的,”周聿白冷嗤一声,“她点男模被抓了,找别人砸的。”
医生的眼神更惊恐了。
沈棠一时语塞。
在医生一副吃到瓜的注视下,她默默坐在一旁,不敢再轻易开口。
周聿白更有此意,从刚才闭眼开始就再也没睁开过。
救护车内明亮,照着他紧闭薄唇,一脸苍白。
整个人比平常看起来,难得显露出几分易碎的脆弱感。
说到底,还是受了伤。
还伤得不轻。
沈棠无声无息地叹了口气。
她越发觉得自己与周聿白的八字或许从五年前开始就相冲了。
不然怎么每次见面,不是争吵就是见血受伤?
这一次他甚至还被宋明珠拿着酒瓶砸破了脑袋。
想到这里,沈棠心里又是一沉。
周聿白这人,平常看着散漫不羁,实际上有两副面孔。
他既能做浪荡多情的周二公子,也能成为世家圈里令人胆寒的活阎王。
何况这些年他逐渐掌舵周氏,言谈气度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对沈棠又哄又让的周聿白。
如今他只需往那儿一站,周身便如同浸着冷感。
那是居于上位给他足以睥睨众人的底气。
宋家的医院是周氏控股,每年的资金都需要从集团总部审批。
宋明珠砸了周聿白的头,以他锱铢必较的性子,大有可能会事后找她麻烦。
自己得找机会替宋明珠说情。
救护车送他们到了医院。
才过一个礼拜,周聿白这次来急诊算二进宫。
巧的是,接诊的又是上次那一位让他不要带情绪说话的医生。
医生照例发问,“怎么弄的?”
“被狗砸的。”周聿白冷言冷语。
医生吸取上次教训,停下敲键盘的手,镜片后的眼睛盛满了不可思议,“什么品种啊?那么厉害,能够二肢站立?还能拿酒瓶子砸人?”
周聿白眉头抖了抖,转过脸看向沈棠,一张脸黑得比方才还甚,“我就知道宋家拿钱办不好事,宋明珠这医院招收的都是什么人?”
沈棠只好上前解释清楚,“是朋友间打打闹闹,不小心弄伤的……”
“那你的朋友一定挺恨你的,”医生站起来检查了下周聿白的伤口,“下手那么狠,朝着你脑袋瓜子开瓢。”
周聿白身上的气息更沉了。
沈棠怕他被惹得更怒,连忙让医生开好了处方,又借了一部轮椅让周聿白坐上去。
“怎么?”周聿白满嗓子都压着不高兴,“让我提前体会老年生活?”
沈棠在心里暗骂他嘴那么臭,面上波澜不惊,“你毕竟伤了脑袋,待会还要去拍个CT,我推着你走吧。”
周聿白看她一眼,跨上了轮椅。
沈棠推着他往放射科走。
深夜的医院人数寥寥无几,灯火通明的急诊大厅在他们身后照亮大路,往上走有一小段斜坡,沈棠握紧了轮椅把手,身体稍稍往前靠,用了些力气。
她一动,没绑起来的长发便同样往前垂落,随着她走动,扫过周聿白的领口。
酥酥麻麻的瘙痒。
周聿白忍了一会,烦躁地用手一拨,“把你的头发拿开。”
沈棠低头一看,才发现自己的长发不知什么时候卷进他的衣领中,“抱歉,我没注意。”
她往后仰头,可头发有一撮刚好绕进了周聿白头部固定器的毛毡里。
沈棠怕疼没有硬扯,正想让周聿白等一下,她停好轮椅后再动手解头发。
周聿白不晓得又抽什么风,见沈棠在身后窸窸窣窣好半天,身子是越靠越近,甚至连手都已经搭上了他的肩膀。
“沈棠,你好了没有?”周聿白胸口莫名的烦躁,“直接把头发扯断。”
“你别急,我头发绕在你身上了……”沈棠也急,“你知不知道女人到了年纪,一根头发都重要。每一根头发都有他们的名字,这是丽丽,这是小花,这是露西……”
“哎,怎么都绕在一起,全打结了!”沈棠一根根分着自己的头发,没意识到自己偏头说话时的气息尽数喷到他的侧颈。
周聿白鼻尖闻到了沈棠身上沐浴露的清香,眉头一蹙,扬起手臂就要推开她,“够了,你有完没完……”
沈棠刚好在此时放手左手,打算硬扯自己的头发得了。
她猝不及防被周聿白一推搡,脚下一崴,在惊呼声中松开了两只手,跌坐在地上。
没被按下刹车的轮椅先是缓缓倒退——
“周聿白!”沈棠甚至来不及爬起来去阻止,载着周聿白的轮椅以非一般的速度从斜坡上往下飞驰。
她只能无奈地捂住脸,不敢看这太美的画面。
哐当一声。
堂堂京北太子爷,在漆黑的深夜,跟倒栽葱似的,从轮椅上栽了下来。
“沈棠,”他咬牙切齿,“你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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