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军冲了进来。
他反手锁住房门,将一个黑色的皮箱重重地扔在我面前。
箱子很沉,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拿着。”
他的声音嘶哑得像破锣。
我抱着两个孩子,缩在墙角,浑身发抖。
“这是什么?”
“钱。”
他言简意赅。
接着,他又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塞进我怀里。
“还有这个。”
我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清了。
那是一张船票。
从西港出发,终点是新加坡。
我的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船票?
七年了,我做梦都想离开这个地方。
可现在,这张船票就躺在我手上,我却只感到刺骨的寒意。
“为什么?”
我颤声问。
魏军靠在门上,大口地喘着气。
外面的走廊上,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快走!带着孩子走!”
他低吼道,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明天这里就要被清剿,一个都活不了!”
清剿。
一个都活不了。
这八个字,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懂了。
全都懂了。
难怪今天园区里气氛那么诡异。
难怪他身上有硝烟的味道。
原来,末日就要来了。
我死死地抱住怀里的安安和然然,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孩子被我勒得有些不舒服,哼哼唧唧起来。
我赶紧松开一些,轻轻拍着他们的背。
走。
必须走。
为了我的孩子。
我抬头看向魏军,颤抖着问出了那个问题。
“那你呢?”
他擦了一把脸上的血,混着汗水和泥土,让他的脸看起来更加狰狞。
可他却笑了。
那是我七年来,第一次看到他笑。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解脱的笑。
“我?”
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我去给咱们的孩子,挣一个干净的未来。”
干净的未来。
我们这样的人,配有未来吗?
还是干净的?
我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不是个好人。
他是个恶魔,是刽子手,手上沾满了鲜血。
他也从不是个好丈夫。
他打我,骂我,从不把我当人看。
可这一刻,我看着他。
看着这个为了让他的孩子活下去,选择留下来赴死的男人。
我恨不起来。
“外面……外面都是人,怎么走?”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或许,这只是一个噩梦。
“后山的狗洞,还记得吗?”
他问。
我浑身一震。
那个狗洞。
是我刚来园区时,偷偷发现的。
我曾计划了无数次,要从那里逃出去。
可每一次,都在魏军的监视下失败了。
他怎么会知道?
“我一直都知道。”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淡淡地说。
“那个洞,我让人留着,就是为了今天。”
我的眼泪,再一次汹涌而出。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他知道我想逃。
他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别哭了!”
他烦躁地低吼一声。
“哭能活命吗?赶紧滚!”
他走过来,一把拎起那个沉重的皮箱。
另一只手,粗暴地将我从地上拽起来。
“快!”
他推着我的后背,将我往窗户边推。
储藏室的窗户很小,下面是陡峭的山坡。
外面,枪声已经隐约响了起来。
越来越近。
魏军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他打开窗户,将皮箱先扔了下去。
然后抱过我怀里的然然。
小丫头睡得正香,被惊动了,不满地哼唧了两声。
魏军僵硬地抱着她,动作笨拙得像个机器人。
他低头,在然然的额头上,飞快地亲了一下。
然后,他把然然递出窗外。
“接住!”
我爬出窗户,双脚落在湿滑的泥土上。
我颤抖着,接过了女儿。
接着是安安。
同样的,魏军也在儿子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等我把两个孩子都抱在怀里,他才从窗户里探出头。
“往东跑,别回头。”
“码头有人接应你,船叫‘海蛇号’。”
“上船了,你们就安全了。”
他交代着,像是在说遗言。
“记住,以后别告诉他们,有我这样的爹。”
说完,他便要缩回头。
“魏军!”
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声喊了他的名字。
他动作一顿,回头看我。
夜色里,他的眼神晦暗不明。
“好好活着。”
我听到自己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又扯起那个难看的笑容。
“知道了,啰嗦。”
他关上了窗。
也关上了我们之间,这七年地狱般的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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