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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师道


沈文渊正在整理一批新收的、民国时期的旧期刊,戴着白手套,动作轻柔得像对待婴儿。

听完苏晚晴有些激动的描述,他只是静静地听着,手里的动作未停。

“老师,林安这孩子,真的是我生平仅见。”苏晚晴最后说道

“他家里困难,但心性极正,做事也稳。这样的天赋,如果只是用来应付考试、或者湮没在俗务里,太可惜了。

我知道您眼界高,轻易不收学生,但……能否请您看看他?哪怕只是偶尔指点一二?”

沈文渊将手里的期刊小心放好,摘下手套,抬眼看向自己这个曾经最得意的女学生之一。

“晚晴,你为人师表,爱才惜才,这很好。”他缓缓说道

“过目不忘,古谓之‘宿慧’,确属异禀。然,慧极易伤。若无根基,无导引,则如稚子怀璧,行于闹市,非福反祸。”

沈文渊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郁郁葱葱的树冠:“下周六,让他早些来。我见见他。”

周六,林安比平时早到了一个小时。图书馆刚开门,空气里还带着一夜的凉意和书卷的沉静味道。

林安像往常一样,先去跟柜台的老周打了招呼,然后准备去后面书库开始除尘工作。

“小林,”老周叫住他,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和蔼的笑,“沈馆长让你来了直接去他办公室。”

林安心里一动,面上不显,点头应了,转身走向二楼。他心里隐约有些预感,可能与苏老师有关。

敲开门,沈文渊依旧坐在那张堆满书籍的宽大书桌后,但今天桌上清出了一小块地方,放着两杯清茶,茶烟袅袅。

“沈馆长。”林安恭敬地问好。

“坐。”沈文渊示意他对面的椅子,“听晚晴说,你看书,有过目之能?”

林安的心微微一沉,知道苏老师果然说了。

林安斟酌了一下,谨慎回答:“沈馆长,我不敢说过目不忘。只是记性比一般人似乎好些,看过的东西,不容易忘记。”

沈文渊不置可否,从旁边拿起一本薄薄的、蓝色封面的线装书,递给他:“这是《千家诗》的残本,缺了后面十几页。你看前面三页,一盏茶的时间。”

林安双手接过,书很旧,纸脆,墨迹也有些淡了。

依言翻开,从第一页开始,目光沉静地扫过那些竖排的繁体诗句。

林安的阅读速度极快,三页内容,几十首诗,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他已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并清晰地刻印在脑海。

“可以了。”沈文渊拿回书,合上,“背《春日》。”

林安略微回忆,开口:“胜日寻芳泗水滨,无边光景一时新。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秋夕》。”

“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沈文渊又随口点了七八首,林安皆能应声背出,无一字差错。

甚至连原书上某处一个模糊的墨点,他都能准确指出在哪首诗、哪个字旁边。

沈文渊沉默了。他一生浸淫书海,见过记忆力超群者不在少数,但如眼前少年这般,在如此短时间内,近乎“拓印”般的精准记忆,实属罕见。

更重要的是,这少年背诵时,眼神清明,气息平稳,并无半分炫耀或吃力之色。

仿佛只是从脑海中某个井然有序的柜子里,取出一件本就存放好的东西。

“你可知,为何让你背诗?”沈文渊忽然问。

林安略一思索,答道:“诗言志,歌永言。

沈馆长或许是想看看,我记下的,是徒具形式的文字,还是其中些许的意蕴?”

沈文渊眼中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赞许。“那你从刚才所背的诗中,看到了什么?”

林安沉吟片刻,道:“看到了四季轮转,春日的生机,秋夜的寂寥。

看到了古人眼中的山河光景,心中的离愁别绪,家国情怀。

虽不能尽解其深意,但能感觉到文字背后的情与景。”

“嗯。”沈文渊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

“记性好,是老天爷赏饭。但若只停留在‘记’,便是活的书橱,移动的典籍库,于人于己,用处有限,反受其累。

读书,贵在明理,贵在养气,贵在将前人智慧化为自身筋骨。你能看到‘情’与‘景’,算是入了门缝。”

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古井般深邃,看着林安:“我年轻时,也曾自恃记诵之能。

后历经世事,方知记性不过是舟,道理方是渡海之能。

舟再坚固,无航向,无舵手,终是飘萍。

林安,你既有此异禀,是机缘,更是考验。

你可愿,在读书做事之余,听我这老头子,唠叨几句陈腐道理,学一点辨是非、明得失的笨功夫?”

林安心头剧震。沈文渊这话,已不是简单的指点,而是有收徒传道之意了!

沈馆长是何等人物?苏老师的授业恩师,市立图书馆馆长,真正的学问大家!

能得他教诲,岂是“机缘”二字可以形容?

他立刻起身,退后两步,整理了一下本就整洁的衣襟,然后对着沈文渊,端端正正,行了三鞠躬礼。

“学生林安,愿听老师教诲!”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

沈文渊安然受了他三礼,脸上依旧没什么笑容,但眼神却温和了许多。

“既如此,便算是记名。我这里,不重虚礼,只重实学实修。

以后每周六,你提前两小时来。

我先从基本的典籍目录、读书门径与你讲起。至于道理,”他顿了顿

“就融在日常的言传身教,与这满屋的故纸旧章之中吧。能领会多少,看你自己的悟性和持守。”

“是,老师!”林安再次躬身。

从那天起,林安的生活里,又多了一重沉甸甸的、却让他甘之如饴的内容。每周六,他不再是单纯的整理员。

在完成必要的工作后,他会留在沈文渊那间堆满书籍的办公室里,听老人用平缓清晰的语调,讲述经史子集的大略,目录版本学的常识,如何择书,如何辨伪,如何从浩如烟海的文字中,汲取真正的养分。

沈文渊的教学,与他想象的“授课”完全不同。

没有固定的教材,没有刻板的条条框框。有时是就着正在整理的一批古籍,讲解某个流派的传承与特点;

有时是点评报上的一篇社论,分析其文理与背后的时势;

有时甚至只是闲聊般的,说起历史上某个有才无德者的下场,或者某个身居陋巷而志行高洁的古人。

沈文渊教林安的,不仅仅是知识,更是一种看待世界、安身立命的态度。

他告诉林安,记性再好,也要懂得“知止”,懂得有所不记,有所不为。

教导林安,读书人当有“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胸怀,但也要明白“穷则独善其身”的道理,在力所不及之时,先守好本分,修好自身。

沈文渊强调“知行合一”,告诉林安,从书中学来的道理,最终要落到“行”上,落到如何对待家人、如何完成工作、如何面对困境的具体小事上。

林安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一切。沈文渊的话,像涓涓细流,浸润着他因穿越而有些迷茫、因早熟而略显紧绷的心田。

林安不再仅仅将“过目不忘”视为一项好用的工具,更开始思考,如何让这天赋,与沈老师所讲的“道理”相结合,真正成为自己前行路上的助力,而不是负担。

他依旧每天忙碌,上学,去扫盲班,在图书馆整理书籍,帮苏晚晴做些杂事,捡废品补贴家用。

但内心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悄然生根、发芽。那是一种更沉稳的底气,一种更清晰的方向感。

林安知道,自己能遇到苏晚晴,遇到沈文渊,是何其幸运。

他也更加确信,自己选择的道路——远离大院是非,专注自身与家庭,在知识的海洋中默默积蓄力量——是正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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