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业给自己定了三天的时间。
三天,三个节点,全部激活。
第一天,凌晨四点,他从杭城安全屋出发,飞抵昆仑山时天还没亮。地下大空间里,玄黄盘坐在角落,似乎一直没动过。
"又下去?"玄黄问。
"第十一个。"
"一万三千米。"玄黄的声音很平,"那个深度,我当年都没去过。"
许业没有接话,直接走向封印阵侧通道。
青鸾从石台上起身,叫住了他。
"等一下。"
她抬起手,一道淡青色的光从指尖飘出,落在许业的肩头,渗入体内。
"上次给你的那点光早就用完了。"她说,"这次多给一些。不是照明,是护体。到了那个深度,你的隔热膜撑不住的时候,这层光可以帮你扛几秒。"
"几秒够了。"许业说。
他转身走入通道,脚步声渐渐远去。
……
从地面到一万米,是他走过的路,轻车熟路。
从一万米到一万两千五百米,是上次激活第九和第十节点时走过的路,虽然艰难,但有经验。
从一万两千五百米往下,是未知领域。
通道在一万两千八百米处彻底消失了。
不是断裂,不是坍塌,是封印阵残留的力量在这个深度已经完全耗尽,维持通道的意志痕迹像一条河流走到了尽头,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滚烫的地幔物质中。
许业站在通道的尽头,面前是一片暗红色的半流质世界。
温度超过三百度。
压力大到他的隔热膜发出持续的嘎吱声,像是随时要碎裂的玻璃。
没有路了。
那就自己开。
许业抬起右手,无敌意志从掌心涌出,在面前的地幔物质中硬生生撑开了一个直径一米的空间。暗红色的半流质被金色的力量推开,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移动的气泡。
气泡壁极薄,金色的光芒和暗红色的岩浆只隔着不到三寸的距离。
许业迈步走入气泡,开始向下推进。
每前进一米,都需要消耗一份意志来维持气泡的形状。地幔物质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像是整个地球都在试图将这个不属于这里的入侵者碾碎。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隔热膜从半指厚被压缩到了纸片厚,金色的光芒在极端高温下持续颤抖,像风中的烛火。
许业的意志消耗速度已经超过了恢复速度。
他在透支。
但脚步没有停。
四百米。
五百米。
到了。
一万三千米。
许业的意志感知在这个深度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金色波动——第十一个节点的残片。
他调整方向,朝着那丝波动推进。
最后五十米是最难的。地幔物质在这个区域的密度骤然增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形成了一个高压核心。气泡被挤压得越来越小,从一米直径缩小到了半米,许业不得不弯腰蜷缩在里面。
然后他看到了。
一个比拳头还小的气泡,悬浮在地幔物质中,像一颗琥珀。气泡内部,一块巴掌大的封印基石残片嵌在凝固的岩浆中,表面的封印纹路全部熄灭,毁灭意志丝线将它裹得严严实实。
核心处的金色光点——
几乎看不见了。
不到一成。
一个即将熄灭的火星,在无尽的黑暗和高温中做着最后的挣扎。
许业将自己的气泡和那个小气泡合并,空间稍微大了一点,但依然逼仄。
他蹲在基石残片前,抬手。
四种净化方式全开。
重建型修补核心,共存型转化丝线,播种型清理外围,镜像型辅助适配。
但这一次,他加了一样新东西。
共存。
不是对丝线的共存,是对环境的共存。
地幔物质的高温一直在消耗他的隔热膜,这是一种单向的对抗——他用意志挡住热量,热量不断侵蚀他的意志。
但"共存"的领悟告诉他,对抗不是唯一的选择。
许业将隔热膜的外层结构做了一个微调,不再是完全隔绝热量,而是允许一部分热量渗透进来,同时将这些热量转化为自身意志的养分。
像是在滚烫的河流中张开了嘴,喝了一口水。
烫,但能消化。
隔热膜的消耗速度骤然降低了三成。
这是他第一次将"共存"用在环境而非敌人身上。
有了这个缓冲,他的意志消耗和恢复之间重新达到了一个脆弱的平衡。
十五分钟后,丝线清理完毕,残片修补到两成。
不能再多了,原始损失太大。
许业将手掌贴上光点。
嗡。
共鸣声极其微弱,像是一个垂死之人的最后一口气。但它确实响了。
领悟涌入。
许业"看到"了一条河。
不是第四层领悟中那条自行流动的河,而是无数条河。
千万条河流从不同的方向涌来,每一条都带着不同的颜色、不同的温度、不同的速度。火红的、冰蓝的、紫蓝的、翠绿的、银灰的、暗绿的、赤金的……
它们在一个点上汇聚。
汇聚的瞬间,所有的颜色消失了,所有的差异消失了,只剩下一条透明的、纯净的、包含了一切又超越了一切的河流。
万道归一。
所有的道最终指向同一个源头。那个源头没有名字,没有形态,没有属性,但它是一切秩序和混沌的起点。
火的道、冰的道、雷的道、风的道、大地的道、生命的道、毒的道、光的道、暗影的道、空间的道、磁的道……
它们看似不同,但本质上都是同一个东西的不同面。
就像一颗钻石的不同切面,每一面折射出不同的光,但钻石只有一颗。
许业睁开眼。
他能感受到大日东升正在发生根本性的蜕变。
之前的大日东升是"生机·秩序·净化"之道,是他自己的道,独一无二。但现在,那些从远古尊级那里吸收的万道碎片开始融入其中,不是替代,不是混杂,而是融合。
火的锻造之力让大日东升多了一份淬炼的锋芒。
冰的凝聚之力让大日东升多了一份沉静的厚度。
雷的决断之力让大日东升多了一份迅捷的锐利。
风的变通了一份灵活的适应性。
大地的承载之力让大日东升多了一份厚重的根基。
所有的道都在向着"万道归一"的方向演化,而大日东升就是那个汇聚点。
系统面板弹出——
【圣级意志萌芽条件:86%→91%。】
【大日东升开始向"万道归一"方向演化。此为圣级之道的雏形。】
许业将面板划掉,开始往回走。
回程比来时更难。
意志消耗了将近四成,隔热膜虽然有共存型的辅助,但在这个深度依然摇摇欲坠。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地幔物质在身后合拢,像是一张巨大的嘴在缓缓闭合。
青鸾给的那层淡青色护体光芒在最后两百米派上了用场——隔热膜出现了一道裂纹,高温瞬间涌入,青色光芒在裂纹处亮起,硬生生扛了三秒,给许业争取到了修补隔热膜的时间。
三秒。
刚好够。
许业从通道口走出来的时候,浑身被汗水浸透,金色的意志虚影在体表明灭不定,脸色比平时苍白了几分。
玄黄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青鸾走过来,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消耗了多少?"
"四成。"
"需要多久恢复?"
"一天。"
青鸾点头,没有再问。
许业走到空间角落,靠着岩壁坐下,闭上眼。
三秒后,睡着了。
……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石磐站在他面前,灰褐色的瞳孔中带着一丝不常见的凝重。
"有件事要告诉你。"
许业揉了揉眼睛,示意他说。
"我们四个刚做了一次联合感知。"石磐说的"我们四个"是指他、玄黄、青鸾、烛龙,"探查了先遣者本体封印的状态。"
许业的目光锐利了几分。
"结果呢?"
"封印在加速衰减。"石磐的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很重,"不是因为锚点,锚点的吸取速度是恒定的。加速的原因是屏障整体衰减导致封印失去了外部支撑。"
许业沉默了。
"封印阵当年是依托地球规则之力建立的,规则之力就是封印的地基。"石磐继续说,"屏障衰减意味着规则之力在流失,地基在塌。按照目前的速度……"
他停顿了一下。
"两到三个月。"
"什么意思?"
"封印会在两到三个月内自行崩解。"石磐看着许业,"即使不拔钉子,先遣者迟早也会醒来。"
地下空间安静了很久。
玄黄闭着眼,一言不发。
青鸾低着头,淡青色的残魂微微颤动。
烛龙倚着墙,赤红色的瞳孔盯着穹顶,嘴角紧绷。
许业靠在岩壁上,消化着这个信息。
两到三个月。
拔钉行动在十八天后。拔完钉子,锚点不再吸血,屏障衰减速度会大幅降低,封印的崩解速度也会放缓。
但放缓不等于停止。
就算拔完了所有钉子,封印最终还是会崩解,先遣者最终还是会醒来。
区别只在于时间——是两三个月后醒来,还是两三年后醒来。
"拔钉能争取多少时间?"许业问。
石磐想了想。
"如果四十三个锚点全部摧毁,屏障衰减速度预计降低百分之四十到五十。封印崩解的时间可以从两三个月延长到一年半到两年。"
一年半到两年。
许业点了点头。
"够了。"
石磐看着他。
"够干什么?"
"够我突破圣级。"
许业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明天继续下去。第十二个节点。"
他走向通道入口,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石磐一眼。
"先遣者要醒就让它醒。"他说,语气很淡,"醒了正好,省得我还得下去找它。"
石磐看着他的背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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