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东西都对我明码标价。
喝一杯果汁五毛,洗一次澡一块。
生日那天,我掏出捡瓶子卖来的零钱。
「妈妈,我想买一碗长寿面,不要鸡蛋,一块钱够吗?」
妈妈皱着眉:「要两块,没钱就饿着,这也是锻炼你。」
我只能饿着肚子,花这一块钱用爸爸手机看十分钟动画片。
屏幕却弹出一条消费提醒:
「为亲属卡充值一万元,备注:给宝贝养女的零花钱。」
原来……明码标价只针对我这个亲生女儿啊。
那天清晨,我独自走出了家门。
一个人贩子问我想不想吃糖。
我怯生生地问:「糖要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说不要钱。
我接过糖,毫不犹豫地上了那辆没有回程的面包车。
1
「叔叔……那坐车要钱吗?」
我手里攥着糖,紧张的问。
「我卖瓶子赚来的一块钱,看动画片花掉了。」
刀疤脸笑了。
「不要钱!都不要钱!叔叔带你去个好地方,以后吃饭睡觉都不要钱!」
我心里松了一口气。
「那叔叔,你们是要把我卖给别人当女儿吗?」
刀疤脸嘿嘿一笑:「算是吧。给你找个新家。」
我眼睛亮了一下。
「那……在新家,喝水要钱吗?」
刀疤脸愣了愣。
「你在家喝水要钱?」
「嗯。」我认真地点头。
「凉白开两毛,温水三毛,果汁五毛。」
「操。」
刀疤脸骂了一句脏话。
「老子干这行十几年了,没见过比我还黑的。你爹妈是周扒皮转世?」
我不懂什么是周扒皮。
我只知道,爸爸是上市公司的总裁。
他很大方,捐款都是几百万几百万地捐。
我靠在冷硬的车壁上。
看着车子离家,越来越远。
……
纪家别墅。
餐桌上摆着精致的早餐。
养女林依依坐在主位上。
妈妈沈华笑着给她盛了一碗燕窝。
爸爸纪宏看着报纸。
「依依这学期的钢琴课要续费了吧?待会儿让秘书转五万过去。」
「谢谢爸爸!」
林依依笑得眉眼弯弯。
她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空荡荡的位置。
那是我的位置。
我经常坐在那里,看着他们吃。
如果我想吃,就要付钱。
「咦?姐姐呢?」
林依依故作惊讶地问。
「上学都要迟到了,她该不会在闹脾气吧。」
沈华皱了皱眉。
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把全家人的鞋擦好,把地拖了一遍,赚取今天的早饭钱了。
沈华放下勺子,一脸不悦。
「不就是没给她吃面吗?还学会跟我甩脸子了。」
纪宏冷哼一声,翻过一页报纸。
「惯的,饿两顿就好了。去,叫她过来,不然今天早饭价格加倍。」
保姆王妈没多久,拿着平板一脸为难地回来。
「先生、太太……您们看看吧。」
纪宏接过平板,看着里面的监控画面。
一个小小的身影,背着个破旧的书包,走出了别墅大门。
沈华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反了天了!敢离家出走?」
「她身上有几个钱?能跑哪去?」
纪宏的眼神沉了沉,关掉监控。
「不用找了。」
「她没钱,没生存能力。在外面饿一顿,自然会哭着回来求我们。」
「到时候,想再回家,进门费就收她一万。」
……
可一整天过去了。
我没有回来。
2
沈华的脸拉了下来。
「一整天不回来!这是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
「真是养条狗都比她强。狗给根骨头还知道摇尾巴,她呢?我这么费心费力地锻炼她,培养她的独立性,她倒好,把我当仇人!」
「王妈!」
纪宏喊了一声,嗤笑道。
「行了,把她房间腾出来吧。」
「腾出来?」王妈一愣,「那小姐回来住哪?」
纪宏眼神冰冷。
「把那丫头的房间打通,给依依做个舞蹈室。」
「至于她回来住哪……」
「地下室不是还有个杂物间吗?租金便宜,一天收她五块,她应该付得起。」
林依依眼睛一亮。
「真的吗爸爸?我可以有大舞蹈室了?」
「当然。」
纪宏宠溺地看着她。
「爸爸什么时候骗过你?你是爸爸的宝贝,最好的东西都要给你。」
……
我被蒙着黑布,带到了一个废弃工厂。
黑布扯掉,几个穿着脏兮兮衣服的男人正在打牌,看到刀疤脸回来,都围了上来。
「哟,刀哥,这次货色不错啊。」
一个满口黄牙的男人伸手想摸我的脸。
我下意识地躲开了。
「啪!」
黄牙反手就是一巴掌,扇在我的脸上。
火辣辣的疼。
「躲什么躲!小兔崽子!」
我被打得摔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
但我没哭。
只是死死地盯着他。
「哟,眼神还挺凶。」
黄牙被我看乐了,抬脚就要踹。
「行了。」
刀疤脸拦住了他。
「别打了,今天这个是健康的,能卖个大价钱。」
他蹲下身,看着我。
「丫头,到了这儿,就得守这儿的规矩。」
「看见那边那个笼子了吗?」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生锈的铁笼子,里面关着几只脏兮兮的狗。
「不听话,就跟它们住一起。听话,就有饭吃。」
我擦了擦嘴角的血。
「住笼子,多少钱?」
刀疤脸愣住了。
周围的人都爆发出一阵哄笑。
「哈哈哈哈!刀哥,这丫头是不是傻子啊?」
「住笼子还要给钱?哈哈哈哈!」
刀疤脸摇摇头。
「不要钱!免费住!」
「那饭呢?」我又问。
「也不要钱!」
我点了点头,自己走向那个笼子。
「那我住。」
只要不要钱,住哪里都一样。
在家里,我住那个房间,一个月还要交两百块房租。
这里虽然脏,虽然有狗,但是免费。
我钻进笼子,抱着膝盖坐下。
周围的笑声更大了。
我知道他们在笑我蠢。
可我觉得……
在这个世界上,只要不谈钱的地方,就是天堂。
……
当天晚上。
纪家终于接到了警察的电话。
「请问是纪宏先生吗?这里是派出所。」
纪宏正在开会,不耐烦地皱眉。
「我是,什么事?」
「您的女儿纪星,有人在郊区发现了疑似她的书包。请您来辨认一下。」
纪宏淡淡地说。
「我现在没空,在开重要会议。等会议结束,我会让秘书过去。」
警察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
「先生,这是您的亲生女儿!她可能遭遇了危险!您……」
「警察同志。」
纪宏打断了他。
「她只是离家出走而已。」
「而且,我现在的一分钟,价值几十万。不可能为了一个破书包,浪费我的时间。」
「再说了,现在法治社会,她难道还能有生命危险不成?」
3
警察局里。
女警官气得差点把电话砸了。
「这还是人吗?!亲生女儿生死未卜,他竟然说浪费时间?!」
老刑警张队抽了一口烟。
「查过这个纪宏的底细吗?」
「查了。本市首富,出了名的慈善家,每年捐款无数。」
女警官冷笑,「慈善家?我看是伪君子吧!对自己女儿这么狠,对外人倒是大方!」
「那个书包在哪发现的?」
「城郊的一条臭水沟边。里面除了几本书,还有一个……账本。」
女警官拿出一个密封袋。
里面还有一个被水泡得发皱的小本子。
翻开第一页,稚嫩的笔迹写着:
「2026 年 1 月 1 日。」
「两颗草莓,欠 1 块。」
「早餐包子一个,欠 5 毛。」
「冲厕所两次,欠 4 毛。」
「看电视 10 分钟,欠 1 块。」
女警官看着看着,眼眶红了。
「这孩子……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张队掐灭了烟头。
「马上立案。这不仅仅是失踪,可能涉及到虐待。」
「通知纪家,如果不来配合调查,我们就直接去抓人!」
纪家别墅。
沈华正在试穿刚送来的高定礼服。
今晚有个慈善晚宴,她要带林依依去参加。
这时,门铃响了。
王妈去开门,几个警察大步走了进来。
为首的正是张队。
「纪太太,我们怀疑您的女儿纪星遭遇了拐卖,并且在家庭中长期遭受虐待。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沈华被强行带上了警车。
林依依哭着给纪宏打了电话。
废弃工厂。
我已经在笼子里住了一天。
虽然今天吃的只是剩饭剩菜,但是管饱,而且免费。
刀疤脸心情好时,还会给我几块肉。
我也很乖。
不哭不闹,还会帮他们喂狗。
那几只恶狗,现在见到我都摇尾巴。
可很快,工厂里来了一个陌生的女人。
「这就是你说的上等货?」
刀疤脸点头哈腰:
「梅姐,您看这丫头身体健健康康。而且听话,怎么打都不叫唤。」
梅姐挑起我的下巴。
「多大了?」
「十岁。」我回答。
「太小了点。」梅姐皱眉,「行吧,我要了。」
我知道,我要去新家了。
我看着梅姐,认真地问:
「阿姨,新家也免费吃饭吗?」
梅姐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免费?小妹妹,这世上哪有免费的午餐?」
又要赚钱吗?
又要像在家里一样,擦鞋、洗碗、捡瓶子吗?
我的心沉了下去。
而此时此刻。
纪宏正在警察局里,对着那个泡发的账本,一脸不屑。
「这能说明什么?说明她有经济头脑,记录详细。」
「我纪宏的女儿,住别墅,坐豪车,读贵族学校,怎么能叫虐待?」
「你们警察是不是太闲了?不去抓坏人,来管我们的家务事?」
张队气得拍桌子。
「纪宏!你看看这上面记的!『因拖地打扰爸爸办公,欠爸爸 1000 元』!你敢说这不叫虐待?」
纪宏愣了一下。
那是他有一次股票波动心情不好,随口骂了一句。
没想到,我真的记下来了。
他心里有一丝异样,但很快被傲慢掩盖。
「那是玩笑话,这孩子太较真而已。」
「行了,我要保释我太太。至于那个丫头,找到了通知我。」
他站起身就要离开。
可审讯室的门被推开。
女警官冲了进来,脸色惨白。
「张队!找到了!」
「在哪?」
「在……在城西的一个地下黑诊所。」
女警官的声音在颤抖。
「那个团伙……正在给孩子做手术。」
「什么手术?」
「摘除……器官。」
纪宏终于慌了。
4
贫民窟深处。
警笛声撕破了夜的寂静。
纪宏坐在警车后座。
「开快点!」他冲着前面的警察吼道。
「要是我的女儿……出了事,我要投诉你们办事不力!」
车子停在一个破店门口。
「不许动!警察!」
纪宏跟着张队冲了进去。
穿过昏暗的前厅,来到后面的一个小房间。
房间里只有一张满是血污的手术台。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已经被警察按在地上。
手术台上,空空如也。
只有一滩刺眼的血迹,还没干透。
「人呢?!」
张队一把揪住一个医生的衣领,枪口顶着他的脑门。
「孩……孩子呢?!」
那个医生吓得浑身哆嗦,指了指后门。
「跑……跑了……」
「跑了?」
「刚才……刚才麻药劲还没过,她突然醒了……咬了我一口,从后窗跳出去了……」
纪宏冲到后窗边。
窗户开着,外面是一条湍急的臭水河。
「搜!沿着河搜!」
张队大吼。
纪宏彻底心慌了。
跳河了?
这么急的水,跳下去还能活吗?
就在这时,一个搜救队员跑了过来。
「张队!在河边的一块石头上,发现了这个!」
他手里拿着一个湿漉漉的塑料袋。
袋子里,是一张纸,和几张零钱。
纸上,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
「爸爸,妈妈。」
「我走了。」
「我算了一下,这十年,我欠你们一共 3 万 5 千 2 百块。」
「一个眼角膜,阿姨说值 5 万。」
「我留给你们,就当做还债吧。」
「剩下的钱,就当是我给你们的利息。」
「从此以后,我不欠你们了。」
「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想要你们做我的爸爸妈妈了。」
纪宏看着那张纸。
终于明白。
她不是在闹脾气。
她是在「结账」。
用她的眼睛,来结清这笔「亲情债」。
「不……不可能……」
纪宏的手开始颤抖。
「她把眼角膜给谁了?!那个阿姨是谁?!」
他抓住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医生,疯狂地摇晃。
「说!她的眼角膜呢?!是不是在你们这儿?!」
医生哭丧着脸:「没……没摘成……她自己拿刀……划……划了眼睛……」
「什么?!」
纪宏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自己划了?」
他踉跄着后退,一屁股坐在满是血污的地上。
两行浑浊的泪水流了下来。
就在这时。
张队的对讲机突然响了。
「张队!找到了!天眼系统刚刚抓拍到了画面!」
「在城南火葬场!有个满脸是血的小女孩,特征高度吻合!」
城南火葬场?
纪宏从地上弹了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去那里干什么?
「快!去火葬场!」
他疯了一样冲了出去,甚至比警察的反应还要快。
他只知道。
如果那笔「账」真的结清了。
他可能会彻底失去自己的女儿。
5
城南火葬场。
纪宏跌跌撞撞地冲向便利店。
门口的保安是个打瞌睡的老头,被纪宏这副疯癫的模样吓了一跳。
「刚才……刚才是不是有个小女孩来了?!」
「有……是有个小姑娘……」
老头指了指里面,「满脸是血,眼睛上缠着纱布……看着怪吓人的……」
「她去哪了?!」
「往……往焚化炉那边去了……」
纪宏的心颤了颤。
焚化炉?
他转身就跑,鞋跑掉了一只都顾不上。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张「结账单」。
「我不欠你们了。」
他冲到焚化炉车间门口。
巨大的铁门紧闭着,里面传来轰隆隆的运作声。
「开门!给我开门!」
他拼命拍打着铁门。
没有人回应。
只有那个巨大的烟囱,开始冒出一缕黑烟。
纪宏瘫软在地上。
晚了?
真的晚了?
就在他绝望得想要撞死在门上的时候。
那个老头追了过来。
「哎,你这人怎么跑这么快……那个小姑娘没进去,她在后面的骨灰林呢。」
「什……什么?」
纪宏猛地抬头。
「骨灰林?她没被烧?」
「什么?活生生的人怎么烧?」老头翻了个白眼,「她说这里安静,又不要钱,想去坐坐。」
纪宏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向骨灰林。
骨灰林里,一排排墓碑静静地立着。
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一个小小的身影,抱着膝盖坐在地上。
她的一只眼睛上缠着纱布,血已经渗透了。
另一只眼睛,空洞地看着前方。
听到脚步声,她没有回头。
纪宏看着那个瘦弱得像只小猫一样的背影,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堵得生疼。
「星……星星……」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这么认真地叫她的名字。
我转过头。
冷冷地看着他。
「你怎么来了?」
「账本上写的我已经还了,如果你觉得不够……」
我指了指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这只眼眼睛的还在,你要是想要,拿去也行。」
「别说了!别说了!」
纪宏捂着胸口,痛得弯下了腰。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个女儿说话这么扎人?
不,不是她扎人。
是他自己造的孽,现在全都反噬回来了。
「星星,跟爸爸回家。」
他伸出手,想要去拉我。
我往后缩了一下,躲开了他的手。
「纪先生,那个地方,太贵了。我住不起。」
「不收钱了!以后都不收钱了!」
纪宏大吼道,眼泪流了一脸。
「爸爸错了!爸爸真的错了!以后你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爸爸养你!爸爸有钱!爸爸有很多钱!」
「你有钱?」
我歪着头,看着他。
「那为什么,林依依的钢琴课五万块随便交。我生病发烧买药,你都要让我写欠条?」
「是因为……」
我盯着他的眼睛,帮他回答:
「因为她才是被你爱的亲生女儿吧。」
轰!
纪宏的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怎么知道?」
我笑得无比凄凉。
「原来是真的啊,我猜的呀。」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同样是女儿,你那么喜欢依依。我想了很久,只有这一种可能。」
「可是,你为什么要生我?」
「既然生了我,为什么不好好爱我?」
「既然不爱我,为什么不直接掐死我?还要留着我折磨我?」
纪宏却说不出一句话。
真相被赤裸裸地揭开,鲜血淋漓。
是的。
林依依是他的私生女。
是他和初恋情人的孩子。
而我,是他和沈华商业联姻的产物。
他不爱沈华,也不爱我。
他把对初恋的愧疚和爱,都给了林依依。
把对联姻的厌恶和恨,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他以为他做得天衣无缝。
却没想到,被十岁的我,看穿了。
「纪先生。」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们就更没关系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
「站住!」
纪宏扑过来抱住我。
「不准走!你是我的女儿!」
「放手!」
我拼命挣扎,用另一只脚踹他。
就在这时。
张队带着人冲了过来。
「纪宏!放开孩子!」
几个警察冲上来,强行拉开了纪宏。
我躲在张队身后,故作瑟瑟发抖。
「警察叔叔,救我……他要抓我去卖钱……他要挖我的眼睛……」
6
张队看着我惨不忍睹的脸,心疼得流泪。
他转身,一拳狠狠地砸在纪宏脸上。
「畜生!」
纪宏被打倒在地,嘴角流血。
我被送到了医院,因为我的指控,纪宏暂时押到警局。
医生正在给我处理眼睛的伤口。
「还好,只是眼皮划伤,眼球没有大碍。」
「这孩子对自己真狠啊,再深一点,这只眼睛就真的废了。」
张队站在一旁捏着拳头。
「这得是被逼到什么份上,才能对自己下这种手。」
病房门被推开。
沈华冲了进来。
她刚被保释出来,头发凌乱,妆也花了。
「纪星!你这个死丫头!」
她一进门就指着我骂。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因为你,我被拘留了!公司的股票跌停了!我们纪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我坐在病床上看着她。
这就是我的母亲。
哪怕我浑身是血,哪怕我差点瞎了。
她关心的,依然是她的面子,她的钱。
「沈女士。」
我开口。
「这里是医院,大声喧哗要罚款的。」
沈华一噎,气得脸都紫了。
「你……你叫我什么?沈女士?我是你妈!」
「你是吗?」
我反问。
「哪有妈妈会为了两块钱,让亲生女儿饿肚子的?」
「哪有妈妈在亲生女儿失踪找回来后,第一句话是骂她丢脸的?」
沈华愣住了。
「我……我那是为了锻炼你!我是为了你好!」
「别装了。」
我打断她。
「你不是为了我好,你是为了讨好纪宏。」
「你知道纪宏不喜欢我,所以你也跟着虐待我,以此来证明你和他是同一条战线。」
「你知道纪宏喜欢林依依,所以你把林依依当亲生女儿疼,甚至比对我还好。」
「你以为这样,纪宏就会多看你一眼,多爱你一点。」
「可惜啊,沈女士。」
我怜悯地看着她。
「可你不知道,你掏心掏肺疼爱的养女,其实是纪宏和他初恋情人的私生女。」
「你虐待亲生女儿去讨好丈夫,结果养大了丈夫和小三的孩子,还帮着他们欺负自己的骨肉。」
「你说,你是不是这世上最蠢的女人?」
沈华的眼睛瞪得滚圆。
「你……你说什么?私生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尖叫着,冲过来想撕我的嘴。
「你造什么谣!依依是孤儿!是我们从福利院领养的!」
张队拦住了她。
「纪太太,请冷静。」
张队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我们在调查纪宏时,顺便做的 DNA 比对报告。」
「林依依和纪宏,确实存在生物学上的父女关系。」
沈华的手颤抖着接过报告。
看着上面那个刺眼的「99.99%」。
她的世界,崩塌了。
「啊——!!!」
沈华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纪宏!你个王八蛋!你骗我!你骗了我十一年!」
「我帮你养小三的孩子!我帮你虐待我自己的女儿!我就是个傻逼!大傻逼!」
她一边哭,一边扇自己耳光。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林依依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条昂贵的裙子,手里抱着一个泰迪熊。
看到地上的沈华,她愣了一下。
「妈妈,你怎么坐在地上?地上凉。」
她走过去想扶沈华。
「滚开!」
沈华猛地推开她。
「别叫我妈!你这个野种!贱人生的野种!」
林依依被推得摔倒在地,手掌擦破了皮。
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妈妈……你怎么了?我是依依啊……」
沈华从地上爬起来,扑向林依依。
「我打死你个小野种!吃我的喝我的,联合着你爸骗我!」
她骑在林依依身上,疯狂地撕扯她的头发、裙子。
林依依尖叫着求饶。
最终,她们被保安拉开了。
林依依那条昂贵的裙子被撕成了布条,脸上全是抓痕。
沈华气喘吁吁,披头散发。
「我要离婚!我要让纪宏净身出户!我要让这对狗父女不得好死!」
7
张队皱着眉,让警察把她们带出去冷静一下。
病房里终于清静了。
张队坐到我床边,给我削了个苹果。
「丫头,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接过这个免费的苹果,咬了一口。
「可以去福利院吗?福利院需要花钱吗?」
张队叹了口气,摸摸我的头。
「你这孩子,被他们毒害得太深了。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用花钱的。比如爱,比如关心。」
我看着张队。
他的眼神像冬天的太阳,很温暖。
但我不敢靠近。
太阳太暖,会灼伤习惯了黑暗的人。
「警察叔叔,你能借我点钱吗?」
「干嘛?」
「我想请个律师。」
我说,「我要起诉纪宏和沈华。我要拿回属于我的抚养费,还有……我要和他们断绝关系。」
张队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这钱叔叔给你。不用还。」
「不行。」
我固执地说:「一定要还。还要算利息。」
「好好好,算利息。」张队无奈地答应。
……
灯纪宏回到家后,面对的是一片狼藉。
沈华把他所有的衣服都剪烂了,名表砸碎了。
林依依躲在房间里不敢出来。
看到纪宏回来,林依依像看到了救星一样冲出来。
「爸爸!妈妈疯了!她要杀了我!」
纪宏看着这个曾经让他视若珍宝的女儿,眼神复杂。
以前觉得她可爱、懂事。
现在看着她,只觉得是个麻烦。
是个让他家庭破碎、名誉扫地、甚至差点失去亲生女儿的罪魁祸首。
「滚回房间去。」
纪宏冷冷地说。
林依依愣住了。
「爸爸……你也不要我了吗?」
「我让你滚!」
纪宏吼道。
林依依吓得哭着跑回了房间。
沈华把一份文件甩在茶几上。
「我要一半家产和纪星。林依依这个野种,你带走。」
纪宏看都没看协议书。
「离婚可以。」
「但是家产,你一分都拿不到。星星,你也别想带走。」
「你什么意思?!」沈华站了起来。
「这些年,你花我的钱,买包买衣服买首饰,花了多少?我都记着账呢。」
「还有,你虐待纪星的事,警察已经立案了。你如果要去起诉我,你觉得法院会怎么判?」
沈华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无耻!」
纪宏站起身。
「我给你一笔钱,够你下半辈子生活。不签,我们就打官司。到时候,你不仅拿不到钱,还要坐牢。」
沈华瘫软在沙发上。
她斗不过纪宏。
这个男人,心太黑,算计太深。
最终,沈华签了字。
纪宏看着空荡荡的房子。
心里也空荡荡的。
他赢了钱。
但他输了女儿。
他来到医院。
站在病房门口,透过玻璃窗看着我。
我正坐在床上看书。
那是张队给我买的法律书。
我在研究怎么起诉他。
纪宏推门进去。
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
「星星,爸爸让保姆阿姨给你熬了鸡汤。」
他讨好地笑着,把鸡汤放在桌上。
「野生老母鸡,熬了四个小时,很补的。」
我继续看书。
「拿走。」
「星星,别这样。爸爸知道错了。」
纪宏蹲在床边,想要拉我的手。
「爸爸以后改,真的改。爸爸把林依依送走了,送去寄宿学校了,以后不让她出现在你面前。」
「妈妈也走了。以后家里就我们两个人。爸爸把所有钱都给你,好不好?」
我合上书。
转头看着他。
「纪先生,你听不懂人话吗?」
「我说了,我们没关系了。」
「你把林依依送走,那是你的事。你离婚,也是你的事。」
纪宏的脸色涨红。
作为首富,他什么时候被人这么骂过?
哪怕是市长见到他都要客客气气的。
可是面对这个十岁的女儿,他竟然一点脾气都发不出来。
因为他知道,她是真的不在乎他了。
「好……好……我走……」
纪宏站起身,落寞地往外走。
「鸡汤……记得趁热喝。」
「我不喝。」
我说,「我怕你向我收钱。」
纪宏的背影僵了僵。
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病房。
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只有无尽的疲惫。
这场名为「亲情」的交易,终于要结束了。
我闭上眼。
期待着法院传票送达的那一天。
8
法院开庭那天,下着小雨。
我穿着张队给我买的新衣服,坐在原告席上。
被告席上,坐着纪宏。
「原告纪星,诉求是什么?」法官问。
我站起来,声音清脆。
「法官叔叔,我要解除父母与我的监护关系。」
「还要追讨过去十年,纪宏未尽抚养义务所拖欠的抚养费。」
法庭上一片哗然。
一个十岁的孩子,起诉亲生父母,还要断绝关系,索赔钱款。
这在当地还是头一遭。
纪宏的律师站起来辩护。
「反对。被告纪宏虽然在教育方式上存在不当,但并没有虐待原告。他提供了优越的物质条件,别墅、贵族学校……」
我只拿出了那个泡发的账本交给法官。
「律师叔叔说的优越的物质条件?是指喝水要钱、住房要钱、家里的一切都明码标价吗?」
法官看着那一条条记账,眉头越皱越紧。
纪宏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没有辩解。
甚至连律师的眼神暗示都不理会。
最后,法官问他:「被告纪宏,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纪宏缓缓站起来。
看着我。
「我……没有异议。」
「我同意原告的所有诉求。」
律师急了:「纪总!这……」
纪宏摆摆手,制止了律师。
「是我欠她的,还不清了。」
「只要她高兴,要什么都行。」
「断绝关系……也行。」
说到最后两个字,他的声音哽咽了。
法官当庭宣判。
支持我的所有诉求。
剥夺纪宏的监护权,指定张队为我的临时监护人。
纪宏需支付抚养费和虐待赔偿金共计一百万。
闭庭后。
纪宏走到我面前。
递给我一张卡。
「这里面是一千万。多出来的,算我给你以后的教育基金。」
我接过卡。
没有拒绝,客气而疏离地说。
「谢谢纪先生的慷慨。」
纪宏苦笑。
「星星,能不能……再叫我一声爸爸?」
我坚定地摇头。
转身挽着张队的胳膊,走出了法院。
雨停了。
回到张队的家。
张队的妻子是个温柔的阿姨,做了一桌子好菜。
「星星回来啦!快洗手吃饭!」
没有标价。
只有热腾腾的饭菜和笑脸。
我端着碗,眼泪突然掉进了饭里。
「怎么了?不好吃吗?」阿姨紧张地问。
「不……很好吃。」
我擦干眼泪,大口大口地吃着。
「这是我吃过最贵的饭。」
「贵?」阿姨愣了,「不要钱啊。」
「因为不要钱,所以才贵。」
我说,「因为这里面,有无价的爱。」
张队和阿姨对视一眼,眼眶都红了。
他们给我夹菜,把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
那一刻,我知道。
我终于找到了真正的家。
那个充满了算计的家。
已经彻底成为了过去式。
一场噩梦,终于醒了。
9
纪宏的生活,彻底乱了。
没了老婆,没了女儿,家里冷清。
他看着那个被改成舞蹈室的房间,那是他亲手毁掉的女儿的房间。
他让人把舞蹈室拆了,恢复原样。
可是,原来的样子是什么?
他竟然想不起来。
因为他从来没进过那个房间。
他只记得,那是一个阴暗的小房间。
他让人买来最好的家具,最贵的公主床,把房间布置得像个童话世界。
可是,那个能住进去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林依依在寄宿学校也不好过。
没了纪宏的庇护,没了沈华的宠溺,她的大小姐脾气让她在学校处处碰壁。
同学孤立她,老师批评她。
她哭着给纪宏打电话。
「爸爸,我想回家!学校的饭好难吃!床好硬!」
纪宏冷冷地听着。
「嫌难吃?那就饿着。」
「嫌床硬?那就睡地板。」
「这也是为了锻炼你。」
林依依愣住了。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这不是以前沈华对纪星说的话吗?
「爸爸……你怎么变了?」
「我没变。」
纪宏灌了一口酒。
「我只是突然明白,以前我对纪星的教育方式也该让你也享受一下。」
「从今天开始,你的生活费没了。每一笔开销都要记账。想买东西,自己去赚。」
……
我在张队家过得很好。
眼睛也恢复得不错,虽然留了一点疤,但不影响视力。
我学习很刻苦。
因为我知道,知识能改变命运,且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财富。
一年后。
我在校门口看到了一辆熟悉的豪车。
车旁站着两个人。
除了纪宏,还有那个拿了钱离开的沈华。
这对在法庭上互泼脏水、恨不得掐死对方的前夫前妻,此刻竟然诡异地「并肩」站在了一起。
纪宏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双层大蛋糕。
沈华手里抱着一个大泰迪熊,那是以前林依依最喜欢的牌子,一只要好几千。
看到我出来,他们脸上同时堆起了讨好的笑,争先恐后地迎了上来。
「星星!放学了?」纪宏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
「宝贝……妈妈来看你了。」沈华的眼眶红红的。
我停下脚步,冷冷地看着这两个人。
「纪先生,沈女士。你们怎么来了?」
「今天是你的生日,以前爸爸妈妈没给你过过生日。今天补上,好不好?」
纪宏打开蛋糕盒,露出那个插着「11」岁蜡烛的蛋糕。
沈华也把泰迪熊递到我面前:
「你看,这是妈妈特意去买的,是你……是你一直想要的……」
「我不想要。」
我打断了他们。
「我不喜欢泰迪熊,也不喜欢吃蛋糕。」
「而且,我也不过生日。」
「为什么?」沈华急了,「小孩子都喜欢过生日啊。」
「因为我的出生,是个错误。」
我看着她。
「一个错误的开始,有什么好庆祝的?」
他们的手抖了一下,蛋糕差点掉在地上。
「星星……别这么说……你是爸爸、妈妈的宝贝……」
我指了指不远处。
「我有爸爸、妈妈了。」
说完,我绕过他们,走向张队和阿姨。
张队接过我的书包,警惕地瞪了纪宏和沈华一眼,随后牵起我的手。
「走,星星,回家吃长寿面。给你加了两个荷包蛋。」
「嗯!回家!」
夕阳下,两大一小两个身影,拉得很长,很温馨。
那是他们曾经拥有,却亲手撕碎、再也拼不回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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