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廷渊却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有些空茫地落在远处，但语气却异常笃定。
“不，我们会生女儿的，一定是个女儿。”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了些，像在自言自语。
“我总觉得……我该有个女儿的，一个很可爱、很乖，有时候又有点小调皮的女儿。”
林薇薇微微一愣，看着陆廷渊脸上那罕见的执拗，心头那股莫名的空落感似乎被什么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很快压下那点异样，顺着他的话，温柔地笑了。
“好，那我们就生个女儿。我也喜欢女儿，贴心小棉袄。”
数日后，两人出院。
身体基本康复后，陆廷渊主动提出，想去见一见江柔柔。
林薇薇虽有些抵触，但最终还是同意了。
狱警私下透露，虽然她出具了精神诊断证明，但需要证明犯罪时处于完全无法自控的发病状态，难度很大。
故意杀人加上绑架、非法拘禁，数罪并罚，即使因精神问题免于极刑，漫长的牢狱之灾或是在高墙内的精神病院终身监禁，恐怕也难逃。
江柔柔这辈子，算是彻底毁了。
会见室内，陆廷渊拿起话筒，看着对面那个曾经熟悉，如今却面目全非的女人。
江柔柔在里面先开口了：“怎么？来看我笑话？看我这个疯子、杀人未遂的罪犯，落得什么下场？满意了？”
陆廷渊神色平静，漠然地摇了摇头：“不是。”
他顿了顿，深邃的眼眸直视着江柔柔。
“我只是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想亲口问问你。”
江柔柔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为什么？薇薇她……写那些小说，最初的初衷，是为了赚钱给你治病。她把你当最好的朋友，甚至可以说是亲人。为什么你要那样对她？绑架她，伤害她，还要杀她？”
江柔柔闻言，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抬起眼，眼底神色扭曲狰狞。
“为什么？哈……这话有什么好问的呢？陆廷渊，犯罪了就是犯罪了，这已经是既定事实。我就是恨她，嫉妒她，想毁了她，就这么简单。原因？重要吗？我懒得解释，也不屑于解释。”
“这不仅仅是一个犯罪动机的问题。”
陆廷渊的声音陡然转冷，打断了她。
“因为你，薇薇经历了那些可怕的事情，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需要知道一个为什么，哪怕这个答案荒谬可笑，至少能让她明白，这一切不是她的错，不是你口中那套她太完美所以活该的歪理。我需要给她一个交代。”
林薇薇在一旁听着，眼眶已经红了，紧紧攥着拳头。
江柔柔脸上的笑容放大，却显得更加狰狞。
“交代？好啊，我给你交代。原因？没有原因！就是看林薇薇不顺眼！她凭什么？明明当初穷得叮当响，一条烂命，连她奶奶生病，还是我妈心善帮了一把！可她呢？她长得漂亮，学习好，会写东西，还假惺惺地对谁都好！最后还成了人人羡慕的林家大小姐，跟你陆廷渊在一起！”
“我呢？我才是本该拥有一切的人！可我家破产了，我生病了，我变得人不人鬼不鬼！凭什么她越来越好，我却跌进泥里？！我不甘心！我就是要把她拽下来，把她拥有的都毁掉！看她痛苦，我就痛快！这个答案，你满意了吗？”
林薇薇忍不住开口了：“柔柔！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一直把你当最好的朋友！我写小说赚钱，第一时间就想帮你！我从来没有看不起你，更没有炫耀过什么！是你自己……”
“够了！”江柔柔粗暴地打断她。
“少在这里假惺惺！我看着恶心！成王败寇，我认了！但你也别想好过！林薇薇，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是完了，但你永远也别想心安理得地幸福！”
陆廷渊拉住情绪激动的林薇薇，将她护在身后，冷冷地看着状若疯狂的江柔柔。
“薇薇，别跟她理论了。这是她个人心理扭曲的问题，与你无关，更不是你的错。不要让她的话再伤害你。”
他转向江柔柔？“你的不甘和嫉妒，是你自己灵魂的贫瘠和丑陋。你的结局，是你咎由自取。”
说完，他示意林薇薇，准备离开。
就在陆廷渊即将放下话筒的前一刻，江柔柔忽然又凑近玻璃，脸上露出了一个诡异笑。
“虽然你们两个这次获救了，可是，我怎么觉得，你们永远都困在了一个死局里呢？呵呵……”
陆廷渊眉头紧锁，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清晰地读懂了她的唇语。
一股寒意莫名地从脊背窜起。
他重新拿起话筒：“你什么意思？我们的未来有无限可能，绝不会像你一样，困在自己制造的囚笼里。”
江柔柔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向后仰去，靠在椅背上，狂笑起来。
隔着玻璃，她再次癫狂地用口型缓慢说道。
“真、可、笑。你连自己失去了什么，都不知道。等有一天，你一定会后悔的，到时候，你就会一生活在愧疚之中！永远！不得解脱！”
陆廷渊的心猛地一沉。
失去？愧疚？
他在说什么疯话？
可莫名的，心里那块自从醒来后就一直空落落的地方骤然像有冷风灌入，呼呼作响。
他忽然有些坐立难安，不愿再与这个疯子多做纠缠。
“疯子！”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放下话筒，紧紧握住林薇薇有些冰凉的手，快步离开了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回家的路上，两人都很沉默。
江柔柔最后那些话，终究还是让陆廷渊难受至极。
虽然他不愿相信，但那莫名的不安却挥之不去。
他和林薇薇回了家，安抚她睡下后，自己却毫无睡意。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了书房，打开了电脑。
他总感觉，自己失去的东西和江柔柔有关。
除了这次疯狂的绑来，和从前那些乱七大糟的事以外，他和林薇薇人生中与江柔柔最大的交集，就是那两本小说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想重新看那两本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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