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点半的风裹着沙,吹得奶茶店的玻璃门嗡嗡响。
此时的门口已经蹲了一圈人。
有抱着孩子的妇人,有拄着拐杖的老汉,手里攥着的不是铜钱就是揉得发皱的布片。
“林姑娘,先给俺罐水!”
最前面的是王家庄的刘婶,她怀里的娃嘴唇干得爆皮,小手紧紧攥着块树皮。
“家里连煮树皮的水都快没了,娃咽树皮咽得直哭。”
林晚赶紧拿起水罐,刚接满递过去,刘婶就掏出三枚铜钱,手都在抖。
“俺知道现在水金贵,这钱您拿着,要是……要是有剩的杂粮,哪怕半块也行。”
“杂粮真没有。”
林晚摇摇头,心里发沉。
这阵子来换水的,十个人有九个要问粮食,她只能一遍遍解释。
刘婶没多问,抱着娃快步走了,走之前还回头瞅了眼吧台上的奶茶,咽了咽口水。
不是不想喝,是实在没心思,先顾着活命要紧。
后面的人排着队,大多是熟面孔,没人点奶茶,都围着水桶转。
有个半大的小子攥着两枚铜钱,踮着脚递过来。
“林姑娘,一罐水,俺娘说……说让俺省着喝,留着给弟弟煮观音土。”
“观音土不能多吃!”
林晚赶紧拦住。
“那东西刮肠子,煮的时候多掺点水,少放土。”
小子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拎着水罐跑了。
忙到半夜,林晚才歇口气,吧台上堆着不少铜钱,还有些旧农具,都是换水解渴的。
她刚要擦吧台,就见文官的小厮背着空水桶进来,身后跟着个穿青布衫的少年。
看着十六七岁的样子,眉眼清秀,就是脸色有点白,手里攥着个旧布包。
“林姑娘,这位是……俺家大人的远房侄子,想来换点水。”
小厮语气有点紧张,眼神却往少年那边瞟。
林晚没多想,拿起水罐。
“三枚铜钱一罐,要是没带钱,用东西换也行。”
少年没说话,只是看着店里的装修。
亮着的电子价目表、透明的玻璃柜,眼神里有好奇,还有点说不清的沉郁。
他从布包里掏出三枚铜钱,递过来时,林晚瞥见他腰上系着根红绳,上面挂着块小小的玉佩,雕着龙纹。
“一罐就行。”
少年声音轻轻的,不像其他来换水的人那样急慌慌。
林晚给他接了罐温水,递过去。
少年捧着水罐,没喝,只是指尖贴着罐壁,像是在感受温度。
“你这店……晚上才开门?”
“嗯,白天有事。”林晚擦着杯子,随口应道。
“村里的粟米,长得怎么样了?”
少年又问,眼神落在窗外。
“刚发芽,土太干,得天天浇水。”林晚顿了顿,“就是粮食不够,好多人吃树皮、观音土。”
少年没说话,只是喝了口温水,喉结动了动。
小厮在旁边赶紧打圆场。
“就是好奇,爱问东问西。”
又聊了两句,少年和小厮就走了。
林晚看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那少年不像普通人家的孩子。
说话的语气,看东西的眼神,都透着股不一样的劲儿。
第二天傍晚,林晚刚开门,就见那少年又来了。
还是跟在小厮后面,手里多了个小布包。
“今天想换五罐水,用这个换。”
他掏出块碎银,比平时来的富贵人家给的还厚实。
“用不了这么多。”
林晚刚要找零,少年就摆手。
“不用找,剩下的……算预付明天的水。”
他这次没急着走,靠在吧台边,看着林晚给村民换水。
有个妇人来换水,哭着说家里男人吃了观音土拉不出,快不行了。
少年站在旁边,脸色更白了,攥着水罐的手都紧了。
等店里人少了,少年才开口:
“林姑娘,你这水……是从哪儿来的?”
林晚心里一动,想起上次他的好奇,含糊道:“就是自己存的,省着用。”
少年没追问,只是从布包里掏出块玉佩。
就是他腰间上系的那块,此刻看得更清楚。
“这个给你,算谢你这阵子给村里供水。”
“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晚赶紧推回去。
“拿着吧。”
少年语气很轻,却带着点不容拒绝。
“这玉佩……对我也没什么用,对你或许有点用。”他顿了顿,又补充,“我叫赵珩,你不用跟别人说见过我。”
赵珩和小厮走后,林晚看着那块玉佩,越看越觉得不一般。
龙纹不是普通人家能用的,再想起他的气质,心里隐隐有个猜测,却没敢深想。
回到现代,林晚把玉佩给陈雅丽看。
陈雅丽一拿到手,眼睛就亮了,用放大镜看了半天。
“这是安唐皇室的东西!你看这龙纹,五爪的,只有皇帝才能用!”
“皇帝?”
林晚吓了一跳。
“那个少年……是安唐的皇帝?”
“十有八九!”
陈雅丽激动得手都抖了。
“安唐晚期的皇帝赵珩,史书记载他十六岁登基,权力被外戚把持,在位没两年就赶上大旱,后来安唐就亡了。没想到你居然见到他了!”
林晚却笑不出来。
皇帝都来了,可想而知,国家的状况危在旦夕。
现在怕是只有一个法子了。
林晚的眼神越来越坚定。
她靠在陈雅丽耳边,将心中的想法告知。
陈雅丽听完愣了,她神情严肃。
“你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林晚语气笃定。
“现在只有国家出手了。”
陈雅丽把玉佩上交后,没几天就有人找林晚。
是省博物馆的专家团队,还有两个穿西装的人,说是负责“特殊历史对接”的。
“我们研究过你提供的文物,还有这玉佩,确认赵珩就是安唐末代皇帝。”
其中一个人说,“我们可以给你提供帮助,比如耐旱的粟米种子、简易滤水器,还有消炎的药膏,都是古代能用上的,不会太突兀。”
“但有个条件。”另一个人补充,“不能改变历史主线,比如不能让安唐不亡,只能帮村民多活些日子,不然会出时空偏差。”
林晚答应了。
第二天,她就带着十斤现代改良后的耐旱粟米种子、五个滤水器和两盒消炎粉去了古代。
周里正来运水时,看到种子,眼睛都直了。
“这是……新的粟米种?能种活不?”
“能,耐旱,长得快。”林晚把种子递给他,“你组织村民种种看,缺水就来这儿取。”
周里正欢天喜地地走了。
赵珩晚上再来时,看到吧台上的滤水器,拿起看了看。
“这是……滤水的?”
“嗯,把泥水倒进去,能滤出干净水。”
林晚给他冲了杯温水。
“种子也送出去了,应该能种活。”
赵珩喝着温水,忽然笑了,笑得有点苦。
“要是早有这东西,就好了。”
他顿了顿,终于说起自己的事。
“我登基的时候,才十五岁,宫里的事都由我舅舅说了算。去年大旱,我让他拨赈灾粮,他说没有,后来我才知道,粮都被他贪了。”
“我去北狄求水,北狄可汗让我跪下,说‘安唐的皇帝,连水都要讨,不如做我的附庸,每年给我送粮,我就给你水’。”
赵珩的声音很轻,没有一丝波澜。
“我跪了,可他还是没给,还让手下笑我,说我是要饭皇帝。”
林晚没说话,只是给他添了点温水。
“回来后,我看到村民吃树皮,官员却还在喝酒吃肉,我就想,安唐是不是真要亡在我手里了。”
赵珩看着窗外。
“后来听说有个奶茶店,晚上会开门,有干净水,我就让督察和苏文渊暗中看着。我怕我太在意,会有人盯上你,给你惹麻烦。苏文渊是我老师,督察是我父皇留下的人,他们是我仅有的能信的人。”
“你这店,对我来说......”
赵珩顿了顿。
“是神迹。”
接下来的日子,村里种上了耐旱种子,慢慢发了芽,村民们脸上有了点笑模样。
林晚每天带物资过来,有次李承明还让她带了本《农桑辑要》的简化版,教村民怎么种才能高产。
可没几天,李承明就找来了,脸色有点凝重。
“我查了安唐的族谱,有个叫王阿牛的灾民,原本应该在今年春天饿死,可现在他活下来了,还娶了媳妇,他的后代在现代的族谱里多了两行记载,历史有点偏差了。”
陈雅丽也来了,语气严肃。
“再这么干预下去,时空可能会不稳定,你的奶茶店说不定会永久困在古代,你就再也回不去现代了。”
林晚陷入两难。
救眼前人,还是保时空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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