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四天过去,周里正带来的登记簿已经写满了两页。
王大柱夫妇每天子时准时来运水。
林晚算着时辰,会提前把水从现代接好。
这天傍晚刚开门,队伍里就多了张生面孔。
是个穿着藏青绸衫的中年男人,袖口绣着暗纹,手里拎着个描金的小木箱,站在村民中间,很突兀。
他身后跟着个小厮,背着个空水桶,腰杆挺得笔直。
眼神却在排队的村民身上扫来扫去,带着点说不清的倨傲。
“让让。”
小厮往前挤了挤,声音不大,却透着股使唤人的调子。
“我家老爷要买水。”
排队的村民们不乐意了。
“排队!没看见大家都等着吗?”
“就是,穿得再好也得守规矩!”
绸衫男人没动怒,只是从袖袋里摸出枚碎银,往吧台上一放,声音平和得像在说天气。
“五罐水,要最干净的。”
林晚正在给石头装甜浆,抬眼瞥了眼那枚银子,足有五钱重。
按市价,一罐水三枚铜钱,五罐才十五文,这碎银能换两贯钱还多。
“店里的水按规矩卖。”
她把甜浆递给客人,擦了擦手。
“三枚铜钱一罐,用东西换也行,不收超额的。”
绸衫男人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
他打量着林晚身上的牛仔裤,又看了看亮得能照出人影的玻璃柜,眼里闪过点诧异,随即笑了。
“姑娘倒是实诚。”
他没再掏银子,让小厮从木箱里拿出个小布包。
打开来,里面滚出三四颗圆滚滚的珍珠,虽不算极品,却颗颗饱满,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这个换十罐水,可以吗?”
林晚心里一动。
珍珠这东西,不用找陈雅丽鉴定也知道值钱,而且轻便,比沉甸甸的银子好收拾。
她点点头,拿起水罐:“可以,我再给你找点零。”
小厮刚要接水,被绸衫男人拦住。
“等等。”他看向林晚,“听说你这儿有种甜浆,加了圆珠子的?”
“不错。”林晚指了指玻璃罐里的珍珠,“客人要来一杯吗?”
男人从布包里又拿出颗小金珠,放在吧台上。
“来二十杯,多加圆珠子。”
周围的村民们都吸了口凉气。
一旁看景的石头差点没站稳,柱子踮着脚盯着金珠,小声跟林晚说:“林晚姐姐,这珠子能换多少水啊?”
“能换不少。”
林晚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转身冲奶茶。
绸衫男人接过奶茶,没立刻喝,只是用指尖碰了碰杯壁,冰凉的触感让他舒服地眯了眯眼。
如今这世道,这些珠宝首饰早就不顶用了。
能用些死物换取水源,倒也换算。
“镇上的井早就不能用了,煮茶都带着泥腥味。”他像是在自言自语,“还是你这儿的水干净。”
“大人是镇上的?”
林晚一边给其他村民装水,一边随口问。
“嗯,做点小生意。”
男人啜了口奶茶,眼里露出点惊讶。
“这圆珠子倒有意思,滑溜溜的。”
他没多说身份,喝完奶茶,让小厮拎着水罐,转身融进了荒野的夜色里。
走之前,又回头看了眼奶茶店的招牌,像是在记位置。
男人走后,村民们炸开了锅。
“那金珠得值多少粮食啊!”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喝口甜浆都用金子换!”
“他咋能买到水?官府文书不是说只给村民吗?”
周里正正好来送登记簿,听见这话,赶紧解释:
“人家买的是林姑娘店里的水,不是官府的救济水,两码事。”
他顿了顿,对着众人喊。
“都记好了,救济水只给登过记的,想买额外的,跟林姑娘按之前的价格换,别搞混了!”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却没人挪脚,都盯着吧台上的空布包,眼里带着好奇。
林晚把金珠和珍珠小心地收进铁盒,铁盒里已经躺着好几块碎银和几枚金饰了。
都是这几天来的贵客留下的。
有当铺的掌柜,有绸缎庄的东家,还有个据说是镇上最大酒楼的老板,用一个金戒指换了二十桶水,说要给客人煮茶。
这些人都从那个常来换酥香饼的商贩嘴里听说了奶茶店。
有钱人惜命,更受不了泥水味。
哪怕知道官府的救济水没份,也愿意花高价来买林晚店里的水。
此时绸缎庄的张万霖就掀帘进来了,手里拎着个空食盒,脸上带着惯常的笑。
“林姑娘,来五十块酥香饼,还要三十杯甜浆,这次用银子结。”
他瞥见吧台上的铁盒没盖严,露出半颗金珠,眼里闪过点了然,却没多问,只是笑着说:
“最近镇上的大户都往你这儿跑,说你这儿的水比甘露还金贵。”
“张老板说笑了。”林晚给他装饼,“也就是口干净水。”
“这大旱年月,干净水可不就是甘露?”
张万霖掂了掂手里的银子。
“我那小儿子,前几天喝了井里的水,上吐下泻的,还是喝了你这儿的甜浆才好点。”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苏大人那边打过招呼了,说你这店是便民商铺,让我们没事别来添乱。但你也知道,真渴急了,谁还顾得上这些?”
林晚心里一暖,知道是苏文渊在暗中照应。
她把饼装进食盒:“放心,我这儿的水够卖,只要按规矩来,都有份。”
张万霖笑着点头,让伙计扛着食盒先走,自己又多站了会儿,看着林晚给村民换水。
有个流民用块旧铜镜换了罐水,铜镜边缘都锈透了,林晚却接得坦然。
“你倒是不挑。”张万霖打趣道。
“都是过日子。”林晚把铜镜放进抽屉,“说不定以后能派上用场。”
张万霖走后,天渐渐黑透了。
来换水的村民少了些,镇上的贵客却多了起来。
有个穿锦缎的妇人,用支银钗换了罐水,说要给刚出生的孙子擦身。
还有个账房先生,捧着个沉甸甸的钱袋,非要买十桶水,说要存着慢慢喝。
林晚都一一应了,收银子,收珠宝,收那些看着值钱却没什么历史痕迹的物件。
铁盒里的铜钱渐渐被银锭和金饰取代,叮当作响。
她时不时往门口望一眼,王大柱夫妇该来运水了。
果然,没过多久,后生们的脚步声就传了过来。
王二丫拎着登记簿,进门就喊:“林姑娘,今天的水!”
她看见吧台上的金珠,眼睛瞪得溜圆。
“乖乖,这得换多少饼啊!”
“不少呢。”
林晚笑着把登记簿接过来签字。
“今天村里都还好?”
“好着呢!”王二丫数着水桶,“粟米种下了,我们用余水浇了地,周里正说,等秋收了,先给你送两袋新米!”
林晚心里暖烘烘的。
她看着后生们把水倒进陶罐,看着王大柱仔细地盖好盖子,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脚步比来时轻快得多。
铁盒里的金珠在灯光下闪着光,旁边堆着刚收的粗麻布和陶碗。
现代的珍珠奶茶和古代的粮食,干净的清水和沉甸甸的珠宝,在这三十平米的小店里奇异地交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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