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去巴黎喂鸽子
兰州，裴氏私人疗养院。
这里位于黄河边的一处幽静半山，窗外是滚滚东逝的黄河水，屋内是恒温恒湿的舒适静谧。与罗布泊那种甚至能把人烤干的燥热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嘶——”
一声极其细微的抽气声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沈离手里捏着医用棉签，动作顿时停住，眉头微蹙，看向坐在床边的男人。
“疼？”
裴九安赤裸着上半身，精壮的脊背上不仅有旧伤，还添了几道在地下河逃生时被岩石剐蹭出的新痕，最深的一道在左肩，皮肉翻卷，缝了七针。
但他脸上却挂着漫不经心的笑，那双瑞凤眼微微眯着，像只餍足的大猫。
“疼啊。”
他理直气壮地喊疼，身子却往沈离怀里靠了靠，下巴更是得寸进尺地搁在了她的颈窝里。
“沈医生，手轻点。你谋杀亲夫呢？”
沈离无语地瞥了他一眼。
刚才医生给他清创缝针的时候，这男人连眉毛都没皱一下，甚至还在跟阿城谈笑风生安排撤退路线。现在到了她手里，倒是娇气起来了。
“疼就忍着。”
嘴上这么说，她手下的动作却放轻了无数倍。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擦拭着伤口边缘，然后熟练地铺上纱布，一圈圈缠绕固定。
她的手指微凉，却异常柔软。每一下触碰，都像是羽毛拂过心尖。
裴九安垂眸，看着她低垂的眉眼。
沙漠里的风沙吹糙了她的皮肤，她的脸颊上还有一道没完全愈合的细小划痕，那是为了护住那张羊皮卷被碎石划伤的。
他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红痕。
“脸上留疤了。”
“嗯。”沈离没抬头，专心打着纱布的结，“不好看了？”
“好看。”
裴九安凑近，吻了吻那个小小的伤口，声音低沉喑哑，“就算变成了丑八怪，也是我裴九安的丑八怪。”
沈离手一抖，最后那个结打成了个歪歪扭扭的蝴蝶结。
她抬起头，正好撞进男人深邃如海的眼眸里。那里没有了在京城时的试探，也没有了在港城时的权衡，只剩下劫后余生的庆幸，和赤裸裸的、毫无保留的爱意。
不需要再用言语去确认什么“替身”或是“真爱”。
在那个崩塌的地宫里，在那个只能容纳两人的排气管道中，他们已经把命交给了对方。
“好了。”
沈离拍了拍那个蝴蝶结，想要起身，却被裴九安一把拉住，顺势圈进了怀里。
“别动，让我抱会儿。”
他把脸埋进她的长发里，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和沐浴露的味道。只有这种真实的触感，才能让他确认，他们真的活着出来了。
“阿离。”
“嗯？”
“以后，别再推开我了。”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脆弱，“在那个地下室，你说‘游戏结束’的时候，我真以为我要失去你了。”
沈离心头一软。
她回抱住他宽厚的背脊，感受着那一层纱布下的温热体温。
“不会了。”
她轻声承诺，“裴九安，只要你不放手，我就一直在。”
……
温馨的时光总是短暂的。
半小时后，敲门声响起。
“进。”裴九安松开沈离，拉过被子盖在她腿上，随手披上一件睡袍，恢复了那副矜贵冷淡的模样。
阿城推门而入。
他也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只是脸上还贴着几个创可贴，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文件夹。
“爷，沈小姐。”
阿城走到床前，神色肃穆，“后续的扫尾工作已经处理完了。”
“顾言呢？”沈离问。
虽然亲眼看着他掉下去，但对于这种像蟑螂一样命硬的人，她必须确认最后的结果。
“死了。”
阿城打开文件夹，拿出一张照片递过去。
照片是在地下暗河的下游拍摄的。在一片乱石滩上，躺着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虽然被水泡得浮肿，但那只手上还戴着那枚翠绿的翡翠扳指——那是沈离送他的“催命符”。
“法医鉴定过了，全身多处骨折，内脏破裂。而且……”阿城顿了顿，“他体内的毒素爆发了，就算没摔死，也会在极度的痛苦中全身溃烂而亡。”
沈离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只死去的蝼蚁。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怜悯。
“烧了吧。”
她合上照片，淡淡道，“别脏了那片地。”
“是。”阿城收回照片，随即神色变得凝重起来，“另外，关于‘暗夜集团’那边，有动静了。”
“说。”裴九安端起桌上的温水，递给沈离，自己则靠在床头，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霍华德跑了。我们的雷达显示，他在基地爆炸前五分钟，乘坐一架改装的直升机越过了边境线，直接飞往了中亚的一个中转站，然后转机去了欧洲。”
“而且，从昨天开始，海外的黑市突然活跃了起来。有人在暗网发布了高额悬赏，寻找‘九龙杯底座’的下落。同时……”
阿城看了一眼沈离，欲言又止。
“同时什么？”沈离问。
“同时，法国巴黎那边传来消息。霍华德名下的几个空壳公司，突然开始大规模回笼资金。他们似乎在筹备一场地下的拍卖会，放出的风声里，提到了几件……华夏流失的国宝。”
沈离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水杯。
“国宝？”
“对。名单还没完全确认，但据说有圆明园的兽首，还有……当年沈家大火里丢失的金缕玉衣残片。”
“砰！”
裴九安手里的打火机重重扣在桌面上。
“看来，他是缺钱了。”
裴九安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寒光，“那个基地是他最大的摇钱树，被我们炸了，他这是要狗急跳墙，拿老底出来变现。”
他转头看向沈离。
沈离的眼神已经变了。那不再是刚才温存时的柔软，而是重新燃起了战士般的火焰。
那是沈家人的东西。
也是属于这个国家的东西。
决不能让它们流落在那些肮脏的交易桌上。
沈离放下水杯，嘴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
“裴九安，想不想去巴黎喂鸽子？”
裴九安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延开来。
他伸手，替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宠溺又嚣张：
“只要你想，把卢浮宫买下来喂鸽子都行。”
“阿城。”
“在。”
“准备专机。既然霍华德想在巴黎搭台唱戏，那我们不仅要去捧场……”
裴九安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滚滚东去的黄河水，背影如山岳般沉稳。
“还得去把他的台子，彻底给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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