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丧家犬
深水埗，九龙寨城遗址附近。
这里的夜是粘稠的。霓虹灯牌在潮湿的雾气里滋滋作响，像是坏掉的电流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死鱼烂虾混杂着劣质香水和馊水的味道，令人作呕。
一条连路灯都没有的后巷深处，一家名为“金龙”的地下麻将馆正热闹非凡。
烟雾缭绕，叫骂声、麻将碰撞声此起彼伏。
顾言穿着那件已经发黄变皱的高定西装，手里紧紧攥着那块裴正业留给他的玉佩，像条丧家犬一样站在角落里。
他已经在港城像无头苍蝇一样转了三天。
裴正业给的那个地址是一个联络点。那个叫“霍华德”的大人物，哪是他这种丧家之犬想见就能见的？
“这就是你说的‘贵人’？”
赵思思缩在他身后，身上那件香奈儿套裙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她姣好的曲线。她脸上妆容斑驳，满眼的惊恐和嫌弃。
“闭嘴。”
顾言回头瞪了她一眼，眼底全是红血丝，“想活命就给我老实点。”
这时，一个满脸横肉、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光头男人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嘴里叼着根牙签，目光阴狠，身后跟着几个纹身马仔。
这是这一带的蛇头，人称“丧彪”。也是通往那个上流圈子的唯一“看门狗”。
“就是你？”
丧彪上下打量了顾言一眼，嗤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顾言那双曾经价值五位数的皮鞋上。
“大陆来的？听说你是裴二爷的人？”
顾言强忍着恶心和屈辱，并没有躲开那口痰。他弯下腰，双手奉上那块玉佩，语气卑微到了尘埃里：
“彪哥，这是裴二爷给的信物。我有重要情报要面呈霍华德先生，还请您行个方便……”
“啪！”
丧彪一巴掌把那块玉佩打落在地，玉佩在脏兮兮的水泥地上滚了几圈，沾满污泥。
“裴二爷？”
丧彪一脚踩在玉佩上，用力碾了碾，“要是半个月前，这名字确实好使。可现在，全港城都知道裴老二进去了，这辈子都别想出来。你拿个死人的名头来忽悠我？”
“不、不是忽悠！”
顾言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顾地上的脏污，去扒拉丧彪的腿，“彪哥！我真的有用！我知道沈家那个女人的秘密！我知道怎么帮霍华德先生拿到他想要的东西！求您给我个机会！”
“秘密？”
丧彪蹲下身，拍了拍顾言的脸，力道大得像是在拍一条狗。
“想见K先生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几？而且……”
他那双淫邪的小眼睛越过顾言，落在了后面的赵思思身上。
赵思思虽然这几天过得狼狈，但底子还在。那种养尊处优出来的细皮嫩肉，还有那股子还没散去的傲气，在这种贫民窟里，就像是一块掉进狼群里的鲜肉。
“想让我帮忙，也不是不行。”
丧彪摸了摸下巴，眼神变得赤裸且猥琐，“听说你们大陆来的妞，叫起来特别带劲？”
赵思思浑身一僵，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顾言的衣角，颤声道：“顾言哥……我们要不走吧……”
顾言没动。
他跪在地上，低着头，没人看得清他的表情。
只有那攥紧的拳头，指节泛白。
“怎么？舍不得？”丧彪站起身，不耐烦地挥挥手，“没诚意就滚！别耽误老子发财！”
“等等！”
顾言猛地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里的犹豫和人性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为了向上爬而不顾一切的疯狂。
他转过身，看向赵思思。
那个眼神，让赵思思感到前所未有的陌生和恐惧。
“顾言……你、你想干什么？”赵思思步步后退。
“思思。”
顾言站起来，抓住她的肩膀，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柔，“你不是说恨沈离吗？你不是说想把她踩在脚下吗？”
“是……我是恨她……可是……”
“现在机会来了。”
顾言的手指掐进她的肉里，“只要过了这一关，我们就能见到霍华德先生，就能翻身。到时候，你要什么没有？”
“可是他……”赵思思看着那个满身油腻、令人作呕的丧彪，眼泪夺眶而出，“我不行……顾言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我是为了你才……”
“为了我？”
顾言突然冷笑一声，凑到她耳边，声音如毒蛇吐信：
“别装了。赵思思，你当初爬上我的床，不也是为了钱吗？现在不过是换个人睡，有什么区别？”
赵思思如遭雷击。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让她仰望、爱慕的男人，终于明白，在他那副斯文败类的皮囊下，藏着的是怎样一颗烂透了的心。
“去吧。”
顾言猛地一推，将赵思思推向了丧彪的怀抱。
“只要你伺候好彪哥，以后荣华富贵，少不了你的。”
丧彪一把搂住踉跄过来的赵思思，那双粗糙的大手肆无忌惮地在她身上游走，发出一阵淫笑：“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赵思思拼命挣扎，想要尖叫，却被顾言的一句话钉在了原地。
“你想想沈离现在过的是什么日子。”
顾言站在阴影里，看着她，眼神阴鸷，“她在裴九安怀里享受，你就在这阴沟里等死？只要今晚过了，我保证，你会比她站得更高。”
仇恨。
嫉妒。
不甘。
这三种情绪像毒药一样在赵思思体内发酵，最终压过了恐惧和羞耻。
她停止了挣扎。
她抬起头，透过朦胧的泪眼，看着顾言那张冷酷的脸，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凄厉又扭曲的笑。
“好。”
她转过身，主动勾住了丧彪的脖子，声音媚得能滴出水来，却又冷得像冰：
“彪哥，只要你能带我们上船……我什么都听你的。”
既然已经烂在泥里了，那就烂得更彻底一点吧。只要能把沈离那个贱人拉下来，让她也尝尝这种滋味，出卖肉体又算什么？
丧彪大笑，一把将赵思思横抱起来，朝着里间走去。
“顾少有点魄力！”
丧彪扔出一张黑色的磁卡，掉在顾言脚边的污水里。
“三天后，维多利亚号公海首航。拿着这个，去后勤部报到。男的端盘子，女的嘛……正好船上缺几个陪酒的。”
“只要你们这几天表现得好，我就带你们去见K先生的管家。”
“砰！”
里间的门关上了。
顾言站在原地，弯下腰，从污水里捡起那张磁卡。
他没有擦拭，只是死死攥在手里，仿佛那是他全部的希望。
听着里间传来的动静，他脸上没有任何愧疚，只有充满变态的快意。
“沈离……”
他看着手里那张印着金锚标志的磁卡，眼底闪烁着恶鬼般的光芒。
“这一次，我要让你把欠我的，连本带利都吐出来。”
昏暗的灯光下，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一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犬，獠牙毕露，只等着咬断猎物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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