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掌眼
三天后。
盛世典藏已经改为现在的琅嬛拍卖行，在顶层会议室。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焦躁味。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旁，坐满了拍卖行的元老、鉴定师和高管。这些人大多是顾言时期的旧部，或者是顾家旁支的亲信。他们虽然没被抓进去，但对于沈离这个突然空降的“女老板”，脸上写满了不服和轻蔑。
“沈小姐，”
说话的是首席鉴定师廖师傅，六十多岁，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半辈子，倚老卖老惯了。 他手里转着两个铁核桃，眼皮都没抬一下：
“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虽然顾总……顾言进去了，但这拍卖行的生意还得做。下个月的秋拍，压轴的那件《松崖别业图》可是重头戏。您现在说要撤拍重鉴，这不是打咱们自己的脸吗？要是传出去，以后谁还敢送东西来？”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
“就是啊，沈小姐虽然是修文物的，但鉴定和修复是两码事。“
”说到底，这行还得看眼力。您太年轻，不懂里面的规矩。“
言下之意：你不过是靠着裴九安上位，懂个屁的经营。
主位上。
沈离穿着一身剪裁极简的白色西装，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桌面。
“说完了？”
她抬起眼，目光清冷，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廖师傅是吧？您刚才说，鉴定和修复是两码事？”
沈离站起身，走到会议室角落的展示柜前。那里摆放着那幅即将作为压轴拍品的《松崖别业图》。
“这画，您鉴定是真迹？”
“当然！”廖师傅冷哼一声，“我看了四十年画，是不是真的，我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纸张、这墨色、这印章，都是明代的开门货！”
“是吗？”
沈离让人打开展柜，戴上白手套，并未触碰画作，只是微微俯身，目光如炬。
她的【记忆宫殿】瞬间开启。脑海中，无数关于明代纸张纹理、墨迹渗透率的数据飞速流转，与眼前的画作进行比对。
“明代的纸，用的是青檀皮，纤维长而韧。但这幅画……”
沈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便携式的强光手电，贴着画纸的边缘，打出一道侧光。
“大家请看这里。”
原本平整的画纸，在侧光的照射下，竟然显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鱼鳞般的断层纹理。
“这是‘揭二层’。”
沈离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记惊雷，炸得廖师傅手里的铁核桃差点掉在桌上。
“所谓的‘揭二层’，就是把真迹的纸张揭开，一分为二。上面一层是真迹，下面一层只有墨痕渗透的影子。作假者在下面这一层上，重新填墨、上色、做旧。”
她指着画作右下角的一枚印章：
“这枚‘项元汴印’，如果是真迹，印泥应该已经沁入纸背。但这枚印，浮在纸面上，且边缘有极其微小的锯齿痕——这是
激光微雕刻章的痕迹，顾言惯用的手段。“
沈离关掉手电，摘下手套，扔在桌上。
“这幅画，充其量只能算是一个‘高仿’。廖师傅，您看了四十年，连这都没看出来？还是说……”
她眼神一厉，语气森寒：
“您是顾言留下来，专门给我挖坑的？”
廖师傅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他哆嗦着嘴唇，想反驳，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等着看笑话的高管们，此刻一个个噤若寒蝉。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沈离这一手“侧光鉴画”，没有几十年的功底根本做不到。
“从今天起，”
沈离走回主位，双手撑在桌面上，气场全开，那是属于沈家后人的傲骨。
“琅嬛拍卖行，不卖假货，不养闲人。廖师傅，您可以去财务结账了。”
“另外，这次秋拍的所有拍品，我会亲自重新鉴定。谁若是再敢拿这种东西糊弄我……”
她随手将那份原本拟好的拍卖名录扔进垃圾桶。
“顾言的下场，就是榜样。”
……
会议结束后，沈离走出大门，觉得神清气爽。
“啪、啪、啪。”
走廊尽头，传来几声慵懒的掌声。
裴九安倚着墙，穿着一身休闲的黑色衬衫，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他已经在外面站了很久了，刚才沈离在里面的“表演”，他全程看在眼里。
“精彩。”
他走过来，眼里满是笑意，“刚才那架势，比我还像个资本家。沈老板，威风啊。”
沈离看到他，原本冷硬的眉眼瞬间柔和下来。
“你怎么来了？”
“来给沈老板送饭。 ”裴九安晃了晃手里的保温桶，“怕你忙起来又不吃饭。 我炖的鸡汤，赏个脸？”
两人走进办公室。
沈离坐在沙发上喝汤，裴九安则坐在她对面，随手翻看着她桌上的文件。
“这几天，我想把‘如旧斋’和拍卖行合并。”沈离放下汤勺，认真地说道，“我想做一个真正专业的文物修复与交易中心，而不是像顾言那样，把它变成洗钱的工具。”
“好。”裴九安点头，眼神宠溺，“要钱吗？我的卡都在你那。”
“不用。 ”
沈离摇摇头，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自己能赚。对了，下周有个圈内的‘斗宝大会’，我想去。”
“斗宝？”裴九安挑眉。
“嗯。只有在那里赢了，沈家的招牌才算真正立起来。“沈离看着窗外的CBD，眼神坚定，”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从文的女儿，回来了。”
裴九安看着她发光的样子，心中一动。
他站起身，走到她身后，俯身环住她的脖颈，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去吧。把他们都赢光。”
他在她耳边轻笑，声音低沉：
“我就坐在台下，给你当啦啦队。”
沈离转过头，吻了吻他的侧脸。
“那你可要喊大声点，裴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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