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亲子鉴定
“吱嘎——”
沉重的红木大门再次敞开。
这一次进来的不是装神弄鬼的道士，而是一群提着银色金属箱、身穿无菌服的专业人员。紧随其后的，是几台架着长枪短炮的摄像机，红色的信号灯像是一只只窥探的眼睛，在昏暗的老宅里闪烁。
“九安，你这是干什么？”裴正业盘核桃手停了，脸色阴沉得能滴水，“家丑不可外扬，你弄这些媒体进来，嫌裴家丢人不够大？”
裴九安慢条斯理地解开袖扣，将袖子挽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走到一台摄像机前，伸手拍了拍镜头。
“二叔刚才不是怕有人混淆血脉吗？既然要验，那就当着全京城、全网的面验。省得以后有人说我关起门来欺负长辈。”
他转过身，视线扫过那些面色惊惶的族老，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直播已经开了。现在的在线人数，应该破千万了吧。”
裴正业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这一招釜底抽薪，太绝了。
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原本他还想着，就算结果出来了，他也能在宗族内部耍赖，或者事后毁尸灭迹。可现在几千万人盯着，他要是再敢动什么手脚，那就是自寻死路。
但他很快稳住了心神。
他浑浊的目光在进场的三队人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中间那队“华大基因”的人身上。
领头的那位李主任，在和他视线接触的瞬间，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裴正业紧绷的背脊瞬间松弛下来，重新靠回太师椅，恢复了那副大家长的威严。
钱能通神。只要有一份报告出问题，这水就浑了。到时候他以“结果存疑”为由扣下孩子，谁也说不出半个不字。
“好，既然你要闹，二叔就陪你闹。身正不怕影子斜，验！”
……
大厅中央迅速搭起了临时操作台。
冷光灯打在不锈钢器械上，泛着寒光。
小九被沈离抱在怀里，看到那长长的针头，本能地往后缩。
“别怕。”沈离捂住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羽毛，“很快就好。”
裴九安走过来，没说话，只是伸出宽厚的大掌，包裹住孩子另一只冰凉的小手。
“既然我大哥不在了，”裴九安看向鉴定人员，声音沉稳，“那就做Y染色体STR分型。我和这孩子，以及……二叔。”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裴正业：“二叔也是裴家人，同一个祖宗。多一份样本，更准确，您说呢？”
裴正业冷哼一声，挽起唐装袖口，露出枯瘦的手臂：“抽！”
三家机构同时取样。
鲜红的血液顺着导管流入试管，被封存、编号，送入便携式高精度分析仪。
等待的时间是漫长的凌迟。
大厅里静得只能听见机器运作的细微嗡鸣声。
裴正业端着茶杯，看似稳如泰山，实则目光一直死死盯着中间那台机器。刚才取样时，李主任借着转身的动作，已经完成了样本调包。
只要这一把赢了，裴九安就得滚出裴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滴”的一声轻响。
第一家机构的负责人站了起来，手里拿着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单。
“结果出来了。”
全场呼吸一滞。
“经鉴定，样本A（裴安）与样本B（裴九安）、样本C（裴正业）的Y染色体STR分型完全一致。结论：支持裴安为裴氏家族父系血亲。”
裴九安面色不变，连眉毛都没动一下。
沈离紧绷的肩膀微微一松。
“急什么？”裴正业放下茶杯，瓷盖磕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这才第一家。机器也有出错的时候，听听后面两家怎么说。”
他把所有赌注都压在了第二家身上。
第二家机构，“华大基因”的负责人站了起来。
然而，站起来的并不是那个收了钱的李主任，而是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陌生的年轻男人。
裴正业愣了一下，瞳孔猛地收缩。
李主任呢？刚才还在，怎么一转眼人没了？
那个年轻男人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对着镜头，举起手中的报告：
“我是中鉴中心的副主任。十分抱歉，刚才李主任突发急性阑尾炎，已经被紧急送医了。这份报告由我接手完成并复核。”
裴正业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雷。
急性阑尾炎？怎么可能这么巧？！
他猛地看向裴九安。
裴九安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一只防风打火机，金属盖子“啪嗒、啪嗒”地开合。听到动静，他撩起眼皮，隔着人群，冲裴正业露出了一个极尽嘲讽的笑。
那眼神分明在说：二叔，你的那点手段，太脏，也太慢。
原来，早在取样开始前，阿城就已经带人悄无声息地控制了那个李主任。所谓的“送医”，不过是被拖到了后院关了起来。
“鉴定结果……”年轻男人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支持裴安为裴氏家族父系血亲。”
裴正业的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完了。
还没等他缓过神，第三份报告也出炉了。
毫无意外，结果一致。
三份权威报告，白纸黑字，红章鲜明，铁证如山！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炸屏：
【实锤了！就是亲生的！】
【刚才那个阴阳怪气的老头呢？脸疼不疼？】
【九爷这波在大气层！太爽了！】
大厅里，那些原本还在观望的族老们，风向瞬间就变了。
“哎呀，我就说嘛，这孩子一看就是长青的种，那眉眼简直一模一样！”
“恭喜九爷，贺喜九爷，裴家香火有继！”
“二爷也是老糊涂了，差点寒了大家的心啊。”
墙倒众人推。
裴正业瘫坐在太师椅上，原本挺直的脊背瞬间佝偻下去。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输了。
不仅没能除掉这个野种，反而帮裴九安搭好了台子，让这孩子在全网见证下，风风光光地认祖归宗！
沈离将有些疲惫的小九交给阿城，理了理大衣，站起身，一步步走到裴正业面前。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老人，眼神里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彻骨的寒意。
“二叔，还要验吗？”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裴正业耳边轻声说道：
“如果要验，我还可以陪您去验验小九和他母亲的DNA。或者……验验当年那场大火里，留下的那具‘尸体’，到底是怎么死的？”
裴正业猛地抬头，浑浊的老眼里充满了惊恐，像是见了鬼。
她知道了？
她怎么可能知道？！那是五年前的绝密……
“阿离。”
裴九安走过来，自然地揽过她的肩，挡住了裴正业恶毒又惊恐的视线。
“既然结果已经出来了，二叔是不是该履行承诺了？”
裴九安转身，面对着镜头和在场的所有人，声音朗朗，掷地有声：
“从今天起，裴安正式记入族谱，为裴家第三代长孙。”
他眼神一厉，扫过在场那些各怀鬼胎的面孔，语气森寒：
“谁若是再敢对他的身份有半句非议，就是与我裴九安为敌，与整个裴家为敌！”
闪光灯疯狂闪烁，将这一幕定格。
裴正业死死抓着扶手，指甲崩断在木头里，鲜血渗了出来。看着意气风发的裴九安和神色清冷的沈离，那一刻，他突然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
裴家的天，真的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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