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诱饵
发布会结束后的四十八小时，京城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涌动。
裴家别馆，书房。
“啪！”
一只精美的白瓷茶杯被裴九安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
“你是不是疯了？！”沈离的声音尖利，透着歇斯底里的崩溃，传遍了整个一楼大厅，“那可是你大哥唯一的骨血！是你亲侄子！为了坐稳那个位置，你连大哥的孩子都要利用？”
楼下的佣人们吓得瑟瑟发抖，面面相觑。
“利用？”裴九安的声音阴沉暴戾，隔着门板都能感觉到那股寒意，“沈离，你搞清楚，既然他姓裴，占了这个长房长孙的名头，就要守裴家的规矩！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这点风险都担不起，以后怎么接管裴家？”
“他才五岁！那是条人命！不是你博弈的筹码！”
沈离推开书房门，红着眼眶冲了出来，手里紧紧牵着一脸茫然的小九。
“既然你只要继承人，不在乎他是死是活，那我就带他走！既然大哥已经不在了，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孩子毁在你手里！”
“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裴九安站在二楼栏杆处，领带松垮，眼神阴鸷得吓人，仿佛真的被激怒了，“走了正好，省得一个两个都成了我的累赘！”
“走就走！”
沈离一把抱起小九，甚至连行李都没收拾，只拿了个手包，在大雨中冲出了别馆大门，开着那辆显眼的白色保时捷，消失在雨幕中。
……
半小时后，车子驶上了通往东郊的快速路。
车厢内，原本应该“崩溃痛哭”的沈离，此刻脸上却是一片冰冷的平静。她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面两辆黑色的无牌车，已经不远不近地跟了三条街。
“沈姨……二叔真的生气了吗？”坐在副驾驶的小九有些害怕，小手紧紧抓着安全带。
沈离腾出一只手，温柔地摸了摸孩子的头，声音早已恢复了往日的镇定：
“没有。二叔是在和坏人演戏呢。”
她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离“离家出走”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
事情要倒回昨晚。
自从宣布了小九的身份，别馆周围就多了许多不明身份的窥探者。昨晚深夜，甚至有人试图在别馆的饮用水系统里投毒，幸亏被阿城及时发现。
裴二叔坐不住了。他很清楚，一旦三天后的DNA鉴定坐实，他就再无翻身之地。所以，他必须在鉴定前，让这个孩子“消失”，或者变成一具死尸。
与其千日防贼，不如引蛇出洞。
“二叔想要这个孩子，那我们就给他个机会。”
昨晚的书房里，裴九安把玩着那枚定位芯片，眼神狠厉，“别馆像个铁桶，他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有你和小九离开我的视线，离开裴家的势力范围，他才会露出獠牙。”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拿孩子做诱饵，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当时沈离的手都在抖，但她最后还是同意了。因为她知道，只有彻底打断裴正业的爪牙，小九才有真正的未来。
“滋——”
沈离耳朵里的微型耳机传来电流声，裴九安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极力压抑的紧张：
“阿离，鱼咬钩了。前面的岔路口，把车抛下，换B计划。”
“好。”
沈离深吸一口气，猛地向右打方向盘。
白色的保时捷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冲进了路边的一条泥泞小道。
“小九，听着。”沈离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快速说道，“一会儿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怕。只要摸摸衣服上的这个扣子，二叔就会像超人一样来救你，知道吗？”
小九摸了摸领口那枚硬硬的纽扣，那是裴九安亲手缝进去的军用级定位器。
孩子点了点头，眼神里虽然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对沈离和裴九安无条件的信任。
“好。”
沈离推开车门，大雨瞬间将两人淋透。她抱着孩子，并没有往深处跑，而是故意放慢了脚步，像是在慌不择路地逃窜。
仅仅过了两分钟。
几道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黑暗。
那两辆一直跟踪的黑车停了下来，上面跳下来五个穿着雨衣、手持棍棒的男人。
“顾太太，这大雨天的，这是要去哪啊？”
为首的男人脸上带着一道刀疤，狞笑着逼近，“我们二爷说了，既然九爷不心疼这孩子，那就请小少爷去二爷那里做做客，享享福。”
沈离抱着孩子步步后退，直到背靠上了一棵大树，退无可退。
她脸上的惊恐恰到好处，声音发颤：“你们……你们别乱来！裴九安不会放过你们的！”
“九爷？”刀疤脸嗤笑一声，“全京城都听见了，九爷让你们滚。现在你们是死是活，谁在乎？”
他一挥手：“动手！只要活的，小的带走，大的……随你们处置！”
几个男人一拥而上。
沈离死死护着小九，但在绝对的力量悬殊面前，她的反抗显得微不足道。
“放开我！小九——”
混乱中，沈离被狠狠推倒在泥水里，额头撞上了树干，鲜血混合着雨水流了下来。眼睁睁看着小九被那群人捂住嘴，强行塞进了车里。
“沈姨！”
孩子的哭喊声被车门隔绝。
引擎轰鸣，黑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沈离一个人趴在冰冷的泥水里。
世界仿佛都安静了。
沈离缓缓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和血迹。那双原本充满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哪里还有半点惊慌？
只剩下一片肃杀的寒意。
她从袖口摸出那个被泥水浸泡的耳机，声音冷静得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
“九爷，诱饵吞下去了。”
“我也该……收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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