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炉火的光在墙壁上跳跃，映出两人模糊的影子。
林之鹿后背疼得厉害，但温暖的火炕和厚实的被褥让她昏昏欲睡。
她闭上眼，很快就沉入了浅眠。
可她不知道的是，旁边那位陆同志，根本睡不着。
陆战野躺得笔直，眼睛盯着黑黢黢的房梁，全身的神经都绷紧了。
鼻尖萦绕的，全是属于她的气息。
淡淡的皂角香，混着一点药膏的清苦，还有女孩子身上特有的，说不清的柔软味道。
这味道无孔不入，钻进他的鼻腔，搅乱他的心神。
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不像话，砰砰砰地撞着胸腔，声音大得他怀疑林之鹿都能听见。
他强迫自己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
数到第一百只羊时，他绝望地发现，脑子里浮现的全是林之鹿笑着的眼睛，亮晶晶的，像落进了星星。
还有她刚才握着他手腕时，掌心那一点温热。
陆战野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个军人。
他经历过枪林弹雨，面对过生死一线。
可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他觉得无处可逃。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陆战野身体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
然后，他就感觉到一个温软的身体，滚烫的，带着香甜的气息，毫无预兆地越过了那条三八线，钻进了他的被窝。
陆战野整个人都石化了。
林之鹿在睡梦中似乎觉得冷，迷迷糊糊地往热源靠。
她像只小猫似的，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把头埋在他颈窝，然后不动了。
均匀的呼吸喷在他的皮肤上，温热，酥麻。
陆战野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他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冲到了头顶，耳朵烫得能煎鸡蛋。
怀里那具身体柔软得不真实，隔着薄薄的衣料，他能感受到她的温度和曲线。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把她推开。
可手抬到一半，又僵住了。
她睡得正香，后背还有伤……
就在陆战野天人交战，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的时候，他忽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怀里的人，体温太高了。
高得不正常。
刚才那一瞬间的旖旎心思瞬间消散，陆战野神色一凛，小心翼翼地伸手，探向林之鹿的额头。
滚烫！
“林姑娘？”他轻声唤道。
林之鹿没反应，只是在他怀里又蹭了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冷……”
陆战野的心沉了下去。
发烧了。
肯定是今天被野猪撞飞，摔在雪地里，又一路吹风回来，伤口发炎引起的。
他立刻起身，动作轻而快地把林之鹿放平在炕上，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下炕，点亮油灯。
昏黄的光线下，林之鹿小脸通红，额头渗出细密的汗，嘴唇却有些发白，眉头紧蹙着，似乎睡得很不安稳。
陆战野转身去灶台边，用最快的速度烧了一锅热水。
然后翻出之前买的退烧草药。
幸好他当时多备了一些。
草药煮上后，他又打来一盆温水，浸湿布巾，坐在炕边，小心翼翼地给林之鹿擦额头和脖子。
动作轻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冷……”林之鹿在昏迷中还在喃喃。
陆战野抿紧唇，把被子给她掖得更紧些，又往炉膛里添了几块柴。
屋里更暖了。
草药煮好，他吹凉了些，扶起林之鹿，一点点喂她喝下去。
林之鹿迷迷糊糊地吞咽，偶尔呛到，咳嗽时牵动后背伤口，疼得直抽气。
陆战野看着心里揪得难受，只能更轻，更慢。
喂完药，他又用布巾浸了冷水，敷在她额头上。
这一折腾，就是大半夜。
陆战野坐在炕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林之鹿。
炉火映照下，她脸颊的潮红渐渐褪去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
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温度似乎降下去一点。
陆战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靠在炕沿，疲惫地闭上眼睛。
可刚闭眼没几分钟，他又猛地睁开，伸手去探她的额头。
反复几次，直到天色蒙蒙亮，林之鹿的体温终于恢复正常，沉沉地睡去，陆战野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下。
他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又看了看炕上睡得安稳的姑娘，嘴角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然后，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开始准备早饭。
炉火重新燃起，锅里熬上小米粥，再切几片昨晚留的新鲜野猪肉，准备给她补补。
等粥香弥漫开来时，林之鹿也悠悠转醒。
她睁开眼，有些迷茫地看着屋顶，然后动了动身体。
“哎哟！”后背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
“别乱动。”陆战野的声音从灶台边传来。
林之鹿侧过头，看见他正端着碗粥走过来，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神色如常。
“我……我昨晚是不是发烧了？”林之鹿隐约有点印象，好像有人一直在照顾她。
“嗯，现在已经退了。”陆战野把粥碗放在炕边的小桌上，“先把粥喝了，一会儿再吃药。”
林之鹿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心里一暖，又有点不好意思：“那个昨晚谢谢你啊。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战野动作顿了顿，耳根又有点泛红，但语气很平静：“没有。
你是伤员，照顾你是应该的。”
他说着，把粥碗往她面前推了推：“趁热吃。”
林之鹿接过碗，小口小口喝着温热的粥，胃里暖暖的。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陆战野。
他正坐在小板凳上，低头削着一根新的箭杆，侧脸轮廓在晨光里格外清晰。
林之鹿忽然想起昨晚迷迷糊糊间，好像钻进了某个温暖的怀抱。
“那个……”她清了清嗓子，试探着问，“我昨晚……没干什么奇怪的事吧？”
陆战野削箭杆的手猛地一顿。
半晌，他才闷声说：“……没有。”
可那通红的耳根，出卖了他。
林之鹿眨眨眼，心里有了数，但也没戳穿，只是笑眯眯地说：“那就好。我还怕我睡觉不老实，踢到你了呢。”
陆战野：“……嗯。”
他头埋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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