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兴的话,狠狠地扎进了这群益州府兵最恐惧的心底。
是啊!
大军溃败,就算跑回去,刺史大人为了推卸责任,也一定会把他们全部砍头祭旗!
天下之大,已经没有他们的退路了!
“你们想活命吗?!”
李元兴猛地一指那些正在城头肆虐的大齐先锋。
“想活命,就给老子转过身去!捡起你们的刀!”
“老子不站在你们后面当督战!老子站在你们前面当锋刃!”
说罢,李元兴根本不理会这些府兵的反应。
他毫不犹豫地转过身,提着那把滴血的长刀,发出一声犹如野兽般的咆哮。
带着虎阳山老兵,直接逆着人流,狠狠地撞向了那群已经站稳脚跟的齐军精锐!
李元兴一刀劈开了一名齐军的盾牌,顺势砍断了对方的脖颈。
但同时,另一名齐军的长枪也狠狠地刺中了他的左臂。
精钢的枪头虽然被山文甲挡住了大半。
但依然深深地扎进了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李元兴的半边铠甲。
“殿下受伤了!”
虎阳山的亲卫们目眦欲裂,更加疯狂地扑向敌军。
但李元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一把抓住那根刺入自己左臂的长枪枪杆,眼神狰狞如恶鬼。
竟然硬生生地将那名齐军连人带枪给扯了过来,右手长刀顺势抹过了对方的咽喉!
“噗嗤!”
敌人的鲜血喷了李元兴满头满脸。
他没有退缩,没有疗伤。
他拔出左臂上的长枪,随手扔在一旁。
他就像一面永远不会倒下的红色战旗,顶在最危险最惨烈的厮杀第一线。
那一万名已经被逼入绝境的益州府兵,呆呆地看着前方那个犹如修罗般的背影。
那个他们原本以为只是个靠着自家小姐关系上位的小白脸,躲在后面享福的皇子。
那个他们以为会把他们当成炮灰去填坑的贵族。
此刻,正用他自己的血肉之躯,挡在他们所有人面前,替他们承受着最致命的兵锋!
震撼。
一种直击灵魂深处的震撼,在这一万名平日里浑浑噩噩的府兵心中,轰然炸裂。
他们是底层士兵,他们不懂什么是家国天下,不懂什么是大局博弈。
但他们懂一个极其朴素的道理。
谁把他们当人看,谁愿意替他们去死。
他们的命,就该卖给谁!
“兄弟们……殿下……殿下他娘的在替咱们流血啊!”
刚才那个被李元兴吓得瘫坐在地上的偏将刘彪,眼眶瞬间红了。
他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邪火,猛地捡起地上的一把腰刀,像头疯牛一样嘶吼起来:
“连皇太孙都不怕死!咱们一群泥腿子怕个卵!左右都是个死!跟他们拼了!”
“杀!!!”
“跟殿下一起杀!”
一万名原本已经丧失了战斗意志的溃兵。
在这一刻,被李元兴那极其悍勇的背影和鲜血。
彻底点燃了!
恐惧被极致的求生欲和一种莫名的血性所取代。
他们疯狂地捡起地上的兵器,红着眼睛。
像一群被逼急了的野狼,嘶吼着反扑了回去!
战争,再次变成了惨烈的绞肉机。
但这一次,落雁关的右翼防线,再也没有后退半步。
城头上的厮杀,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
当夕阳如血般染红了天际时,大齐的军队终于丢下了三千多具尸体。
如同退潮一般撤回了关外的军营。
落雁关,守住了。
第一天的血战,以极其惨烈的代价结束了。
城头上,尸积如山。
鲜血顺着城墙的排水沟,如同小瀑布一般流淌。
李元兴靠在城楼的柱子上,他身上的铠甲已经被砍出了十几道豁口。
左臂的伤口虽然草草包扎,但依然在往外渗血。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神却疲惫而凌厉。
周围的士兵,无论是虎阳山的老兵,还是那些益州府兵。
此刻全都瘫坐在血水里。
没有人在说话。
他们看着李元兴的眼神,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不再是对长官的敬畏,而是一种在生死之间建立起来的死心塌地。
“清点伤亡。”
李元兴声音沙哑地吩咐道。
副将很快将战报报了上来。
虎阳山老兵战死四百,伤八百。
益州府兵战死一千二,伤两千。
这是一个极其惨痛的数字。
第一天,就折损了十分之一的兵力。
但李元兴听完,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悲痛。
他按照顾长安上山前的交代,强撑着站起身。
他没有回将军府休息。
而是拖着那条受伤的胳膊,在几名亲卫的搀扶下。
一步一步地走下了城墙,走进了伤兵营。
伤兵营里,哀嚎遍野。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汤药的苦涩味。
当那些受伤的益州府兵看到一身血污,脸色苍白的李元兴亲自走进来时。
所有人都惊呆了。
哪有主帅会亲自来这种污秽的伤兵营看望底层的丘八?
那些贵族将领,连看他们一眼都嫌脏了眼睛!
李元兴走到一名伤势极重,腹部被砍了一刀的益州府兵面前。
那名士兵已经快不行了。
脸色灰败,嘴唇发紫。
李元兴没有嫌弃他身上的污血。
毫不犹豫地蹲下身,极其用力地握住了那名士兵冰冷的手。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李元兴的声音放得很柔和。
“回殿下……小人……叫张二狗……是益州城西大柳树村的……”
张二狗虚弱地回答,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不敢相信,殿下竟然握住了他这个贱命的手。
“张二狗。好汉子。”
李元兴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语气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郑重。
“你为了守落雁关,为了守这大景的江山,流干了血。本将向你保证,你的父母妻儿,本将替你养!每个月,虎阳山的军需官会把双倍的抚恤粮,亲自送到你家门口!”
“你若是能活下来,这落雁关只要有本将一口干饭,就绝不会让你张二狗喝稀粥!”
李元兴站起身,看着满营的伤兵。
猛地拔出腰间那把已经卷刃的钢刀,狠狠地扎在地板上。
“你们不是益州的府兵!从今天起,你们是老子李元兴的同袍!是老子生死与共的兄弟!”
“只要跟着我李元兴!有肉一起吃!有钱一起分!有命,老子带你们一起活!”
轰!
伤兵营里,那些原本因为伤痛而绝望的士兵们,在听到这番话后,眼眶瞬间湿润了。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
所有还能动弹的士兵,哪怕是断了腿的,也拼命地爬起来。
朝着李元兴的方向,重重地磕下了头。
“愿为殿下效死!”
“愿为殿下效死!!!”
震天的呼喊声,从伤兵营传出,传遍了整个落雁关。
这一刻,那一万益州府兵的心中,沈廷那个远在益州城里发号施令的刺史形象。
已经彻底被碾碎成了粉末。
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个愿意跟他们一起流血,愿意给他们一口饭吃。
把他们当人看的大景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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