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子轩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我不信,我不信一个成名几十年的老鉴定师,能把一件高仿赝品,看成是神品!”
“这其中,一定有我不知道的猫腻!”
“秦先生!”
他猛地看向我,眼中燃烧着最后的希望。
“我找您来,不求别的!”
“我只想知道一个真相!”
“我这八千万,到底是打了水漂,还是另有玄机?”
大厅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我能感觉到,李月萍的目光,也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里,带着审视。
我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我迈开步子,缓缓走到那张紫檀木长案前。
整个人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刚才那个因为女朋友家世而感到自卑和不安的秦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胸有成竹,眼含精光的鉴定宗师。
我没有急着去触碰画作。
我只是俯下身,双眼像鹰隼一样,一寸一寸地,扫过画面的每一个细节。
山石的皴法,树木的枝干,人物的线条,甚至是角落里那方小小的印章。
我的动作很慢很稳。
李子轩和那个管家,都屏住了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只有李月萍端着茶杯,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浓了。
在目光巡视完整幅画卷之后,我伸出了我的右手。
我的食指,轻轻地,落在了画卷的纸张上。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古老而温润的触感。
是宣纸特有的质感。
就在我的指尖,与画纸接触的那一瞬间。
一股微弱到几乎不可察觉的凉意,从我左手无名指的财戒上悄然涌出。
来了!
我心中一动,表面上却不动声色。
我装作在感受纸张的年份和质地,手指顺着画卷的边缘,缓缓婆娑。
而我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脑海之中。
一行行细密的,只有我能看见的绿色小字,如同瀑布般,在我的意识里刷新。
【物品:明·唐寅《独钓图》真迹(上层)】
【年代:明朝弘治年间】
【材质:明代玉版宣】
【状态:保存完好,曾被人以“揭画”之法,从原画上分离】
【备注:此画乃真迹无疑。古时有高手,可将一张厚纸,从中一分为二,称之为“揭画”。此画与香江佳士得拍卖行所拍出的《独钓图》,本为一体。因明代玉版宣纸质厚重坚韧,被高手施以巧计,一分为二,化为两幅画。此幅为原画之上层,故墨色饱满,笔触清晰,神韵十足。拍卖行所拍之画,为原画之下层,墨迹渗透略浅,神韵稍逊。两画合一,方为完整真迹。】
当最后一行字,在我脑海中定格时。
我的心脏,狂跳起来。
揭画!
竟然是揭画!
这种鬼斧神工的手段,我只在刘老的藏书里,看到过寥寥数语的记载。
据说早已失传。
没想到,今天竟然让我亲眼见到了实物!
一画两开真假难辨。
这简直是天衣无缝的局!
难怪那些鉴定师会打眼。
在已经有了一幅公认的真迹之后,谁会想到,这世界上还存在着第二幅真迹?
而且,还是从同一张画上分离出来的!
我缓缓抬起头。
胸中一股豪气,油然而生。
真相已经在我手中,在是时候揭开谜底了。
我的目光,扫过李子轩紧张的脸,扫过李月萍那双带着探寻的凤眼。
“李子轩。”
我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厅。
“你这八千万,花得不冤。”
轰!
李子轩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
“秦先生,您的意思是……”
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没有直接回答他。
而是转头看向李月萍,冲她眨了眨眼。
“想看戏?”
“今天,就让你看个够。”
李月萍微微一愣,随即,她放下了茶杯,坐直了身体。
她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感兴趣的表情。
我收回目光,重新落在那幅画上。
我伸出手指,点了点画卷。
“这幅画,是真的。”
“什么?”
李子轩失声惊呼。
旁边的管家,也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可……可是拍卖行那幅……”
李子轩急切地追问。
我微微一笑,抛出了一个更重磅的炸弹。
“拍卖行那幅,也是真的。”
整个大厅,死一样的寂静。
李子轩彻底懵了。
他看着我,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疯子。
“秦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这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两幅一模一样的真迹?”
我摇了摇头,解释道:“正常情况下,当然不可能。”
“但如果这两幅画,本来就是一幅画呢?”
我的话,像一道惊雷,劈在了李子轩的脑门上。
他呆住了。
“一幅画?”
“没错。”我的手指,轻轻拂过那细腻的玉版宣纸。
“你们只看到了画,却忽略了这承载画作的本身。”
“这张纸,是明代顶级的玉版宣,纸质厚实,绵密而坚韧。”
“这就给了某些人,施展巧计的机会。”
我抬起眼,看着已经完全被我吸引住的李子轩和李月萍。
“古时候,有一种出神入化的装裱手艺,叫揭画。”
“高手匠人,能用特殊的手法,将一张原本很厚的画纸,从中间,像片烤鸭一样,完美地一分为二。”
“一张画,就变成了两张画。”
“而且,两张画上,都有原作的笔墨痕迹。”
“只不过……”
我故意停顿了一下,吊足了他们的胃口。
“只不过什么?”李子轩急不可耐地问道。
我的手指,点在了画中渔翁的蓑衣上。
“只不过,你这幅,是原画的面子,也就是上层。”
“所以,你看这墨色,饱满、浓郁,入木三分,画的神韵,几乎是十成十地保留了下来。”
“这也是为什么那位张老先生,第一眼看到它,会激动地断定为神品真迹的原因。”
“因为从面子上看,它就是真迹!”
接着,我的手指,凌空指向了香江的方向。
“而拍卖行那幅,就是里子,是下层。”
“墨迹是从上层渗透下去的。”
“虽然也保留了原作的笔法和构图,但你如果仔细对比就会发现,那幅画的墨色,一定会比你这幅,显得更浅,更淡。”
“那股神韵,也会稍逊一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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