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繁星不见月。
城墙上零星分布的火把,远远看去,似乎跟天上的繁星连成一片。
“到家了!”不知谁大喊了一句。
又有人厉声喝道:“闭嘴。”
先出声的人也意识到似乎不妥,讪讪解释道:“这不是快进城了嘛,还怕什么?”
“不到王府就不算安全。”
姬诺顾不上劝架,除了偶尔抬头看看前方的火光,更多的是睁大了眼睛分辨前方的道路。
回家。一个听到就感到亲切的词,一个念在嘴里就让人眼睛发胀的词,一个温暖受伤孩子的心的怀抱……
“驾!”
约莫一刻钟,十几匹马来到出云城北城门下。还未叫门,城墙上骤然亮起十几个火把。
“什么人?”
梁桐仰起头,燃起一个火折子,好让上面的人能看清自己的脸:“殿下在此,我乃王府侍卫长梁桐,快开城门!”
“确实是梁侍卫长。”“身边那一位也好像是殿下。”“非常时刻,慎重啊。”……城墙上几人商量了片刻,小头领弯腰向下喊道:“非常时期,属下不敢大意,还请殿下稍等片刻,待属下请来苏总管确认再为殿下开门,望殿下恕罪!”
姬诺一笑:“谨慎些总是对的,你是杨宽吧,明日去王府讨赏。”
“谢殿下!”虽然有九成把握确定是姬诺,杨宽依然不敢有丝毫马虎,指派了两个侍卫快马奔赴王府。
约半个时辰后,城墙上人头攒动。不只是苏总管,还有钟越和几个得到消息的王府属官和一群侍卫。一个燃烧着的火把丢了下来,姬诺接住拿在手中,猎猎火光照亮了姬诺风尘仆仆的面庞。城墙上几声欢呼:“是殿下!是殿下!快开城门!”
厚重的城门应声而开,两列士兵跑出来分站两侧,齐声喊道:“恭迎殿下回城!”
姬诺点点头驾马走进去。很快苏总管等人从城墙上下来,围拢在姬诺马前,有的哭有的笑,个个都十分激动。姬诺下马,苏总管扑上去紧紧抱住:“回来了,总算回来了……”
“乳娘,让你担心了。”姬诺安慰着,拍拍她的肩膀。心头也是一阵悸动,忍着没哭出来。
“是你受苦了……”苏总管摸着姬诺的脸颊,“都瘦了。”又是两行清泪。
“那以后,你多叫人帮我准备好吃的,给我补回来。”
“那是一定的!”
……
钟越见到姬诺时脚步便慢了,落后两步。她怕自己忍不住会问钟铭的事。姬诺也不过刚刚脱离虎口,她怕她的话会不合时宜。看着二人相拥在一起,她也伤心失落的落泪。
却见姬诺安抚了苏总管,挣脱她的怀抱,在面前众人中搜寻出钟越,又回头找陈原。喊道:“陈原过来!”
陈原应声走到姬诺身边,姬诺拉着他走到钟越面前,说道:“这位便是钟铭的娘亲,快拜见岳母!”
陈原没想到姬诺还没进城就先保媒,害得他措手不及。嗔怪的瞪了姬诺一眼,这才躬身行了个大礼:“陈原拜见钟大人!”
钟越目瞪口呆,不是说钟铭死了吗,哪招来个女婿?
姬诺一笑,她一路想着钟铭的事,想着她的死讯自己已经传回去了。所以第一眼见到故人,便想着要尽快让钟铭“复活”,尤其是钟越,一定要第一时间让她知道!
“在进京的路上,钟铭追上我了,可一来对方有个高手,二来她只顾赶路耗费了体力,所以被打的很惨,我以为她死了。谁知道被路过的陈原给救了,只是伤的有些重,还没好利索,便没跟我们一起上路,还在大德养伤。”
“真的?”钟越又是惊喜又是震撼,眼泪霎时滚滚落下,拉着姬诺的手哽咽道:“是真的?不是骗我的吧!”
姬诺看向陈原,见他坚定的点头,便道:“是真的
,这种事怎么能乱说呢?这位陈公子便是她的救命恩人,你不信,让他来说。”
陈原说道:“没错,她还活着。我们的商队在路边发现了她,当时她气若游丝,离死也不远了。我之前曾在出云城见过她几次,认出是她。便试着救她一救,后来又找了京城名医,果然便救活过来了。”
钟越以手掩面,呜咽道:“还活着,还活着……”
苏总管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地了,脸上还挂着泪珠,招呼众人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快回去吧,有什么话回家说,王爷还等着咱们呢!”
众人上马的上马,上车的上车,乎拉拉一群奔着王府去了。
由北门进,众多黑甲军被安排进王府侍卫营,陈原等人被钟越带走,她还要多打听一些关于钟铭的细节。姬诺不待换衣服,先去拜见暂住在苏总管房间的姬影。
姬影依然是那身简单随意的装扮,女儿死里逃生
也未见她表现出有多高兴,相反因为等待姬诺而耽误她睡觉让她有些不快。
姬诺等人进门便看到她坐在贵妃榻上,一根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敲着。
姬诺跪在地上拜下去:“女儿拜见母王!”
“起来吧。”
姬诺站起来。姬影凝视着她好一会儿,缓缓说道:“居然如此狼狈,真让为母失望。”
苏总管低头不语,显然这样冷漠的态度是司空见惯的,所以背后她爱怜姬诺更甚于自己的女儿。她就不明白,明明姬影也是担忧的,怎么就不能好好的说出来,凭白让姬诺心寒!
姬诺的语气也很淡然:“女儿不肖,未能给母王增光,还累母王亲自来守城,女儿有罪!”话说的一点语气都没有,完全没有认错的诚意,敷衍意味明显。
姬影一笑:“你即知错,这城便由你来守吧。我还有些私事,不日便要离开。”
姬诺抬头:“母王不多住几日吗?”
“不了,我在这里,恐会妨碍你大展拳脚。另外,杜湘的事我也需去一趟嫱阳。你确定了吗?”
在听到杜湘两个字的时候,姬诺的身体颤动了一下,但很快又镇定下来:“是,杜湘很合适。”
她说合适,而不是很好,或者说喜欢他。
姬影看着她的眼睛,难得认真道:“其实你不必勉强,你可以选任何男人。”
“任何人?有区别吗?”姬诺问道。
姬影一噎,道:“如果你认为没有那就是没有吧,好了,回去休息吧。”
“是,女儿告退。”
姬诺退出去,她的贴身侍女,黛兰等人,早已等候在门外,个个泪眼汪汪,见到她出来,一个个跪在地上,看着她泣不成声。姬诺的心在这里融化,还是有人在乎她的,多好。
苏总管看着姬影:“您何必呢,好好的孩子,跟没爹没娘一样,你们真是狠心!”
姬影站起来走向床榻:“好困啊,也不知道裴敬到南疆没有,西狐狸也快动手了吧。……”
“就会顾左右而言他。”苏总管嘀咕着。
姬诺被簇拥着回到自己的文馨殿,一别数月,这里似乎还和离开时一样,姬诺点点头。黛兰上前道:“奴婢们打来了热水,今日晚了,不如就在房间里沐浴?”
“好。”
几人上前为她宽衣解带,看到她晒黑的肌肤,几处伤痕,尤其是大腿上显眼的刀疤,几人又默默红了眼眶。
沐浴过后,姬诺裹着浴巾回到自己的卧室,细细打量了一番。自己的地方,熟悉又有些不同,是了,这里已经完全没有了“白岩”待过的痕迹,一切的一切,都恢复成那个人入住之前的样子。
黛兰自作主张撤掉了那个人用过的一切物品,心里忐忑的注视着姬诺,直看到她点了点头,才安下心来。走过去说道:“殿下,快些歇息吧,子时都过了。”
姬诺躺在床上,听着帐外刻意压低的几个呼吸声。他们担心她,一个都没去睡,静静的守候在外面,呼吸都不敢发出声音。姬诺眼角慢慢流下泪珠,她不是一个人的,她还有很多关心她的人。没有爱情又怎样,亲情淡漠又怎样,她还有她们……
哭了一会儿,姬诺强制自己睡着。只有她睡了,她们才能放心。
这一觉直睡到日上中天,姬诺睁开眼睛,但觉帐内亮堂堂一片。她没有立即起来,神情有些恍惚,似乎眼前熟悉的一切不是真的。周围很静,只间或传来侍女轻轻的脚步声,和刻意压低的说话声:“去告诉苏贺吧,殿下还没醒。”“殿下从来没有睡到这时候过,这一路真是受苦了。”“唉,别说了,殿下不需要咱们的怜悯,就像以前一样好了,多余的话一句也不要说。”“这个我知道。”
对了,苏贺!裴松到了吧。
姬诺坐起来,喊道:“黛兰。”
黛兰应声小跑着过来:“殿下,您醒了!”
“伺候我穿衣。”
收拾妥当,姬诺先去见了姬影,说了几句话便退下,径直来到苏贺的房间。
远远的就听到二人说话的声音。
“你去不去?”
“不去!都问过了还睡呢!”
“没准现在就醒了呢,再去看看!”
“不去,一上午都跑六趟了!”
“好,你不去,我去!”
“拐着条腿,还瞎跑什么!你等着,我去把她给你拎过来!”
“你敢!”
“我是她哥有什么不敢的!”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认苏贺做妹妹?”
一句话令那边吵嘴的两个人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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