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败的发生,没有预兆。
防线不是被撕开,而是凭空蒸发了。
当十五辆咆哮的九七式坦克,从国军进攻阵型的腰部狠狠撞进去,整个指挥体系瞬间瘫痪。
前锋部队发现后路被断,后备部队则眼睁睁看着一群钢铁怪物朝着自己的指挥部冲来。
“顶住!给我顶住!”
廖耀湘的嗓子已经喊破,他拔出配枪,对着溃逃下来的士兵大吼。
“后退者,杀无赦!”
一颗子弹“嗖”地擦过他的耳朵,打飞了军帽。
他惊恐地扭头,不远处,一辆八路军的坦克停下,炮塔缓缓转动,黑洞洞的炮口锁定了这里。
廖耀湘的卫兵们魂飞魄散,架起他便朝吉普车狂奔。
“师座!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混乱中,楚云飞站在指挥部门口,静静看着眼前的一切。
士兵们奔跑,冲撞,丢弃枪支,军官的呵斥被坦克的轰鸣和爆炸声彻底吞没。
远处,一面面红色的旗帜,正在他亲手布置的阵地上,接二连三地竖起。
那红色,刺得他眼睛生疼。
“楚将军!撤吧!”几名亲卫护在他身前,声音焦急。
楚云飞没有动。
他所有的计划,所有的谋算,从重炮轰城逼李云龙决战,到派出“山猫”突击队斩首,环环相扣。
他以为自己已经掌控了棋局,准备收官。
可对手直接掀了棋盘。
用一种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抵挡的方式,从一个他意想不到的角度,给了他致命一击。
“走。”
楚云飞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燃烧的阵地,转身上了吉普车。
车队在败兵中野蛮地冲开一条路,狼狈地向南逃窜。
透过颠簸的车窗,锦州城的轮廓在硝烟中越来越远。
他输了。
不是输在兵力,也不是输在装备。
他输给了一个藏在棋盘后面的执棋者。
……
锦州城南,刚刚被夺回的阵地上。
空气里全是硝烟、机油和血混合的呛人味道。
李云龙站在一道还冒着热气的战壕前,手里拎着缴获的美式卡宾枪,看着远处国军溃逃扬起的烟尘,嘴里骂骂咧咧。
“他娘的,就这么让他们跑了?”
“老子的坦克炮弹还没打过瘾呢!”
孔捷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弹药箱上,浑身血污,一条胳膊用布条吊在胸前。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熏黑的牙。
“老李,知足吧。”
“要不是你来得及时,我这条命就交代在这儿了。你那十五个铁王八,比亲爹都亲!”
李云龙撇撇嘴,刚要反驳,看见成才从一堆废墟后走了过来。
他手里提着那杆特制的狙击步枪,脸上沾着炮灰,神情一如既往的平静,看不出打了胜仗的喜悦。
“你小子,怎么没下令追?”李云龙把枪往地上一顿,“乘胜追击,把楚云飞那小子活捉回来,看老子不扒了他的皮!”
成才走到战壕边,把枪靠在墙上,目光投向南方。
“司令员,锦州是门闩,不是终点。”
“我们的油料和弹药,支撑不起一场长距离追击。”
“现在最要紧的,是守住锦州,把这颗钉子彻底钉死。”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李云龙心里的火气熄了一半。
李云龙当然明白这个道理。
打了这么多年仗,他不是不懂。
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就这么放跑了楚云飞这个老对手。
他看看成才,又看看旁边躺满伤兵的阵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打赢了,怎么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呢?”
他嘟囔着,声音里全是掩不住的疲惫。
孔捷拍了拍腿上的尘土,站了起来。
“高兴啥?这一仗,咱们二旅伤亡过半。要不是你送来的那批‘大礼’和新兵,这会儿你看到的,就是给老子收尸的场面了。”
他说着,走到成才面前,郑重地敬了个军礼。
“参谋长,我孔捷,谢你救了我们全旅的命!”
成才侧身避开,摇了摇头。
“旅长,我只是做了该做的。”
“活下来的人,比什么都重要。”
他停顿了一下,补充道。
“仗,还没打完。”
李云龙和孔捷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锦州拿下了,辽西走廊的咽喉被掐住了。
可北平的几十万大军还在,葫芦岛方向,敌人的舰队还在海上。
这片黑土地上的争夺,远未结束。
胜利的短暂喜悦,迅速被沉甸甸的现实压了下去。
李云龙捡起地上的一顶国军钢盔,端详片刻,又扔进战壕。
“传令下去!”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他娘的,告诉炊事班,今天晚上,给老子弄肉!让弟兄们吃顿好的!”
……
数日后。
葫芦岛港口。
海风腥咸,吹得码头上的旗帜猎猎作响。
楚云飞带着残部,登上了南下的运输船。
几万人的部队,在锦州城下被打得七零八落,收拢起来的,不足一万。
他站在船舷边,回头望着这片他奋战了数月,却一败涂地的土地。
廖耀湘走到他身边,神情颓丧。
“楚将军,委员长发来电报……斥责我们丢失锦州,贻误战机……”
楚云飞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越过波涛,望向锦州的方向。
他想起断龙口屠杀般的伏击。
他想起锦州城里那张刁钻到极致的立体火力网。
他想起那神出鬼没的狙击手,和最后那记从背后捅来的、致命的坦克突击。
他一直以为对手是李云龙。
现在他明白了。
李云龙是狮子,可真正指挥狮子扑咬的,是那个从未在战场上与他正面相遇的年轻人。
成才。
一个他无法战胜的对手。
船只起锚,汽笛长鸣,缓缓驶离港口。
大陆的轮廓,在视野里变得模糊。
楚云飞脱下军帽,任由海风吹乱他的头发。
他知道,这一去,此生或许再无机会踏上这片故土。
他输掉的,不只是一场战役。
他输掉了整个棋局。
他将李云龙和成才这两个名字,在心里反复咀嚼,直到那两个字,化作刻刀,深深地烙进骨子里。
海天苍茫。
属于他的战争,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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