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东北先遣军指挥部。
“嗒、嗒、嗒……”
电报机清脆的敲击声，是这间屋子里唯一的声响。
孔捷那封带着血腥味和硝烟味的电报，就摆在桌子中央。
“老李，你他娘的……欠老子十顿好酒！”
李云龙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肩膀一耸一耸的，接着，他再也憋不住了。
“哈哈……哈哈哈！好你个孔二愣子！狗日的，还学会跟老子讨价还价了！”
他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搪瓷茶缸“咣当”作响。
“老子就欠你十顿！打完这仗，茅台给你当水喝！”
指挥部里紧绷的气氛瞬间松弛下来，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孔捷顶住了！
用血肉之躯，硬扛住了国军的美式坦克和飞机！
南线，暂时稳了。
“老李，别高兴得太早。”
赵刚的声音在一片欢腾中响起，格外冷静。
他指着地图上锦州那个红点。
“老孔只是打退了敌人的试探，国军主力还没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硬仗。”
李云龙的笑声停了，脸上的兴奋褪去，换上了严肃。
他当然知道。
孔捷一个旅，缺枪少炮，面对两个全美械军的轮番攻击，能撑多久，谁心里都没底。
“成才呢？”李云龙环视一周，没看见人影。
“出去了。”刘嫣然回答，“孔旅长电报一到，他就带人出去了，说是要去给孔旅长送一份‘大礼’。”
“大礼？”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什么大礼？这节骨眼上，他拉着一帮秀才和一车纸墨能干啥？”
刘嫣然摇摇头：“没说，就让我二十四小时监听所有频段，尤其是民用广播。”
……
沈阳广播电台。
这座被日伪占据了十几年的电台，今天第一次发出了属于人民的声音。
成才站在播音室的玻璃窗外，看着里面那个戴着眼镜、神情紧张的年轻播天员。
“听着，”成才的声音透过话筒传进播音室，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不用紧张，把麦克风当成你的武器。你的每一句话，都是射向敌人心脏的子弹。”
播音员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这里是东北先遣军广播电台。同胞们，我是沈阳大学的学生张远……”
略带青涩但饱含感情的声音，通过无线电波，传遍了白山黑水。
“……十四年了，我们吃的，是掺了沙子的杂和面！现在，日本人投降了！我们以为好日子要来了！可是，从关内又开来了新的军队！他们穿着美国人的军装，拿着美国人的枪，开着美国人的坦克……”
“就在今天早上，在锦州，他们用飞机和大炮，轰炸我们自己的军队！那些和我们一样，黄皮肤黑眼睛的子弟兵！”
声音传到这里，开始哽咽。
播音室外，成才的表情没有变化。
战场上，孔捷面对的是钢铁。
战场外，他要瓦解的，是人心。
接下来的几天，成千上万份传单，像刀子一样扎遍了沈阳、抚顺的大街小巷。
传单的内容极其简单粗暴：
“打倒内战独夫！分田地，保家乡！”
“想吃饱饭吗？想有自己的地吗？来参加八路军！管饱！顿顿白面馒头！”
在铁西区的兵工厂门口，在抚顺的煤矿井口，招兵站前排起了长龙。
“同志，俺不识字，可俺有力气，能扛枪不？”一个穿着破烂棉袄的汉子，搓着手，局促地问。
“只要是打**派，保卫咱们自己分到的田地，都要！”
“那……那管饭不？”
“管！顿顿白面馒-头，过年还杀猪！”
汉子一听，二话不说，“噗通”一声跪下了。
“俺这条命，以后就是八路军的了！”
赵刚的政治部趁势而动，迅速在接收的城市里成立新政权，第一件事就是清算汉奸、恶霸，把他们霸占的土地，当着所有人的面，用红绳和木桩，一块块丈量清楚，分到贫苦农民手里。
当那些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地的农民，从干部手里接过盖着红彤彤大印的土地证时，许多人当场就哭了。
他们跪在自己的土地上，抓起一把黑土，放在嘴里尝了尝，那眼泪，就再也止不住。
有了土地，有了盼头，兵员和物资的问题迎刃而解。
无数青年告别刚刚分到土地的父母，扛着家里的锄头或者猎枪，汇入先遣军的队伍。
整个东北，变成了一个高速运转的战争机器。
这一切，都化作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补给线，输送到了锦州前线的孔捷手中。
孔捷的第二旅，刚到锦州时不到八千人。
一个星期后，他的部队扩充到了一万五千人。
再一个星期后，这个数字，变成了两万。
虽然新兵多，武器也杂，但孔捷看着阵地上黑压压的人头，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他现在有底气了！
有底气和国军那两个精锐的美械军，在锦州城下，好好掰一掰手腕！
这一天，孔捷正在前沿阵地视察，一个参谋兴奋地跑了过来。
“旅长！旅长！好消息！”
“嚷嚷什么？天塌下来了？”孔捷瞪了他一眼。
“不是……是后方，是沈阳送来的！”参谋喘着粗气，把一张清单递了过去。
“参谋长送来的‘大礼’！咱们自己造的！第一批！”
孔捷一把抢过清单，眼睛瞬间瞪圆了。
清单上，是成才那手锋锐有力的钢笔字：
“七五山炮炮弹，五百发。”
“捷克式轻机枪，一百挺。”
“子弹，二十万发。”
“另，附赠‘土制反坦克利器’，十套。使用说明：专炸乌龟壳，一炸一个准。”
孔捷的手，开始哆嗦。
他抬起头，望向北方的天空，嘴唇翕动了半天。
最后，他对着身边的战士们，用尽全身的力气吼了出来：
“告诉弟兄们！参谋长送来的炮弹，到了！”
“给老子……狠狠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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