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泼满了连绵的山峦。
将军峰顶，寒风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
成才带着王喜、张二牛等十几个“幽灵”队员，像一尊尊石雕，潜伏在岩石的阴影里。
没有篝火，甚至没有交谈。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深入骨髓的冰冷。
“队长……这鬼地方，真他娘的能冻死人。”
张二牛牙关打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成才仿佛没听见，依旧一动不动地趴在一块探出的岩石上。
他手中的望远镜，正缓缓扫过山下沉睡的赵家峪。
从这个死亡视角俯瞰，整个村子就像一个毫无防备的婴儿，睡在摇篮里。
只要敌人站在这里，独立团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飞。
成才收回望远镜，眼中没有半分温度。
“王喜。”
“到。”一个同样潜伏的黑影低声回应。
“明天开始，你带三个人，把这条上山的小路给我一寸一寸地摸干净。”
成才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
“每一块能藏人的石头，每一处能设伏的拐角，都给我刻进脑子里。”
王喜用力点头：“明白！”
“另外，”成才的声音更冷了，“让马壮去找村里的铁匠，我画了张图纸，让他照着图纸打造一批东西。”
王喜一愣：“队长，什么东西？”
成才的嘴角，勾起一抹森然的弧度。
“送给山本一木的‘钉子’，专门用来扎穿他们陆军马靴的礼物。”
……
次日，天色蒙蒙亮。
赵家峪的晨雾还未散尽，训练场上已是杀声震天。
张大彪正带着一营的战士拼刺刀，吼声如雷。
而不远处的骑兵连，画风却有些诡异。
“下马！卧倒！举枪！”
孙德胜一声令下，数十名骑兵动作迅捷地翻身下马，几乎是瞬间卧倒在地，端起步枪。
没有冲锋，没有劈砍，只有一连串密集的射击声。
“砰！砰砰！”
硝烟在晨雾中弥漫开来。
李云龙站在高坡上，看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娘的！孙德胜这是在搞什么名堂？”
李云龙对着身旁的赵刚开炮：“骑兵！骑兵是干嘛的？是冲锋陷阵的刀尖子！趴在地上打枪，那还叫什么骑兵？干脆叫步兵得了！”
赵刚面色平静。
“老李，别急着发火，这是成才建议的‘乘马步兵’战术。”
“又是成才！”李云龙一听到这个名字，火气更大了，“那小子来了才几天，又是特种训练，又是改骑兵战术，再这么搞下去，老子的独立团都快不姓李了！”
赵刚没有争辩，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老李，你还记不记得上个月打小王庄据点？”
李云龙一愣。
“怎么不记得？为了拿下那个炮楼，老子折了七八个弟兄。”
“那前天，”赵刚的目光投向训练场，“二营在张庄，碰上了几乎一模一样的炮楼，你猜伤亡多少？”
李云龙心里咯噔一下。
“多少？”
赵刚伸出两根手指，然后，又收回了一根。
“伤一人，还是崴了脚。”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瞪圆了，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娘的……这是真的？”
“战士们用了成才教的交替掩护、火力压制和小组协同战术。”赵刚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感慨，“老李，时代变了，打仗不能再靠着一股子蛮力去跟鬼子换命了。”
李云龙沉默了。
他看着训练场上那些生龙活虎的战士，看着他们整齐划一的战术动作，心情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也许……那小子是对的。”他低声嘟囔了一句。
……
与此同时，团部。
田秀芹快步走了进来，看到李云龙和赵刚都在，连忙打招呼。
“李团长，赵政委。”
“田主任来了，快坐。”李云龙难得地客气，亲自搬了条凳子。
“是这样的，”赵刚开门见山，“我们准备在村里建一个简易的医疗站，另外，也想请你发动妇救会的同志们，多留意一下村里的陌生人。”
田秀芹立刻严肃起来：“赵政委是担心有鬼子的探子？”
“防患于未然。”赵刚的表情很凝重，“特别是那种不像本地人，又鬼鬼祟祟的。”
田秀芹立刻想了起来。
“前几天确实来了几个卖针头线脑的货郎，口音很怪，贼眉鼠眼的，不像正经生意人。”
李云龙和赵刚对视一眼，心头都是一紧。
“人呢？”李云龙急问。
“昨天就走了。”田秀芹有些懊恼，“早知道就该把他们扣下！”
“不怪你。”赵刚摆摆手，“以后再有类似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们就行。”
田秀芹重重点头，心里暗暗记下了这件事。
就在这时，门口人影一闪，成才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风尘仆仆，眼神却锐利如鹰。
“团长，政委。”
“才子！”李云龙立刻迎了上去，“山上的情况摸得怎么样了？”
成才没有废话，直接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
“将军峰北坡，确实有一条隐蔽小路，足够一支小分队摸上来。”
他用红笔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细线，像一条毒蛇，直指赵家峪的心脏。
“山本一旦从这里上来，我们团部就会被直接端掉。”
团部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怎么办？”赵刚的声音有些干涩。
“我已经安排了观察哨，二十四小时盯着。”
成才说完，又拿起蓝笔，在那条红色细线的几个关键节点上，画了几个叉。
“另外，我让王喜他们，在这条路上给山本准备了几道‘开胃菜’。”
李云龙顿时来了精神，咧嘴一笑：“什么开胃菜？”
“绊索诡雷、削尖的竹桩、还有专门扎脚底板的铁蒺藜。”
成才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保证让他们走不上几步，就得哭爹喊娘。”
李云龙听得双眼放光，一拍大腿：“好！他娘的，够阴！老子喜欢！”
“这只是第一步。”成才的目光转向孙德胜，后者刚刚也闻讯赶来。
“孙连长。”
“到！成参谋有何指示？”孙德胜对成才已是心服口服。
“从明天开始，我要你的骑兵连，和我的‘幽灵’小队进行联合训练。”
“联合训练？”孙德胜和李云龙都愣住了。
成才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群山，声音沉稳而有力。
“没错。”
“骑兵负责高速机动和战场穿插，我的狙击手提供远程精确打击和定点清除。”
“我要打造一支能在山地里飞奔的狙击小队，像幽灵一样，出现在任何鬼子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他们致命一击。”
孙德胜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幅画面，眼中全是狂热的光芒。
“干了！成参谋，你说怎么练，我们骑兵连要是有一个人叫苦，我孙德胜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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