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彪的眼珠子瞬间瞪得像铜铃，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他一把揪住成才的衣领，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成才脸上。
“你他娘的再说一遍！”
周围准备出发的战士们齐刷刷停下脚步。
一个个用看疯子的眼神盯着成才。
管仓库的关系户，跑五公里都垫底的娃娃兵，团长特意关照别上前线的宝贝疙瘩。
现在居然主动要求上战场？
这不是脑子进水，就是活腻歪了！
“我要参加战斗。”
成才的声音平静如水，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任由张大彪揪着衣领，身体却挺得笔直如标枪。
这份超乎寻常的冷静，让张大彪心头的邪火莫名矮了半截。
他松开手，上下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
黑了，壮实了，但那张脸依旧稚嫩得很。
“你小子……会打枪吗？”
张大彪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会。”
成才的回答只有一个字，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
“去去去！别在这儿给老子添乱！”
张大彪不耐烦地挥手。
“滚回你的武器库待着！你要是少了一根汗毛，团长能扒了我的皮！”
村口的集合号已经吹得震天响。
李云龙那标志性的大嗓门在操场上咆哮：
“他娘的张大彪！你一营的人都死绝了吗？还不给老子滚过来！”
张大彪急得一跺脚，顾不上跟成才废话。
他从旁边战士手里抢过一支半旧的中正式步枪，连带两个弹药袋一股脑塞进成才怀里。
“跟上！给老子跟在队伍最后面！”
“你要是敢往前凑，老子打断你的腿！就给老子当个运弹药的！”
话音刚落，他便头也不回地朝集合点冲去。
成才抱着冰冷的步枪，感受那熟悉的重量和质感。
他深吸一口气，将沉甸甸的弹药袋挎在肩上，快步跟上一营队伍。
新一团如同灰色长龙，在崎岖山路上急速行军。
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喘息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压抑。
成才混在队伍里毫不起眼。
他一边调整呼吸保持体力，一边用锐利双眼飞快扫视周围一切。
战士们的表情大多是紧张中带着麻木的悍勇。
手里的武器五花八门，很多枪上还绑着明晃晃的刺刀。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军队——装备落后，训练不足，却要用一腔血勇对抗武装到牙齿的敌人。
不到一小时，队伍抵达苍云岭。
这里是晋西北常见的山地隘口，地势险要，是通往后方根据地的必经之路。
此刻，隘口对面的主峰阵地上，太阳旗正肆无忌惮地飘扬。
坂田联队已经抢先占领制高点。
成才匍匐在山坡反斜面，举起从武器库“借”来的望远镜。
日军阵地构筑得堪称完美。
主峰上至少设置了四到五个重机枪火力点，交叉火力网覆盖所有可能的进攻路线。
半山腰数门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严阵以待，周围堆满弹药箱。
山脚下铁丝网、鹿砦、拒马层层叠叠，构成难以逾越的障碍。
更致命的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火力点。
成才凭借顶级的战场嗅觉，在不起眼的岩石缝隙和灌木丛后发现了好几个伪装巧妙的机枪暗堡。
这是标准的教科书级别防御工事。
一个用钢铁和水泥浇筑的死亡陷阱。
“他娘的！”
不远处，李云龙也举着望远镜观察对面阵地。
他骂了一声，把望远镜狠狠摔在警卫员怀里。
“坂田这个老鬼子，动作倒是挺快！”
“团长，小鬼子的防御工事太坚固了，我们是不是等师主力上来再说？”
二营长小心翼翼地劝道。
“等？”
李云龙眼睛一瞪。
“等他娘的什么！等坂田把咱们师部和野战医院一锅端了？”
他转身红着眼扫视手下的营连长们。
“我不管他是什么狗屁精锐，什么钢铁防线！”
“今天，我们新一团就要从坂田身上啃下一块肉来！”
“一营主攻！二营三营两翼策应！”
“吹号！给老子冲！”
李云龙的命令简单粗暴，不带丝毫犹豫。
“嘟——嘟嘟——”
凄厉的冲锋号响彻整个山谷。
“杀啊！”
张大彪第一个从掩体后跳出，挥舞着驳壳枪嘶吼着带头冲锋。
“一营的！跟我上！”
上千名战士如灰色潮水，呐喊着朝日军阵地发起决死冲锋。
成才没有动。
他依旧趴在原地，冷静地看着这一切。
心在往下沉。
这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果然。
新一团战士们刚冲进开阔地带的瞬间，对面山头猛然火光大作！
“哒哒哒哒哒！”
“啾啾啾——轰！轰！”
十几挺轻重机枪同时喷吐致命火舌。
交织成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
迫击炮弹像冰雹尖啸着砸进密集人群中。
爆炸声，枪声，惨叫声瞬间汇成地狱交响乐。
冲在最前面的战士像被割倒的麦子，成片成片倒下。
鲜血染红了苍云岭的土地。
一个年轻战士胸口中弹，踉跄几步难以置信地看着胸口，然后重重倒下。
一个老兵刚扔出手榴弹，就被炮弹炸得四分五裂。
成才瞳孔猛地收缩。
他看到张大彪被子弹击中胳膊，鲜血瞬间染红衣袖。
但张大彪只是踉跄一下，就用另一只手捡起大刀，继续嘶吼着往前冲。
理智告诉成才，这种打法纯属送死。
可胸中那股被战场气氛点燃的火焰，让他几乎控制不住扣动扳机的冲动。
第一波攻击不到十分钟就以惨败告终。
冲上去的几百人只撤回来不到一半。
剩下的永远留在了那片洒满鲜血的坡地上。
阵地上一片死寂，只有伤员痛苦的呻吟。
战士们脸上第一次露出恐惧和绝望。
“他娘的！”
李云龙拳头狠狠砸在地上，手背鲜血淋漓。
“再给老子组织！二营上！继续冲！”
他的声音已经带上疯狂的嘶哑。
成才缓缓站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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