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体育中心主赛场,颁奖台早已布置妥当。
虽然只是省级青少年公开赛,但组委会的仪式感很足,铺着红毯的领奖台,飘扬的旗帜,专业的颁奖嘉宾和礼仪,热烈的氛围是一点不少。
就是难绷的是,率先开始是冗长的领导讲话环节。
什么开口就是套话,我广省的运动健将赛出了风采赛出了....
好在让所有人松了口气的是,半个小时的领导讲话总算是过去了。
这也就是广省,这要是放在鲁省....
首先进行的是男子百米单项的颁奖。
“获得2005年粤省青少年田径公开赛,男子100米冠军的是——”主持人拖长了音调,“中山体校,苏浩!”
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中,苏浩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身上衣服,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向领奖台。
他站上最高处,转过身。第二名的台子上,梁嘉鸿已经站在那里,脸上带着平静的微笑,见他看过来,笑着对他竖起了大拇指,笑容真诚。
“梁哥,承让了。你也很厉害。”苏浩也笑着回应,语气诚恳。抛开赛场上的激烈竞争,他对梁嘉鸿的实力还是认可的。
梁嘉鸿笑着摇摇头,没说话,但眼神深处那抹复杂的情绪一闪而过。是欣赏,但心里多少是有些苦涩和不甘。
这枚金牌,原本在过去一两年里,几乎是他囊中之物,每次省级大赛,领奖台都是他的专属位置。没想到今年横空杀出个苏浩,以如此惊艳的方式,硬生生从他手里抢走了这份荣耀。
颁奖领导说着热情洋溢的贺词,然后从礼仪手中接过金牌,郑重地挂在了苏浩的脖子上。
金属触感微凉,沉甸甸的,带着一种实实在在的份量。阳光照射下,金牌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映在苏浩年轻的脸上。
梁嘉鸿看着那枚挂在苏浩胸前的金牌,眼神微微一黯,但很快又恢复了清明。
“没关系,只是一次省级比赛。”他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苏浩是很强,天赋恐怖。但我也不差。最重要的是……我马上就要去国家队试训了。”
没错就在刚刚,没想到国家田径队副主教练竟然刚好在这里。
加上去年自己的名字就经过省队上报了上去,这位主教练对自己印象很好,还顺带发出了试训邀请。
想到这里,梁嘉鸿心中重新涌起强大的自信。国家队!
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世界,那里有更科学的训练方法、最激烈的竞争环境。
他相信,在那里,自己的潜力将得到最大程度的开发,实力会迎来质的飞跃。
而苏浩还留在省队,还要面对发育关的困扰,训练资源和环境与自己即将踏入的不可同日而语。
“苏浩,你还年轻,未来或许属于你。”梁嘉鸿看着身旁的少年,心中暗道,“但现在是属于我的。下一次再碰到,我们的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当晚,体育馆附近某家颇有名气的酒楼包厢。
中山体校的庆功宴热闹非凡。巨大的圆桌上摆满了丰盛的菜肴,香气四溢。
王校长果然下了血本,鸡鸭鱼肉海鲜,应有尽有,还破例允许队员们喝一点饮料,不过酒水是不可能有酒水的。
作为体育生戒酒是一定要的。
少年们彻底放开了,大快朵颐,欢声笑语几乎要掀翻屋顶。
苏浩自然是众人围攻的对象,他笑着应对,来者不拒。
这一天苏浩感觉格外充实。
——
时间拨回到当天的正午,烈日当空。
广省中山市,城郊一处新开工的商业楼盘工地。
搅拌机的轰鸣、钢筋碰撞的脆响、工人们粗犷的吆喝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属于建设者的交响乐。
空气里弥漫着水泥粉尘和汗水的味道,毒辣的太阳毫无遮拦地炙烤着每一道忙碌的身影。
苏建国,正和几个同村出来的工友一起,在尚未封顶的楼板上绑扎钢筋。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常年的体力劳动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苍老些,皮肤被晒成古铜色,额头上深刻的皱纹里嵌着洗不净的灰渍。
他身上洗的发白的白色汗衫表面已经结满盐渍,脖子上搭着一条看不出本色的毛巾,正弯腰用粗粝的双手和简易的铁钩,熟练地将一根根螺纹钢固定到位。
“老苏,歇会儿,喝口水!”
旁边一个同样黝黑精瘦的工友老陈直起腰,锤了锤后背,拧开一个巨大的塑料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几口,然后抹了把嘴,冲着苏建国喊道。
苏建国“哎”了一声,也停下手中的活,接过老陈递来的水壶,仰头喝了一大口。
“这鬼天气,真要命,别的地方都已经入冬,咱们广省这地方还是一样热。”
老陈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钢筋堆上,摸出皱巴巴的烟盒,弹出一根叼在嘴里,却没点,“你家那小子,在体校咋样了?有阵子没听你念叨了。”
提到儿子,苏建国那被疲惫笼罩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憨厚而自豪的笑容,眼角的皱纹也舒展开来。
他拧好水壶盖子,在汗衫上擦了擦手,才说道:“浩子啊,还行。前阵子听说进省队了,跟着省里的教练训练。这几天好像去省城参加什么比赛去了,叫什么公开赛来着。”
“省队?嚯!了不得啊老苏!”
老陈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那可是省里的队伍!你家小子有出息!听说以后要是能进国家队,那可就真是光宗耀祖,吃上公家饭了!”
旁边几个休息的工友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议论。
“就是练体育苦啊,我听说那些运动员训练可遭罪了。”
“再遭罪也比咱们在这晒太阳强吧?要是能出成绩,那就是人上人!”
“老苏,以后你家浩子要是当了冠军,上了电视,你可别忘了咱们这些老兄弟!”
“就是就是,请咱们去大饭店搓一顿!”
苏建国听着工友们半是羡慕半是玩笑的话,只是憨笑着,也不多解释,心里却像是喝了蜜一样甜。
儿子是他的骄傲,也是他在这工地上挥汗如雨最大的动力。他不知道省队具体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公开赛有多重要,但他知道儿子喜欢跑步,而且好像跑得还不错,这就够了。
至于未来能不能进国家队当奥运冠军,他想都不敢想,那太遥远了。
他现在只想多挣点钱,给儿子买好点的训练装备,补充营养,让他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追他的梦。
就在这时,下面传来工头老李的吆喝声:“苏建国!苏建国!下来一下!”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