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房门被推开，父亲苏建国带着一身灰土和疲惫回来了。他今天去邻镇帮工，听说儿子选拔赛，特意赶早收工。
“爸，回来了。”苏浩招呼道。
苏建国点点头，放下工具包，洗了手坐到桌边。他没急着动筷子，而是看向苏浩，眼神里带着询问：“浩浩，今天……怎么样？”
杨敏立刻眉飞色舞地接过话头，把省队试训的消息又说了一遍，语气里满是自豪。
苏建国听着，黝黑朴实的脸上先是愕然，随即皱纹慢慢舒展开，嘴角越咧越大，到最后，直接笑出了声，露出一口被烟熏得微黄的牙。“好！好小子！给咱老苏家争气了！”
他用力拍了一下大腿，激动得直接站了起来，“这么大的喜事，得庆祝！我得打电话告诉你大伯、二叔他们，还有你姥爷舅舅！咱们挑个日子，摆两桌，好好庆贺庆贺！”
杨敏也连连点头，脸上泛着红光：“是该庆祝！以前那些人背后没少说闲话，这次可得让他们好好看看，咱们家浩浩有出息了！”
她憋了太久的气，此刻终于有种扬眉吐快的感觉。
眼看父母已经开始商量请哪些亲戚、在哪家饭店摆酒了，苏浩赶紧放下碗筷，出声打断：“爸，妈，你们先别急。”
苏建国和杨敏停下话头，看向儿子。
苏浩组织了一下语言，认真地说：“爸，妈，省队的郑教练说了，这只是‘试训’，还不是正式入选。要等到公开赛结束，看我们在试训期间的表现和公开赛的成绩，才能决定能不能正式留下。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咱们这么早就张扬出去，万一……我是说万一，最后没留下，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
他这话说得在情在理。苏建国和杨敏高涨的热情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稍微冷静了些。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赞同。
“浩浩说得对。”苏建国重新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点点头，“是爸太着急了。试训……那也是天大的好事！证明我儿子有这本事！但确实，没到最后定下来，咱们自家人高兴高兴就行，先不往外说。”
杨敏也压下激动，但眼里的笑意和骄傲丝毫未减：“好，听你们的。那就不摆酒，咱们自家人吃顿好的就行。不过……”
她看向苏浩，语气变得郑重，“浩浩，去了省队，一定要好好听教练的话，刻苦训练，跟队友处好关系。这个机会难得，咱们得抓住，不能给爸妈丢脸，更不能辜负宁教练和省队领导的看重！”
“妈，爸，你们放心。”苏浩重重点头，目光坚定，“我一定会全力以赴！”
接下来的几天假期，对苏浩和苏炳天来说，竟有些难熬。
习惯了体校规律的作息和高强度的训练，突然闲下来，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头一天，两人还约着在村里的小河边钓了会鱼，爬了后山，重温了一下儿时的玩乐。但坐在田埂边的草地上，看着夕阳把稻田染成金色，吹着略带稻香的晚风，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无聊。
“浩哥，我怎么觉得……这么干坐着，比跑十个四百米还累？”苏炳天拔了根草茎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苏浩深有同感地点头：“骨头缝里都痒痒。”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那种渴望奔跑、渴望汗水的冲动怎么也压不下去。系统面板上，【弹射起步】和【大心脏先生】的经验值已经很久没动过了，这让他有种虚度光阴的焦虑。
“要不……”苏炳天吐掉草茎，眼睛亮了一下，“咱们去学校操场？反正离得不远，宁教练应该还在。”
“走！”苏浩二话不说，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两人骑着自行车回到体校，果然在空荡荡的跑道上找到了正在整理器材的宁德宝。
看到他们，宁教练一点也不意外，只是笑了笑：“就知道你们闲不住。”
她没多说什么，放下手里的东西，简单给他们安排了热身和几组保持性的训练，就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两句。
训练结束，汗水湿透背心，那种熟悉的充实感和疲惫感才让两人舒坦下来。离开前，他们郑重地向宁德宝鞠了一躬。没有这位教练的坚持和慧眼，他们可能早已与跑道渐行渐远。
“去了省队，一切都不一样了。训练更苦，竞争更强，要求更高。”宁教练看着眼前这两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弟子，目光里有骄傲，更有殷切的嘱托，“记住，保持本心，虚心学习，刻苦训练。遇到困难，想想你们为什么站在跑道上。我和学校，等你们的好消息。”
“谢谢教练！”两人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操场上格外响亮。
几天后，清晨，中山汽车站。
苏浩和苏炳天背着简单的行囊，站在即将发往省城的大巴前。旁边，是眼眶微红却强忍着的杨敏、李秀英，以及特意请了半天假的苏建国。
“到了那边，听教练的话，跟队友好好处，别惹事。”苏建国言简意赅，用力拍了拍两个少年的肩膀，手劲大得让苏炳天龇牙咧嘴。
“妈，阿姨，你们就放心吧。省队包吃包住，条件肯定比家里好。我们就是去训练，哪都不去，安全得很。”苏浩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
“就是就是，妈，杨姨，你们快回去吧，车要开了！”苏炳天也催促着，但眼神里也满是不舍。
杨敏上前一步，仔细地帮苏浩理了理衣领，又摸了摸他已经有些硬朗的脸颊，千言万语堵在喉咙，最后只化成一句：“好好照顾自己，常给家里打电话。”
说话间，她飞快地将一个用手帕仔细包好的小卷塞进了苏浩外套的内袋，低声快速道：“拿着，穷家富路，别委屈了自己。”
苏浩隔着衣服一捏，那厚度……是钱。他心里一酸，想推辞，却被母亲紧紧按住手。
他抬起头，看到母亲眼中不容拒绝的坚持和深藏的担忧，最终只能重重点头，将那份沉甸甸的温暖紧紧按在胸口。他知道，那可能是家里攒了很久、准备应急的钱。
大巴引擎发出轰鸣，催促着旅客上车。
“爸，妈，阿姨，我们走了！”苏浩和苏炳天最后挥了挥手，转身登上大巴。
车子缓缓启动，透过车窗，还能看到父母和阿姨站在路边不断挥手的身影，越来越小，直到拐过路口，再也看不见。
苏浩靠回座椅，手伸进外套内袋，摸出那个手帕包。打开，里面是三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百元大钞，崭新，却似乎还带着母亲的体温。在这个年代，在苏家，这绝对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默默地将钱收好，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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