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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为什么是我啊


回了顾府的院子,暑气已经消了大半。

阿沅端了一把藤椅放在长廊下,廊角摆着冰盆,丝丝凉气漫开来,混着晚风,说不出的舒坦。沈青瓷便躺在藤椅上,闲望着天上的银河,静静地乘凉。

人心一静,微微的晚风就格外分明起来。院子里的栀子花正开着,香气一阵一阵地飘过来,熏人欲醉。廊下的灯已经点上了,昏黄的光笼着她,把她整个人都罩在一层柔柔的暖意里。

沈青瓷望着天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星星,心思却飘到了别处。

秦伯母的生辰快到了。

往年这个时候,她总是早早地就开始准备。绣一对枕套,或者做一双软鞋,亲手绣上几朵兰草,秦伯母每次收到都欢喜得跟什么似的,拉着她的手说:“还是我们青瓷最贴心。”

她想给秦伯母绣点东西,托人带去。可托谁呢?

载灃倒是合适,可他那日说的话,会不会只是客套?况且又没什么交情,她这样麻烦人家,会不会太不知分寸了些?

沈青瓷想了又想,心里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晚风吹过,花香也飘了过来。她的眼皮渐渐沉了,脑子里那些纷乱的念头也慢慢散了,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

顾言深忙完公务回到院子里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长廊下,藤椅上,沈青瓷侧身躺着,睡得正香甜。

乌发散开了,铺在藤椅的扶手上,像一匹上好的绸缎。那张脸朝着里侧,半边隐在阴影里,只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长长的睫毛。

他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

见她嘴角微微弯着,颊边漾出一颗小小的梨涡,不知在做什么好梦。一缕碎发被汗水沾湿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替她拨开。

她睁开眼,迷迷糊糊地看见是他,愣了一下。随即脸颊上飞起两朵红云,慌慌张张地翻身坐起来。藤椅在她脸上压出了一道印子,红红的。她揉着眼睛,那印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皱一皱的,可爱得紧。

“你……你回来了?”她的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软软的,糯糯的。

顾言深看着她这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嗯,刚回来。”他站起身,“进去吧,别贪凉。”

沈青瓷点点头,跟着他进了屋。

两个妈妈提着提盒进了院子,在廊檐下停住了。院子里伺候的嬷嬷接过来,提着进了正厅。

正厅里,灯已经点上了。灯罩是磨砂玻璃的,光线柔柔地洒下来,照着花梨木的圆桌。阿沅正摆着碗筷,见他们进来,福了福身。

“少夫人,摆饭吧?”

沈青瓷点点头。

阿沅在圆桌上放了两双筷子,打开提盒,将菜端上桌。一道清炖牛肉,一道清炒豌豆苗,一道芝麻盐拌豆腐,两小碗白米饭。米粒细长,晶莹透亮,是今年新下来的京西稻。

顾言深看了一眼,笑道:“会不会太清淡了?”

沈青瓷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夏天吃素菜才舒服,不然满肚子油腻。”她夹了一筷子豌豆苗,放进他碗里,“你快点坐下吃饭吧。”

顾言深也坐下来,端起碗,吃了一口。

沈青瓷看着他吃,忽然问:“怎么这几日回来得这样晚?”

顾言深咽下嘴里的饭,笑了笑:“事情多。”他顿了顿,“下次你饿了就先吃,不用等我。”

沈清瓷摇摇头,夹了一块牛肉放进自己碗里:“那可不行。总一个人吃饭,有什么意思?”

她说这话的时候,低着头,没看他。可那话里的意思,他却听懂了。

吃完饭,顾言深去了书房。他这几日确实忙,案上堆着好些未处理的公文。沈青瓷泡了一壶清茶,放在他手边,又从书架上拿了一本书,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日自西绅总会回来之后,他偶尔提及的一本书,过不了几日,这本书便出现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书页间夹着一张小小的纸笺,上面是她用工整的小楷写的几行字。是这本书的相关背景,还有一些简短的评述。

他低头处理公文,她也低头看书。书房里安静得很,只有偶尔翻书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深抬起头,看向沈青瓷。

她低垂着脖颈,那一截雪白的肌肤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眉眼温柔。书本摊在膝上,看得入了神。

“青瓷。”他换她的名字,声音比平日里低沉了些许,那双总是深邃难测的眼眸,此刻紧紧锁住她。

沈青瓷抬起头,看向他。然后她听见他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却又不容质疑的语气,低低的说:

“给我生个孩子吧。”

沈青瓷的脑子里“嗡”的一声。

孩子?那意味着更深的羁绊,更无法分割的联系。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发紧,发不出声音。

顾言深没给她思考或拒绝的时间,俯身,吻住了她微张的唇。

琉璃灯盏的光晕,将两人纠缠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模糊而动荡。

沈青瓷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落。

是为了这无法自主的命运?还是为了那再也回不去的过往?又或是为了心中那理不清的、对这个强势的男人日渐滋生的、连她自己都害怕的复杂情愫?

她不知道。

顾言深尝到了泪水的咸涩。动作微微一顿。随即将她打横抱起,走向里间那张雕花大床。

夜深了。帐幔垂下来。

情到深处,沈青瓷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她偏过头,对着顾言深近在咫尺,肌肉紧绷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下去!

“呃——”顾言深猝不及防,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

沈青瓷松开口,肩膀处留下了一个清晰的齿痕,隐隐渗出血丝。

她仰着脸,泪水终于决堤。

那双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里充满了破碎的、激烈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与质问。

她看着他,声音带着剧烈的颤抖和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破碎的心肺里挤出来:

“顾言深……为什么是我啊……?”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声音哽咽,带着无尽的委屈与不解。

顾言深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更深地吻住了她。

她闭上眼,所有的哭腔与质问被堵了回去,化作破碎的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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