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龙凤褂上繁复的金线在烛光下流淌着华丽的光泽。沈青瓷端坐在铺着大红鸳鸯锦被的床边,凤冠已除,珠翠卸下大半,鸦青长发如瀑垂下,衬得那张薄施脂粉的脸愈发白得透明,也愈发……安静。
顾言深就站在她面前,换下了繁复的礼服,只着一身暗红色的丝绸寝衣,衣襟微敞,露出线条分明的锁骨。此刻,他看着她,那双惯常深邃难测的眼眸里,翻涌着远比窗外夜色更浓稠的暗流。
她太安静了。从婚礼开始,再到此刻,没有新嫁娘该有的羞怯、紧张,只有一片死水般的、认命后的沉寂。这沉寂,比任何反抗与哭泣,都更尖锐地刺痛了他。
他知道,这桩婚事是他强求来的。用秦家,用秦渡的性命,用他顾言深滔天的权势,织成了一张她无法挣脱的网,将她网罗到了身边。他知道她不爱他,她的心,还系在千里之外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
这个认知,像一根毒刺,深扎在他的心头。他顾言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何时需要靠胁迫来得到一个女人?可偏偏,对她,他用了最不堪的手段。更可悲的是,即便用了这般手段,他得到的,也只是一个美丽而顺从的空壳。
一股混杂着挫败、不甘、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近乎卑微的渴望,如同野火般在他胸腔里灼烧。他讨厌她此刻的眼神,那里面没有他。他痛恨那份平静,仿佛在无声地嘲讽他的强取豪夺,不过是一场独角戏。
“看着我。”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打破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沈青瓷依言抬起眼,眸光清澈,里面映着他的身影,也映着满室刺目的红。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与她命运无关的看客。
这眼神彻底点燃了顾言深心中那团压抑已久的暴戾与绝望之下的爱意。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更近地面对自己。力道不轻,在她细嫩的肌肤上留下红痕。
“沈青瓷,”他唤她的名字,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滚烫的气息,“你既已嫁了我,便生是我顾言深的人,死是我顾言深的鬼。心里装着谁,都给我忘干净!”
他的声音里,有惯常的霸道命令,却也泄露出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属于少年人般的急切与蛮横。仿佛只要用更强硬的姿态占有她,在她的身体和生命里烙下最深的印记,就能抹去她心里的那个人,就能证明她是他的,完完全全,从身到心。
这不是他平日运筹帷幄、冷静自持的样子。此刻的他,更像一个被逼到绝境、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宣告所有权的少年,用伤害来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慌——恐慌于即使得到她的人,也永远得不到那颗心。
他俯身,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吻住了她微凉的唇。那不是温柔的触碰,而是近乎啃噬的掠夺,带着惩罚的意味,也带着一种绝望的、想要将她吞噬殆尽的渴望。另一只手挥落了床帐,厚重的锦缎隔绝了外界的烛光,只余下帐内一方被红色浸透的空间。
龙凤褂的盘扣在蛮力下崩开,丝绸撕裂的声音细微却清晰。沈青瓷的身体僵硬如铁,没有回应,也没有挣扎,只是闭上了眼睛,长睫剧烈地颤抖着,如同风中残蝶。泪水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没入鬓发,冰凉一片。
顾言深感受到了她的僵硬和眼泪。那眼泪烫得他心口一缩,随即是更深的烦躁与痛楚。他停下动作,在昏暗的光线里看着身下这张让自己魂牵梦绕几乎失了智的脸。那一刻,这个掌控无数人生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年轻权贵,心中竟涌起一股铺天盖地的、近乎灭顶的难过。
他得到了她,用最不堪的方式。
可他也知道,他可能永远也得不到他真正想要的——她那颗鲜活地、自愿地为他跳动的心。
这种求而不得的失落,这种明明拥有却如同失去的空洞,对他这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而言,比任何失败都更难以忍受。可他已无路可退。从他决定用秦家威胁她的那一刻起,从他强行为她戴上婚戒的那一刻起,他就把自己也逼上了这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恨我也好……”他在她耳边低语,声音嘶哑,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偏执,“总比心里没有我强。”
说罢,他不再看她流泪的眼,也不再理会她的抗拒与冰冷,以一种近乎摧毁的强势,彻底占有了她。仿佛只有通过这种疼痛的交融,才能让她记住此刻是谁在拥有她,才能在他那颗因爱生怖、因怖生戾的心里,留下一点点虚假的、拥有的实感。
红烛泪尽,曙光未明。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