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落下的瞬间，将外面喧嚣而压抑的世界隔绝开来，但车厢内的空气，却比外面更加凝滞、更加令人窒息。
马车并未立刻启动，瑞安和疾影在等指令。
车厢内一片死寂，只有三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出什么事了？”
尔泰终于忍不住，压低了声音，急声问道，目光紧紧锁在尔康苍白的脸上。
萧剑虽未开口，但那双锐利的眸子，也一瞬不瞬地盯着尔康。
尔康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是翻江倒海般的怒意和冰冷。
“今日你刚与阿玛额娘通过气，宫里就已经......流言四起。”
尔康的声音带着不该属于他这个温文尔雅的贵公子的寒意，“是关于小燕子，和你的，尔泰。”
尔泰的心猛地一沉，“什么流言？我今日和阿玛额娘说的流言传开了？”
萧剑没有听尔泰提过，可他的身体却也绷紧了一瞬。
“流言说......” 尔康顿了顿，似乎说出那几个字都让他感到恶心，“说还珠格格，在皇上赐婚之前，就已与你福尔泰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甚至......已有肌肤之亲，行为不检，放荡形骸！”
“说你们早有私情，蒙蔽圣听，这桩婚事，根本就是......就是掩盖丑闻的遮羞布！”
“阿玛已经提前出宫与额娘去说这件事了，免得额娘担心，留我在这里等你们。”
尔泰没有说话，但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他放在膝上的手，缓缓收紧，骨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翻涌着骇人的杀意。
他没有继续看尔康，而是转头看向萧剑，心思飞快的转动着。
他明白了尔康为何不去漱芳斋，因为他无法面对漱芳斋里那三个姑娘的清澈眸子。
【明明已经做了最严密的封锁，为何这件事还是发酵的如此之快？】
【上辈子不曾有这一出啊......】
【永琪的动作如此之快，恐怕是因为这位兄长对他的迎头暴击，让他起了绝地反击的心思。】
“胡说八道！！”
萧剑猛地从座位上弹起，头重重撞在车顶，发出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眼睛瞬间赤红，额角青筋暴起，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尔康惨然一笑，那笑容比哭还难看，“这流言，就像瘟疫一样，一夜之间，不，是半日之间，就传遍了宫里每个角落！”
“从最低等的粗使宫女太监，到各宫主子娘娘的贴身嬷嬷，今日上朝的不少官员，在下朝时都在窃窃私语！”
“他们看我的眼神......你知道那是什么眼神吗？”
“是鄙夷，是探究，是看好戏！”
他轻呼出一口气，伸手拉着萧剑坐下，拽了两下见拽不动，也不再用力，继续悠悠开口。
“这还不是最糟的......”
“最糟的是，这流言，已经不再是流言了，它被搬上了朝堂，督察院！”
“那群闻风而动的御史，不知道收了什么风，还是自以为抓住了什么‘匡正朝纲’的把柄。”
“就在刚才散朝前，接连有好几道弹劾的折子，递到了皇上面前！”
“弹劾？弹劾谁？弹劾什么？” 尔泰也沉不住，急急开口追问道。
“弹劾还珠郡主！而且之前真假格格之时，小燕子还是上了皇家玉牒的！”
尔康的目光转向尔泰，眼中是熊熊怒火，“弹劾她德行有亏，婚前失贞，欺君罔上，不配为皇室格格，有辱天家颜面！”
“说她连......皇上的义女都不配当......”
“请求皇上，严查此事，若属实，应褫夺其郡主封号，将其从玉牒除名，以正视听！”
“还有......请求皇上，为保皇室清誉，暂缓，甚至......取消这桩婚事！”
“取消婚事？！”这四个字，让尔泰头脑一空，耳边嗡嗡作响。
取消婚事？褫夺封号？从玉牒除名？！这哪里是弹劾？
这是要置小燕子于死地。
是要将她从这桩婚姻、从所有的体面和未来中，彻底抹杀。
“他们敢？”尔泰也低吼出声，声音如寒冰坠地，迸溅出冰晶，划得人生疼。
尔泰的心已经乱了，可如紫薇说的，他不能乱，如果他也乱了，只会把小燕子推入更危险的境地。
“皇上......皇上如何说？” 尔泰抓住尔康，声音嘶哑破碎却极力维持着镇静。
“皇上？” 尔康的脸上露出一抹极其复杂的神色。
“就在散朝前，当着几位内阁大臣和御史的面。”
“皇上......看了那些折子。”
“回了养心殿，李公公悄悄传出来的消息......说皇上，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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