尔泰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也不再理会那些指向自己的刀锋和赵统领变幻不定的脸色。
他稳稳地架着几乎要昏厥过去的萧剑,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那被侍卫层层包围的院门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却异常坚定。
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的心弦上。
阳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漏下几缕,恰好照在他挺直的背影,和架在他脖颈上、那只属于边关悍将的、伤痕累累的手臂上。
竟有种奇异的,悲壮威严。
侍卫们面面相觑,手中的刀不知该举起还是放下,目光纷纷投向赵统领。
赵统领脸色铁青,看着尔泰架着萧剑,一步步走近,又看看地上“凄惨”的荣亲王,还有倒了一地的同僚。
再想到尔泰“刑部侍郎”、“未来额驸”以及“还珠格格兄长”这几重身份,还有他最后那句意有所指、充满威胁的话。
他知道,今天这人,他拦不住了。
至少,不能在这里,用这种方式拦。
他咬了咬牙,最终,缓缓地,挥了挥手。
围着院门的侍卫,无声地让开了一条通道。
尔泰架着几乎虚脱、却依旧绷着一股不肯倒下的硬气的萧剑。
迈出了荣亲王府那弥漫着压抑与血腥气的侧门。
他眉头紧皱,脚步一顿,映入眼帘的是一辆不起眼的蓝布篷马车。
车帘紧闭,车夫是个生面孔,垂手侍立,眼观鼻鼻观心。
尔泰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将萧剑护得更紧了些,警惕地看向马车。
不一会。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手,从里面轻轻挑开一道缝隙。
紧接着,尔康那张略显凝重的脸,探了出来。
是那个不再是尔泰唯一兄长的兄长来了。
“尔泰!”
尔康的声音压得很低,目光快速扫过尔泰和他架着的、形如乞丐、散发着恶臭的萧剑。
“快上车!”
尔泰没有犹豫,立刻架着萧剑,几步抢到马车前。
车夫早已机灵地放下脚踏。
尔泰先将几乎失去意识的萧剑半拖半抱地塞进车厢,自己也紧跟着钻了进去。
车厢内空间宽敞,铺着厚厚的软垫。
尔康坐在主位,见他们进来,立刻示意他们坐下,同时沉声对车夫吩咐。
“快!去神武门西侧门,走最近的巷子,快!”
“是!”
车夫低应一声,马车立刻平稳迅捷的启动,沿着僻静的巷子,朝着紫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车厢内,光线昏暗。
萧剑一被放下,便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软在角落的软垫上。
他双目紧闭,胸口剧烈起伏,发出粗重破碎的喘息。
那身破烂衣服和身上散发出的、混合了血腥、汗臭、尘土以及木盒恶臭的复杂气味,瞬间充满了不算宽敞的车厢。
尔康皱了皱眉,不是因为嫌弃,而是出于对萧剑伤势和处境的担忧。
他迅速从座位下的小柜里取出一个水囊和一块干净的湿帕子,递给尔泰。
“先给他喂点水,擦擦脸。”
尔泰接过,将水囊凑到萧剑干裂出血的唇边,喂了他几口。
清凉的液体滑过喉咙,萧剑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勉强睁开了眼睛。
他目光有些涣散,却依旧锐利,扫过尔康,又落在尔泰脸上。
“萧剑。”
尔康看着他,语气严肃,“你现在感觉如何?”
“死不了。”
萧剑声音嘶哑,那胡子乱飞的脸上藏着的嘴角好像向上勾了勾。
他试图撑起身体,却牵动了不知哪里的伤口,闷哼一声,额角冷汗涔涔。
“别动!”
尔泰表情柔和下来,按住他,动作不重,与方才在荣亲王府中那凛然对峙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身上有伤,又奔波了这么久,别逞强。”
萧剑没再挣扎,又闭着眼,胸膛起伏。
过了片刻,他才又哑声开口,问的却是,“小燕子......她、她还好吗?”
“她很好。”
尔泰立刻道,声音不自觉地放柔,“在宫里,有紫薇和晴儿陪着,很安全。”
“她应该也......很想你。”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
萧剑紧绷的身体,似乎因为这句话,放松了一瞬。
他喉结滚动,没再说话。
尔康看着两人,心中叹了口气。
萧剑对妹妹的在意,他自然清楚。
也正是这份在意,让他做出了今日这般不计后果的举动。
他转向尔泰,正色道,“尔泰,皇上之前下过旨,你现在不能进宫。”
尔康语气加重,“今日荣亲王府之事,看似被你暂时压下了,但永琪绝不会善罢甘休,内务府那边也必有说法。”
“你现在带着萧剑,以这副模样进宫,等于是将把柄送到别人手上!”
“皇上若问起,你如何解释萧剑为何擅闯王府、殴打亲王?”
“就算有前因,萧剑此举也是大忌!”
“那些等着看你、看福家、看小燕子笑话的人,又会如何借题发挥?”
尔康的分析条理清晰,句句在理。
尔泰沉默着,他知道尔康说的是对的,此刻进宫,风险极大。
“这件事,交给我去办。”
尔康见他沉默,语气放缓,带着兄长的担当与安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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