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广回到505房间，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河西区公安分局刑侦大队，副局长石天宏眉头紧锁，他不停得抽着烟，等待着宋龙明局长的指令。
案件审下来，越来越棘手，直接牵涉到副厅级的领导干部，并且，这比副厅级领导嫖娼要难处理的多！
石局已经和办案民警下了指令，除了直接审讯的民警外，其他人不得过问案情。
宋龙明通过内部联络途径，直接拨通了省委书记郑振邦的电话。
“书记，打扰您休息了，我是B市公安局小宋，宋龙明啊，有紧急事情向您汇报。”
“我还没休息，没关系，小宋，你说。”
宋龙明把刘秋发指使仙人跳一事做了汇报。
“证据确凿吗？”
“人证物证都在河西分局。”
“刘秋发怎么这样搞？！”郑振邦这下真生气了。
“……”宋龙明沉默着。
“有没有经济问题？”郑振邦突然问道。
“恩，他在这个风尘女子身上下了大本钱，两人关系不是一、二天。”
“多大范围知道？”
“除了2、3个办案民警，我只向您做了汇报。”
“好，好。小宋，你辛苦了。案子你亲自抓，不要散播出去，不要接受媒体采访。”
“是！我等省委的决策。”刘秋发是副厅级干部，属省管范畴。
“明天一早你送个案情简报到我办公室来。”
“好。我明白。”
第二天一早，小广起床后，就去了会场。
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张爱国、分管农业的副省长、联系农口的省人大副主任、省政协副主席等领导出席了会议并在主席台就坐。
根据会议安排，C市市委常委、东方县委书记冯广田坐了大会交流发言，小广提出，东方县作为农业大县，三年来连续推进农业工业化改革，农业产业化程度有了很大提高，下一步，将大力改善农业生产条件，改造中低产田，提高农业综合生产水平，实行山水田林路综合治理，积极推进种、养、加、工、贸一体化体系建设。
之后，某地区农业局长、省农科院一位副院长以及一个种田能手分别做了交流发言。
会议便在张副省长的总结后胜利闭幕了。
“刚接到通知，在家的省委常委紧急开会。”散会后，张爱国副省长刚进入贵宾通道，秘书便迎了上来。
“说了什么事吗？”
“没有。”
“恩。”……
散会后，小广回到宾馆，王大山和章铁男已经在宾馆等了。
“冯书记，我们先吃饭去。林总在金河湾等我们。”王大山问。
“好吧。我正想认真问下他投资的事情，昨天唱歌太吵闹了。”小广想起林飞唱歌就想笑。
“铁男，你房地产开发公司挂牌了吗？”年初，章铁男计划省城注册了自己的房地产开发公司。
“还没有，正在审批中。我和俊林、大刚、二刚几个，再借了点，基本凑齐了启动资金。”
“B市开发潜力大，可以申请批块地，先开发一个楼盘试试水。”
“恩。俊林在研究相关政策。这段时间，主管部门会有不少政策出台。”
“传呼台生意怎样？”
“那是我们的主业，俊林马上会引进大哥大。”铁男回答着。
“就是香港黑社会老大手上提着砖头？”
“哈哈，是的。”
“那玩意挺贵的，流动资金够不够？不够就向林飞那先借一点。”
“没问题的，这几年生意做下来，俊林的口碑和信誉度很高，这次基本是赊销。”
“俊林不错。”小广内心觉得铁男兄弟几个是难得的义气。
到了金河湾，肖玲玲一眼就认出了冯书记，昨天接到林董说要用388包厢，肖玲玲脑海里就浮现出冯书记的身影。
“林董，久等了。”一进包厢，小广菊着林飞的手。
林飞把小广的手甩掉了。骂道：“别太官僚了哦，怎么动不动菊手啊。”
小广朝着林飞的胸膛捶了一拳，大家都笑了。
“林飞，去我们那投资的事情到底怎么说？你不要把你那财经大学的美女抬出来糊弄我。”
“你看，不谈工作就不可以吗？你刚散会，能不能让你的大脑休息下啊。”林飞继续调侃着。
“休息什么啊，听你唱你的柔情我永远不懂？”
“哈哈，总比你的涛声依旧唱得好。”
“少来，到底怎么说？”小广使用了短语。自然是问投资的事情了。
“好吧，那我就把底牌给你，我准备叫我旗下的香港港隆公司在C市投资一家水泥厂，我在香港的经济分析顾问班底告诉我，未来几年，华夏内地会出现建设热潮。”林飞说。
“林董，您是指房地产？”章铁男来了兴趣。
“不仅是地产，还有公路，包括高速公路，所以我要投资兴建水泥厂。”在朋友面前，林飞不隐瞒自己的计划。
“林飞，铁男大哥准备办房地产公司，你要多支持啊。”小广在铁男名字后加上大哥两字，有意表明自己对铁男的尊重。
“好啊，开房地产公司好啊，到时候铁男大哥记得买我的水泥啊。”
“草，叫你帮铁男，你倒好，推销起自己的水泥来了。”小广打了林飞一拳，两人都快三十岁了，还喜欢这样打闹。
“冯书记，你浮躁了吧，开不起玩笑，铁男大哥有事，我能不上吗？”这下林飞说得很正经。
“做生意的事我不懂，我和大山一样，有工资就可以活命了。”小广发现冷落了王大山，转移了话题。
听小广这样一说，王大山笑了。
小广回到C市后，把会议情况简单向罗书记做了汇报，却发现罗书记盯着自己傻看，有点心不在焉。
“罗书记。”小广喊了声。
“广田，你没事吧？”罗中衡无厘头的问了下。
“我没事啊。”小广惊讶着。
“没发生什么事吧？”罗中衡再次问了下。
“没啊，罗书记，到底怎么了？”小广反问着，他觉得罗书记有点不对劲。
“哦……好……好……”罗中衡打着哈哈。
就在小广来之前不久，罗中衡就接到了省委的电话，一直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C市赴深圳招商引资洽谈会准备就绪了，市长张保坚、副市长蔡少波带团前去深圳，常务副市长敖务农临时主持政府的工作。
刘秋发一直没等到小牡丹的回音，心里就急了，打另外无数个传呼，也加急留言，一直没有回复。看到冯广田开会四肢齐全的回来了，刘秋发更急了。（每个传呼和留言全被石局长掌握着。）
他叫来司机小朱，开车去了B市一趟，小牡丹的洗头屋已经关门了，打听旁边的商家，告知这三天都没开门。转身刘秋发又去了小牡丹的住处，也是房门紧闭。自己许诺的那10万还没给她啊，再说，依据两人的感情，小牡丹不应该不辞而别啊。刘秋发心事重重。（幸好这10万没给，否则量刑会更重。）
“小朱，我们回去吧。”刘秋发对司机说。司机小朱跟了刘秋发有些年头了，几年前，市委从市公安局抽调了一批年轻的民警，转岗充实市委机关车队，小朱就是其中的一位。
回到C市后，刘秋发心神不定，精神恍惚，茶饭不思，每一分钟都是那么的难熬。从B市回来的第二天，刘秋发终于病倒了。
起初刘秋发以为是小病，医生检查报告出来了，结果非常的吓人，他的老伴一拿着报告，眼泪就涌出来了。
“小牡丹一定出事了。一定出大事了。她会不会供出自己啊？小牡丹啊，你要挺住啊……”病床上，刘秋发心乱如麻，深陷的眼窝，无神的眼珠灰蒙蒙的。
连续住院了四天，市委居然没一个领导来看望自己，自己住院的消息，市委院子里应该知道的啊，罗中衡平时面面俱到的人啊，人送外号C市活菩萨，怎么可能不来看望自己呢？
这些天，罗中衡脑海里老是浮现省委书记郑振邦的那句话——中衡啊，你要强硬起来，C市市委班子不能松散啊！
刘秋发住院的消息，罗中衡早就知道，却一直没去看望。他没去，其他的班子成员自然不会去。看望特殊病人和酒桌举杯的道理是一样一样的，老大没剪彩，谁也不会先去开张。
等张保坚从深圳回来后，罗中衡召集了市委常委会，正式通报了刘秋发包养情妇、收入来源不明和指示情妇仙人跳等案情。遵照省委领导指示，没有披露仙人跳的对象是冯广田。
会场静悄悄的。
罗中衡目光冷峻的扫视着全场。省委书记的那句话，点燃了他内心的激情和梦想，曾经，罗中衡也是一个充满朝气和理想的青年，后来在省直呆了几十年后，心态越来越平淡，激情也逐渐消散，也逐渐把保守看做是稳重，把忍让看做是宽容。该振作起来了，除了党务，该在经济领域加大自己的权力了，该大胆投入市场经济建设的大潮了。
罗中衡掌握着常委会的节奏。“省集已经介入了调查，并将移交相关的检察机关。”罗中衡每说一句，就会停顿一下。他在严谨得考虑自己的用词。
“现在主要的精力，要集中到经济建设中来。”罗中衡提高了声调：“市委要加强对经济工作的领导！”
“下面请张市长和蔡市长通报下深圳招商引资洽谈会的情况。”罗中衡今天全程主持着常委会，神情异常的严肃……
刘秋发的病情受到省委的高度关注，并转入了省城某医院接受治疗。集、检察人员，以老干部局干部的名义，配合家属进行床前照料。
端午节到了，外商C市访问团也来了，作为市委常委，小广也参与了接待和陪同工作。
“大家知道，去年不少地方开发区问题成山，中央在沿海，仅11月初就关闭了700个开而不发的开发区，因为开发热，使全国一下子就减少了1000万亩的耕地，有家公司非法集资10多亿元，波及17个城市的10多万人。我们C市起步晚了点，但做事务实是我们C市人们的优良传统，我们的翠湖经济开发区，拥有良好的地理位置优势和市政、物流配套，我们相信，各位客商投入的每一分钱，都能在翠湖蹦出金子来！”在欢迎酒会上，罗中衡致了激情飞扬的欢迎辞。C市人，开始逐渐认识到一个全新的富有改革激情的市委书记。
长发飘飘、戴着白框近视眼镜的白洁也出现在客商的行列里，清雅的气质，在人群中显得特别的醒目。酒会开始后，白洁和身边几个客商碰杯了，就朝小广走去。
小广今天穿一件咖啡色T恤，搭配一件西裤，显得神采飞扬。其他领导则西装领带，正式多了。
“白总。”半途，蔡少波拦住了白洁，热情的招呼着。
“蔡市长，我们江红水泥有限公司（浙江红哥，套用您名字中的两个字）今年就会开工建设，首期资金马上到C市。”白洁作为香港港龙公司的首席代表，出席了深圳洽谈会，并赶赴C市现场考察。
“谢谢白总。也要谢谢冯常委的引见。”蔡少波没忘记小广这个牵线人。背后说好话，别怕好话浪费了，它一定会传进被你夸的人口中。
“也要蔡市长多关照啊。”白洁笑着，姿态飘逸的继续朝小广走去。
“冯书记，今天好潇洒啊。”白洁看着小广，绽开着笑脸，眼神亮晶晶的。
“白小姐。”小广故作绅士状的凝视着白洁，心想：也不知林矮子哪里弄到这样一个女人花，又惊艳、又那么柔中带刚。
“冯书记。”白洁再次轻声喊了一下，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小广。
不对，得走开。小广害怕这样的眼神，赶紧说：“白经理，遇到困难就说哈。”，碰下酒杯去溜开了。
酒会后，安排参观了翠湖开发区，第二天，市领导陪同客商一行去了资水县，参加华夏之光龙舟文化节，并观摩了龙舟比赛。
罗中衡再次看到了自己的原秘书谢旭才。几个月不见，谢旭才仿佛沧桑了好多。
“小谢，怎么样？”罗中衡关心的问道，眼神里充满着慈爱。
谢旭才心头一热，眼睛就红了。“我还好，书记。书记，您要多保重啊，天越来越热了，您要记得在办公室放点十滴水啊。”谢旭才说着，声音哽咽着。
罗中衡也觉察到谢旭才的异样，拍了拍谢旭才的肩膀，就走开了。看着自己多年的秘书，几个月不见，罗中衡何尝不激动呢？但是，谢旭才必须经受磨砺，必须吃苦，甚至必须受些挫折。当初把他放在资水，而不是官场风气最好的东方，就是出于这点考虑。资水的一、二把手都很强悍啊！得把谢旭才关进老虎笼子里去。
资水县委书记万玉龙和县长鲍国鸿忙晕着，这边要和市领导打招呼，那边还要忙着结识外商。
鲍国鸿看到了敖务农，马上就奔了过去，到了跟前，敖务农用眼神瞟了一下罗中衡，鲍县长立即领悟，转身招呼罗书记去了。
过去一向高调的敖务农，近来特别的低调谦和，刘秋发出事，市委就必然会空出一个副书记的位置。无论如何，这段时间必须全面刷新自己给罗中衡的印象。种种迹象表明，老罗最近变得高调起来了，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笑眯眯的活菩萨了。
在资水观看龙舟的时候，白洁也站在了小广身边。
“冯书记，江水清澈，众人舞桨的场面，真象一首诗。”微风吹拂着白洁的长发，长发飘动，牵引着风的方向。
“白经理学财经的，没想到内心还有如此细腻的情怀。”小广随便夸了一句。如果不是因为林飞，小广是不会和白姐搭腔的，他隐约感受到，白洁是一个闷骚型的女人。
小广从资水回到东方县，立即就召开了县委常委会。
“现在改革的节奏越来越快了，市里这次在深圳的招商引资洽谈会非常成功，昨天我到资水走了一趟，他们也是磨拳擦掌，雄心万丈。”小广深有感触。“大家探讨下，我们还有哪些潜在的经济发展增长点？”说着，小广就看了在座的常委们。
一阵沉默。
“大家随便聊聊。”小广鼓励着。
“路通财通，我想和省交通厅多多联系，BC一级公路希望加快改造，沿BC公路，我们集中财力修缮乡村公路，完善交通网络。”廖县长抛出了一句话。
“好。”小广肯定着。
“据说BY高速公路已经立项，能否多争取在我们东方开道口子，我看了他们大约的走向，从我们的省城B市，到他们的省城Y市，正好会划过我们县最偏远的牛牯岭，如果在牛牯岭开一道出口，我们东方县整个西南死角就全部激活了。”陶副书记兴奋地说道，他是不折不扣的东方活地图。
“对，如果能在牛牯岭设道口子，我们就可以在那开发旅游了。冯书记，现在刚刚实行双休日制度，很多人还不知道怎么过这两天呢，但旅游必然是一个潜在的有巨大发展空间的行业，如果能在牛牯岭开口子，我们就把牛角水库改名叫燕子湖，把怪石嶙峋的牛牯岭和燕子湖连片开发，必定会成为旅游度假的胜地。那里诗情画意，一定能吸引更多的城里人来度假。加上高速公路的开通，到时，不仅是我们C市，连省城的人也会跑到我们东方来休假。”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高芸是个干练的女干部，说到这里，脸上都兴奋得飘起了红晕。
“好！”小广也被感染了，激动的站了起来。“我们现在就动手，我马上就去省里找交通厅长，上次听说罗书记和交通厅长在省委党校专题进修班在同一个小组。我找罗书记亲自陪我去。廖县长抓BC公路改造，陶书记和高县长认真研究牛牯岭的旅游规划和开发。毛主任，你帮我准备一个给交通厅的请示报告，今天就要。”小广布置着任务。
接到小广的求助电话，罗中衡爽快的答应了。要是往常，罗中衡是很不喜欢开口求人的，也不是很热衷官场交际。最近罗书记确实变了。
“广田，我和交通厅卢厅长在省委党校，那短暂的一个月的时间，我们聊得非常投机。我就陪你去一趟。哈哈。你们开发旅游的思路是正确的，前不久，上面已经批准了，东方等几个县也开始对外国人开放，按规定，外国人持有效签证或居留证件，即可前往东方旅游了。开发旅游，是好思路，市委支持你。”罗中衡越来越对经济内行了。
卢厅长接到罗中衡电话后，哈哈大笑说：“罗书记啊，难得接到仁兄的电话啊。你来，我请你吃饭。”
小广从东方到了C市后，坐上罗中衡的车。自己的司机就自由活动了，小广清楚，他十有八九会去凤凰阁找二刚唠嗑。
罗中衡这次没带秘书，车还是何东海开着，前排副驾驶的秘书位空着，罗中衡和小广一起坐在后排，两人的谈话也特别的宽松。
“罗书记，听说刘秋发病得很重。”
“恩，是癌。”
“那上头……？”
“判还是要判，可能会同意保外吧。”罗中衡叹了口气。
小广也沉默着，这个时候，自己是不适宜发表看法的。
“广田，你要好好做，我看好你。”罗中衡转过头来，看着小广。
“书记，我会努力的。您放心，不会辜负您。”小广认真的表着态。
“我信任你啊。唉……”罗中衡叹气了，他原本想直接把小广充实到市政府班子里，可省委领导指示，让冯广田继续担任县委书记。
罗中衡靠在后座闭目养神，眼前飘过刘秋发、敖务农、蔡少波等身影……
当罗中衡带着小广来到交通厅时，卢厅长已经在办公室放好了烟和水果。
罗中衡介绍完小广后，卢厅长眉头一紧，楞了一下，而后，眉开眼笑起来。“欢迎啊，欢迎C市两位领导。”说着，卢厅长特意盯着小广，说了句：“冯常委真年轻啊。”目光里充满亲切。
小广觉得这目光似曾相识，觉得在哪里见过，可就是想不起来。
午饭，卢厅长带着杨副厅长和规划处何处长还有办公室主任陪同两位C市领导。
卢厅长是主人，坐在中间，罗中衡和小广分别坐其左右，挨着罗中衡坐的是副厅长了，小广这边挨着坐的就是规划处长。
卢厅长为酒席剪彩时说：“我来A省时间不长，幸好得到厅里同事的支持，也有幸在党校认识罗书记这样的好朋友，来，我们厅里先敬下C市的领导。”酒席就这样开始了。
茅台一下肚，气氛热闹起来了。罗中衡平时在市里没怎么喝酒，今个左右开弓，也杀了几个回合。一开始，大家还比较讲究章法，几个来回之后，场面就基本混战了。
“老杨，您说，我们再来几杯？”罗中衡和杨副厅长耗上了。
“罗书记，我们先凑个六六大顺吧。”杨副厅长豪气上升了。
“好，那我们干了这杯，等下广田你也要和何大处长来齐六杯。”说着，罗中衡和杨副厅长对干了杯中酒。眼光转移到小广身上。
“好的，书记，何大处长，奉书记命，小冯敬您第五杯了。”小广笑着站了起来，近来小广发现，逢大场面，自己的酒量会突然上升。
何处长掌管全省道路规划的重权，很多市长、副市长都非常给他面子，今个罗书记几次把他挂在嘴上，心里非常舒畅。人家冯广田虽然年纪比自己小，可也是副厅级啊，何处长笑哈哈的也爽快的喝了第五杯了。
场面继续混战着。
卢厅长举起酒杯，侧身微笑着对小广说：“冯常委，我刚从S省调到A省来不久，今后大家多个朋友啊，来，走一杯。”
听卢厅长这样一说，小广猛然想起，在自己婚宴上，敬酒时，在S省干部坐的那一桌，当时就听到有人说‘走一杯’，依稀就是眼前的卢厅长。
小广连忙也把头侧过去，轻声说：“卢叔叔，小广敬您。”说着，小广先干了。卢厅长随即也干掉了，笑得更加的灿烂。
和罗中衡从省交通厅凯旋而归，车上，两人都不约而同打起了瞌睡，何东海中午是滴酒不沾的，见两位领导在休息，车子就开得更稳了。
一个来小时就回到C市。今个中午酒喝的不少，好在酒兴高，小广也不怎么觉得醉。
小广先在自己的常委办公室坐了一会。打了传呼给司机，在等待司机的时间里，给北京的亲人通了一圈电话。然后，给远在T省担任省委书记的父亲打电话时，被告知父亲看望一位因公殉职的警察的家属去了。
自己办公室很少用，可还是打扫的一尘不染。办公厅的工作看来还是挺细的。听说罗中衡从省委副秘书长位置上下来，担任市委书记后，第一步棋就是整顿机关事务，规范了办公厅工作流程和细节。
司机小海很快就来了，小广正要关上办公室的门，电话铃居然响了。
“冯书记，我敖务农啊，听说您在办公室，晚上一起吃个饭吧。”电话那头，传来敖务农非常热情、诚恳的声音。
“中午刚和罗书记到省交通厅办事，被灌得差不多了，下次吧，敖市长。”小广确实不想再喝了。
“冯书记，晚上就简单点，吃点清淡的，也难得在市委常委办公室逮住您啊。”敖务农继续邀请着。诚恳的难于拒绝。
“我确实想早点回去，要不早点开始，今天还是要赶回去。”小广答应下来了。
电话那头，是敖务农的满口应诺声。
挂下电话，司机小海提着一瓶开水走了进来，接着，市委办公厅副主任邹安福提着一包茶叶过来了。
“冯常委，您来了，这是今年的新茶，放在办公室，来了人也好招待。”说着，就把茶叶放在茶几上。
“邹主任，你客气了。”小广站了起来，表示了谢意。
“应该的，冯常委，那我就去值班了，今天常委值班室是我值班。”邹安福说着，就退了出去。
“小海，你自己也泡杯茶喝。”小广招呼着自己的司机。
“书记，邹主任很不容易的。”小海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怎么啦？”小广觉得小海似乎话没逗干净。
小海一时语塞，不知该不该往下说。“他的父母早逝世，儿子到现在还在磷肥厂做工人，妹妹在电影院门口摆地摊。人家毕竟也是市委办公厅的副主任啊。”
小广对市委办公厅这些人还真不是很了解。这下反倒来了兴趣，也难得有点清闲，和小海闲聊。平时坐在车上，小广很少说话，小海也比较机灵，经常在车上放点类似“涛声依旧”这样的流行歌曲，用音乐给冯书记解乏，时间一长，小广也喜欢上这个司机了。
“我常和车队的哥们聊天，大家兜邹主任人最好，最实在，就是因为人家没什么文化，没什么后台，没什么实权，加上年纪大，很少有人打心里尊重他。有的市领导甚至直接把他当一般干部使唤了。”小海得到小广无言的鼓励，话就更说开了。
“邹主任是直接从农民调进市委的，据说他年轻的时候，天天背着发电机到处为乡下农田抽水灌溉，后来被评为全国劳模呢。”小海和很多机关司机一样，比较八卦。满脑子都是机关逸闻。
“我还真不了解。”小广点着了一支烟，给小海也发了一支。小海平时在车上是绝对不敢抽烟的，一来污染车内空气，二来司机抽烟，容易把车内头顶的绒毛熏黑，并且那黑的部位会散发出难闻的陈烟味。
“他有小孩吗？”小广好奇的问到。
“有个女儿，在C市日报做记者，报纸上经常有她的名字。”
“就是那个，那个邹婷？”小海这样一说，小广好象有点印象，日报是有个叫邹婷的，发稿量很大。
“恩。就是邹婷，追她的人可多着呢。”小海说话也没什么遮拦。
“哈哈，是不是你也动心了？”小广索性开起了小海的玩笑，为了不失庄重，小广尽管是笑着问的，但神情很认真，有点象组织上关心年轻人生活的味道。
“没……没有……我哪里配啊……”小海心里一紧张，语塞了。
小广也没继续逗他了。提起电话拨打了一个电话。
“曹局长，忙吗？……我想来看您啊……我是市委……不，不，我过来……没什么事，就是专门来看下老兄……不要安排，我有约，我来看下您就走……我马上到。”挂了电话后，小广说：“我去下教育局。”
小海知道冯书记是从市教育局下到东方县的，也没多问，就下楼发动车子去了。
车子一到教育局门口，曹丰和老潘主任已在大门口迎接了。小广连忙抢在老潘之前，自己开门下来了。“曹局长，潘主任，我就是随便走走，你们下来干嘛啊，这太折杀广田了。”一进这个院子，小广就觉得亲切。
坐在曹丰办公室，仿佛回到了三年前的岁月，小广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陈文丽阿姨和娟娟的身影。真是岁月无情啊，转眼就三年了，当年自己骑自行车送过两次娟娟上班，那种青春飞扬的感觉。想着，小广就感叹说：“曹局长，快啊，三年了。”
“您坐啊，冯常委。”曹丰改了称呼，在他内心，冯广田的形象从来就是那么的高大而美好。甚至从第一天起，他就觉得冯广田身上有种难于言表的魅力。多年后，曹丰从副市长位置上退休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冯广田身上的魅力，其实就是一个一心为民的优秀政治家的魅力！
“曹大哥。”小广从曹丰口中听到‘冯常委’三个字，特别别扭，赶紧叫了声大哥，用这样的江湖称呼，来冲淡曹丰不经意表达出来的官场味道。
“广田，这两年您真的黑多了。”曹丰眼前的小广，已经不再是刚来教育局报到的时候的那种白净的书生，甚至连小广说话，京片子没有了，还带有明显的C市口音。可以想象，这几年，冯广田花了多少时间在民间，在老百姓身上啊。
“黑点好，和老百姓站在一起才不自卑啊，相比白面书生，老百姓还是比较卖我们黑人的账啊。”小广笑着说。
“晚上我安排下饭吧，我们好好坐坐。”看到小广，曹丰确实动了情，一种真正的同志间的友情。
“不要了，晚上敖务农副市长约了我吃饭。”
“哦……”曹丰神情淡了下来，想开口提醒点什么，又转口说；“那少喝点酒，敖市长喜欢劝酒。”
“好的。”
在曹丰办公室坐了近一小时，小广就直接告辞了，也没有去别的办公室转转，毕竟自己是市委常委，又不分管教育，那样的转转还不是很妥当。曹丰也更明白了小广是专程来看自己的，心头涌起一阵温暖。
回市委的路上，看着小海，小广突然说道：“小海，邹主任的妹妹可以介绍到凤凰阁去上班，也好有个稳定的收入，你跟二刚说说，就说是我的亲戚，给安排个采购什么的做做。”
还真实巧合，回到市委自己的办公室，没多久，敖务农来电话了，说晚饭安排在凤凰阁的凤飞厅。
“冯常委，那我们就分头过去了？”敖务农客气的征求意见。
“好的，我现在就出发。”
到了凤凰阁，小海熟门熟路的把小广往凤飞厅带。凤凰阁已经全面翻修了，过去的半封闭的雅间全部改成了包厢。凤飞厅就是过去的一号雅间。
“冯常委，您好。”刚进包厢，资水县县长鲍国鸿早已在里面等候，“敖市长马上就到。”鲍国鸿先替敖务农解释着，接着惊自己解释了：“我今天恰好来市政府汇报重大技改项目的事，听敖市长说您正在在市委，所以也来搭上筷子。”
“鲍县长，您客气了，我们俩都是县里的，大家以后多帮衬啊。”小广不太适应鲍国鸿的客气。
“您是市委常委，很多大的决策您有一票的啊。”鲍国鸿接着说出了这么一句，眼睛冒着光。
这就不得不让小广生出了警觉：莫非，民间传说的鲍国鸿要担任县委书记一事，真的要提上市委常委会讨论？
刘秋发出事后，C市官场就传出消息，市委常委里要提拔一位进副书记，传说就是敖务农，并传蔡少波也进常委、转常务副市长，万玉龙则提拔为副市长，相对应，鲍国鸿进位为县委书记。前面几位副厅级，都是省里管的事情，只有鲍国鸿，若真的要担任县委书记，必须得真真切切过市委常委会这一道关。在谣言四起的时候，自己出现在这个私人饭局，适合吗？
难道，今晚自己掉进了敖务农的鸿门宴？
敖务农很快就来了，笑咪咪的，和小广、鲍国鸿打招呼，三人的司机在外面另行开了一桌。
“冯常委，你真不容易啊，东方县上上下下，哪里不是大变样啊。”敖务农赞扬着小广，眼神随即转向看着鲍国鸿，“鲍县长，你只要有冯常委十分之一的水平，那就是资水百姓的福份啊。”
“敖市长，您见笑了。”小广礼貌性的回了一句话，这样的官场吹捧实在低俗。
酒席开始后，小广放心了，敖务农连一句政事的话也没说。酒杯飞来飞去，都是些本地的风土人情和远古逸事。敖务农也没有劝酒，酒风很是轻松。
小海吃饭的当中，找了二刚，说了邹安福的妹妹工作的事情。
“那就请邹大姐来就是了。这个事情还用的着冯书记交代？你小海开口说也一样。”二刚一秒也没犹豫，就答应下来了。
毕竟还没熟到不醉不归的程度，小广借口醉酒，早早结束了饭局。
目送着小广车子的离去，敖务农严肃的对鲍国鸿说：“冯广田这步棋非常重要，你要知道，他是老罗的红人。”
“恩，本来我想意思下的，拿两条中华烟，表个心意。”
“放屁，少来乡镇干部这一套。我到现在，都没摸的底牌，背景一定很深。”敖务农眉头紧锁。
“我也听说了，好象和张省长关系不一般，他一去东方，张省长也接连去了几次帮他打气。”鲍国鸿分析说。
“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敖务农叹了一口气。“你知道的，许省长很支持我。”敖务农说的是A省省长许火中（火在燃烧中，套用您名字里的两字，谢谢啊）。
想到了许省长，敖务农的眉头顿时舒展开了。
“对呀，所以冯广田也不敢对大哥您怎样啊。”鲍国鸿献媚得笑着。
“总之，你以后和他的交往，正经些，那些乱七八糟的伎俩少来，人家眼里瞧不上的。”
“会的，前段时间，他专门去了资水，老万也想这几天回访下，去东方县学习取经。”鲍国鸿说。
“你要多谈点真知灼见，人家冯广田是BD毕业的。我有时候真替你们着急，你们的脑瓜子除了会装酒，有没有认真思考过国家政策和经济形势啊，我也知道基层事多，也杂，但学习不能松啊，否则，真要把你弄到县委书记位置上，你没几下真功夫，终究是上不了台面的。”敖务农这个做大哥的，教导自己门下的兄弟们可谓苦口婆心。
“我知道了。”鲍国鸿点头应着，跟着敖大哥后，自己仕途一路畅通，没有敖大哥，哪里有自己的今天啊。
“走吧，上车，别让司机久等。”敖务农说。
“大哥，今晚要不要放松下，来点节目？”
“放屁。你把你那下三寸给我看严点，草，都不看什么时候！”敖务农骂着，上了自己的车。
小广回到县里，高速公路会开口子的消息，把大伙的心全搅得热烘烘的。大家闻讯后，聚集在小广办公室，站的，坐的。
“各项工作要抓紧啊，高县长，旅游规划、招商、景区文化定位，你都要认真考虑，速度要快。宣传部那边，等交通厅正式批复后，把记者请来，宣传报道牛牯岭的旅游资源；记者越多越好，C市电视台、C市日报，还有省报驻C市记者站，全部请来，上次省宣不是专门派了采访团来吗？按那名单，多多联系记者，把宣传攻势加大。”小广兴奋的说着。
没几天，万玉龙、鲍国鸿果真带着资水县干部学习考察团来东方县取经来了，按照事先的部署，主要由廖县长、陶副书记、高芸副县长负责情况介绍，小广就是陪着看看，走走。
小广越来越感觉到，自己这个团队日益成熟，特别是这三个主要助手，各个都很独挡一面，原本担心陶副书记做了太长时间的组织人事工作，思想观念转型会有困难，没想到，陶副书记内在非常刻苦，恶补相关知识，深入乡村，厂区，已经成为自己重要的智囊。而高芸，更是风风火火、雷厉风行，赢得了“东方铁娘子”的美称，记得有一次，为了跑一个项目，高芸被激将，楞是喝了大半斤白酒。而最让小广欣赏的，是高芸能敏锐的发现新的消费时尚和产业动态。时常提出几个点子，现在县里效益良好的羽绒服厂、东方制药厂，就是高芸提出的创意。
兄弟行政区划之间的学习考察很有意思，不少是停留在友情来往的层面上，除非有直接的经济拉动作用，否则，一般的走访学习，很容易流于形式。相比那些去上海、广东等地方，带着具体的项目去谈判的走访考察，资水县这次来东方，确实显得随意多了。
“XX长，您看，人家的一个副县长，怎么谈吐就这么深刻啊。”一个乡长对身边的另一位轻声说着。
“X乡长，你看，万书记问什么，人家廖县长就直接拍板回答，冯书记不是一般的放权啊。”
“是哦，XX长，别说廖县长，就是陶副书记，很多情况都是他介绍的。冯书记开明啊。”
“唉……这叫信任，你说老陶，一个管组织的，楞是成了抓经济的高手，还有廖县长，当年是吴金坤的死党，吴进去了，人家冯书记还不是重用了老廖，这就叫气度，遇到这样的书记，老廖能不交心、能不拼命吗？”
“是哦……所以人家冯书记提拔常委，上上下下哪个不欢呼啊。你看看，冯书记黑成什么样了，据说当年刚来的时候，是个白面书生。”
“当年东方县去市里推销大米，冯书记直接做搬运工，那电视你看了么？”
“看了，别说那个时候，就说现在，我听说他每年‘双抢’都直接下田割稻子的。”
“我也听说了，我娘舅就在东方，冯书记去年双抢在他们村里吃住四天，天天下地割稻子，扛稻谷。”
“有人喜欢往上跑，人家冯书记偏往下跑。”
“我们要是在东方上班就好了。”
“嘘，小心点，跟上吧。”两人说着，快步跟上前面的大部队。
参观了一圈后，按惯例，在大会议室召开了东方县和资水县经济协作恳谈会。在万玉龙讲话后，鲍国鸿县长意气风发的说：“今天看了东方县社会经济的巨大成就，感受太深刻了，太值得我们学习、借鉴、思考了。我们资水县，一定要把粮棉产业作为系统工程来抓，改变长期以来形成的‘粮棉大县、工业小县、财政穷县’的格局，既保持粮棉稳定增产，又促进农民和财政收入较快增长，实现农村奔小康的目标。”
“我们不要忽视工业！重点是乡镇企业，要确保农业基础地位不动摇，更要实现乡镇企业的新突破，鲍县长，农业工业化，应该是我们来东方学习的最大体会啊。”鲍国鸿一说完，万玉龙当即接话，语气象是教育学生。
正如罗中衡所说，资水一、二把手都很强悍。万玉龙知道最近鲍国鸿活动频繁后，心里很火冒：我万玉龙宁可不去当什么副市长，也要栓住你鲍国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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