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白攥着染血绢帕的手青筋暴起,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翻身上马时,马蹄铁在青石板上擦出火星,惊得街角打更人举着梆子后退两步:"这是要去洛阳?"
"借你马!"他甩下一锭银子砸在更夫脚边,未等对方反应,已夹马腹狂奔出城。
马背上,他想起前世叛军破城那日,妹妹被拖走时腰间银铃碎在雪地里的脆响——那时他若早一步,若早知道...
"苏妩。"他咬着牙低唤,指节叩在马鞍上,"等我。"
洛阳醉月楼的雕花门楣在三更天泛着冷光。
苏妩妆台上的胭脂盒被撞翻,朱砂溅在月白裙裾上,像朵开败的石榴花。
她背抵着妆台,琵琶横在胸前,弦上淬毒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幽蓝。
"苏姑娘,识相的交出东西。"为首刺客扯下面巾,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贯到下颌,"前隋遗臣的密信,你藏了十年,该物归原主了。"
苏妩指尖轻轻一挑,琵琶弦嗡鸣如裂帛。
她望着镜中映出的三个蒙面人,喉间泛起铁锈味——方才护院王伯的血溅在她鬓角时,她闻到了和父亲遇害那晚相同的檀香味。
"王伯的刀伤在左肋。"她突然开口,声线却稳得像山涧冰泉,"你使的是单刀,左手发力。"刀疤男瞳孔骤缩,她已旋身踢翻妆凳,琵琶弦上银针破空而出!
楼下突然传来剧烈的撞门声。
李昭白踹开醉月楼大门时,靴底踩着护卫的血。
他看见二楼栏杆处垂落的半幅绣帕,正是苏妩常系的月白流苏,当下提气跃上回廊,腰间玉佩撞在廊柱上发出脆响。
"苏姑娘!"他撞开房门的刹那,正见苏妩反手将琵琶砸向刀疤男面门。
那男人举刀去挡,却见琵琶腹裂,十八根淬毒银针如暴雨倾泻!
刀疤男闷哼着栽倒,另外两人转身欲逃。
李昭白抄起廊下铜灯台掷出,"当啷"一声砸中一人后心。
他冲过去将苏妩护在身后,目光扫过地上刺客腰间的飞镖——青铜表面刻着极小的"赤"字,纹路扭曲如火焰。
"前隋余孽。"苏妩擦去鬓角血迹,声音发颤,"我父亲...当年就是被赤焰门的人构陷。"
李昭白摸出帕子替她擦拭,指腹触到她冰凉的手腕:"他们要什么?"
"密信。"苏妩盯着地上刺客,"我父亲临终前塞给我的,说藏着能掀翻半个盛唐的秘密。"她突然抓住李昭白的衣袖,"方才我听见他们说...赤焰子要亲自来取。"
"赤焰子?"李昭白瞳孔微缩,前世记忆翻涌——安史之乱时,范阳军中确有个用赤焰镖的神秘长老,后来死于潼关之战。
他按捺下翻涌的情绪,将苏妩鬓发别到耳后:"明日我在松风楼摆酒,当众说些'护妹'的浑话。"他眼底闪过算计,"引蛇出洞。"
松风楼的酒旗被晨风吹得猎猎作响。
李昭白端着酒碗站在二楼栏杆处,酒液顺着下巴滴在青衫上:"谁若再敢动我妹妹一根汗毛——"他突然捏碎酒碗,瓷片扎进掌心,"我便让他整个家族,给我妹妹陪葬!"
楼下食客倒抽冷气。
角落里,穿鹅黄襦裙的柳如眉正夹着蟹粉包的手顿住,蟹油渗进帕子,晕开团花牡丹。
她垂眸时,耳坠上的珍珠晃了晃,恰好遮住眼底的慌乱。
当夜,醉月楼后院柴房。
苏妩抚着琵琶弦,听着窗外更漏声。
突然,瓦当轻响——三个黑衣人破窗而入!
她指尖猛扣琴弦,《十三音》的急调如雷炸响!
琴音震荡间,窗棂"咔"地断裂,碎瓦簌簌坠落,为首黑衣人突然捂住耳朵,鲜血从指缝渗出。
"晕了。"苏妩收弦时手在发抖,却仍将琵琶护在胸前。
门"吱呀"被推开,李昭白举着火把进来,身后跟着扛着绳子的护院:"苏姐好手段。"他踢了踢地上的刺客,"带下去审。"
地牢里,霉味混着血腥气。
李昭白捏着匕首抵住刺客咽喉时,那男人突然咧嘴一笑,嘴角渗出黑血——他咬碎了毒囊。
另一个刺客被冷水泼醒,抖如筛糠:"赤...赤焰门,长...长老赤焰子,说苏妩手里有...有前隋复国密信..."
李昭白的匕首"当"地掉在地上。
他转身看向苏妩,后者正盯着墙上的水渍,眼神空茫如雾:"我父亲是前隋遗臣...当年周利贞构陷他,说他藏密信谋反。
原来...密信真的存在。"
"查。"李昭白攥紧她的手,"让阿灵放信鸽去洛阳,查赤焰门和前隋遗族的关联。"
次日清晨,苏灵捧着食盒推开柳如眉的房门时,只觉冷得刺骨——炭盆早熄了,妆台抽屉半开,半张未写完的密信露在外面:"陆青崖已现身洛阳,恐成阻碍..."
"公子!"苏灵举着密信冲进正厅时,李昭白正替苏妩裹披风。
他接过信纸扫了两眼,望向窗外飘起的细雪,低声道:"看来,是时候去趟洛阳了。"
洛阳城南,"松鹤茶庄"的金字招牌在风雪中若隐若现。
一只雪背鹦鹉扑棱着落在屋檐下,歪着脑袋盯着二楼紧闭的木窗,脚环上的铜铃被风吹得轻响——那是苏灵特意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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