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来酒楼"的火爆，超出了林大妮的想象。
记者的采访像一把火，把"福来"二字烧遍了整个县城。原先只是街坊邻居、工厂工人来捧场，如今连邻县的客商、下乡的干部，都慕名而来。早上刚开门，门口就排起了长队；晚上到了打烊时分，还有客人赖着不走，非要"再点一道菜"。
林大妮不得不把营业时间延长——早上六点开门卖早点，晚上八点才熄灯。钱小军带着招娣和两个新请的帮厨，在灶台前轮流转；张小翠升了大堂经理，管着前厅两个跑堂的，嗓门都喊劈了。
招娣的住处也宽敞了，后院扩建时，林大妮特意隔出一间小屋，有窗有门，还盘了个小炕，比原先的杂货间强百倍。可招娣却更忙了，白天跑堂，晚上学厨，每天一忙完洗漱后躺在床上就睡了，第二天一早又开始工作。
可林大妮自己却睡不踏实。
酒楼忙，她和阿野每天往返县城村里，两头跑。自行车链子都蹬断了两回，村里今年通了电，老屋也拉上了电灯，可他们到家时，往往已是深夜，弟妹们早就自己做好饭、写完作业睡下了。
有回她十点多到家，看见二妮趴在桌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课本。灶台上温着一碗红薯粥，是四宝做的——粥熬得糊了底，可那股暖意，让林大妮眼眶发热。
"大姐，"二妮被惊醒，揉着眼睛，"你们回来了？我给你热饭..."
"不用，"林大妮按住她，"去睡，大姐自己来。"
二妮乖乖去睡了，可林大妮坐在灶台前，喝着那碗糊底的红薯粥，心里五味杂陈。她拼命挣钱，想让弟妹过好日子，可结果呢？连顿热乎饭都顾不上给他们做。
"阿野，"她忽然开口，"咱们得在县城安家。"
阿野正在给自行车上油，闻言抬起头："嗯，买院子？"
"买，"林大妮放下碗，目光坚定，"四宝明年上初中，二妮三娃后年上高中，都得在县城。咱们不能让孩子每天跑十几里路上学，也不能让他们天天自己做饭。得有个家，一个真正的家。"
她顿了顿，又叹气："可我现在实在抽不出时间去看房子..."
"我去，"阿野说，"你忙你的，我看好了，带你定。"
"你一个人？"
"嗯，"阿野低下头，继续上油，"你信我。"
林大妮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笑了。是啊，她信他。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从不会说漂亮话，可每一件事，都办得妥妥帖帖。
"不光你去，"她说，"我让周丽和马大姐也帮忙盯着。人多力量大，有好的，咱们就定下来。"
阿野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也微微翘起了嘴。
第二天一大早，林大妮就跑去供销社找周丽。
"大妮姐，你放心！"周丽拍着胸脯，"我帮你盯着县委大院那边，有干部调走的、有房子腾出来的，第一时间通知你！"
"大妮，"马桂芳更实在，"我手里就有个线索，西街尾，老周家，儿子接他去省城养老，房子要卖。三间正房，带院子，六百八，你要不要看看？"
林大妮心里一动，西街尾，离"福来酒楼"走路两刻钟，不算远。可六百八...她刚扩大酒楼，手里流动资金紧。
"马大姐，"她斟酌着，"能不能压压价？六百五，我一次性付清。"
"我试试，"马桂芳点头，"那老周头急着走，应该能谈。"
阿野去看了两回，回来说："房子结实，院子大，能种菜，就是...有点偏。"
"偏不怕，"林大妮拍板，"有院子就行，弟妹们能活动开。等马大姐谈下来，咱们就买。"
酒楼生意太好，人手又紧了。
林大妮新请了两个人——前厅的叫刘梅，是个二十来岁的寡妇，男人工伤去世，她一个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后厨的叫赵大柱，是屠宰场老周头的侄子，膀大腰圆，力气活一把好手，学厨也有悟性。
"刘梅，"林大妮交代，"你管前厅的茶水、碗筷，还有客人的迎来送往。嘴甜些，手脚快些，有难处找我。"
"哎，东家！"刘梅擦着手，眼里有感激的光。这份工，一个月十块钱，比她以前打零工强多了。
"大柱，"林大妮转向赵大柱，"你先从切配做起，跟钱师傅学。咱们后厨的规矩，干净、利索、不偷嘴，能做到吗？"
"能！"赵大柱嗓门洪亮，"林师傅，我叔老夸您手艺好，我跟着您，学本事！"
林大妮笑笑，转身又扎进前厅后厨。她自己更是连轴转——早上盯早点，中午掌勺，晚上算账，还要研发新菜、培训员工、处理各种杂事。阿野心疼她，可也知道劝不住，只能默默把重活累活都揽过去。
这几天，林大妮发现了一个商机。
"福来酒楼"门口，还有一块空地，约莫两米宽，原先堆着些柴火杂物。装修扩建时，她让人清理出来，本想摆几盆花，可冬天花养不活，空着又浪费。
那天早上，她看见几个学生蹲在墙根，啃着干硬的馒头当早饭。有回她心软，从酒楼里端出几碗热粥，学生们却不好意思接，红着脸跑开了。
"要是...有点心卖就好了，"她喃喃自语，"热乎的、甜的、便宜的..."
她想起前世当美食博主时，做过无数期糕点视频。鸡蛋糕、桃酥、绿豆糕、枣泥酥...这个年代的吃食，健康是健康，可也确实单调。国营饭店的糕点柜台，卖的永远是那几样，还贵得离谱。
"鸡蛋糕..."她眼睛一亮，"可以做！"
面粉、鸡蛋、白糖、油，都是现成的。她的"福来酒楼"每天进货，材料充足。鸡蛋糕做法简单，打发、搅拌、烘烤，一个时辰能出好几炉。成本低，卖价也低，两分钱一块，学生工人都能买得起。
说干就干，她让村里的老木匠打了个木头摊子，支在酒楼门口，上头搭块油布挡风。招娣自告奋勇帮忙，林大妮就教她打鸡蛋、和面、掌握火候。
第一炉鸡蛋糕出炉时，整个后院都香飘四溢。金黄色的糕体，蓬松柔软，用手指一按，能弹起来。林大妮掰了一块尝，甜而不腻，蛋香浓郁，是记忆里的味道。
"招娣，去，端给前厅的客人尝尝，"她吩咐，"就说...就说"福来酒楼"新出的点心，免费试吃！"
招娣端着盘子去了，不一会儿，前厅传来阵阵惊呼："好吃！这鸡蛋糕真好吃！"
"林老板，这个卖吗？"
"卖！明天正式卖！两分钱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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