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里,烛火摇曳。沈清砚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本奏折,目光却穿过窗棂,落在外面的夜色中。他等了很久,似乎在等什么人。
殿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一个太监推门而入,躬身道:“皇上,张毅求见。”
“让他进来。”
张毅是锦衣卫宫中组的千户,也是沈清砚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他走进御书房,跪地行礼。“皇上,您吩咐的事,臣已经安排好了。”
沈清砚点了点头,从案后站起身,走到屏风后面。
片刻后,他从屏风后走出来,却已换了一身打扮——不是龙袍,而是一件普通的灰布袍子,脸上还覆着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那面具是他亲手制作的,用的是前世从阿朱那里学来的易容术,戴上之后,与张毅有七八分相似。
张毅看着眼前的“自己”,心中暗暗惊叹皇上的手段,却不敢多问,只是低头道。
“皇上,臣已经准备好了。今夜御书房不会有任何人打扰,臣会在这里替皇上批阅奏折,模仿皇上的笔迹和语气。臣已经练习了三个月,不会露出破绽。”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平静。
“朕信你。记住,今夜任何人都不见。不管是曹正淳还是朱无视的人,一律挡在门外。就说朕累了,不想见人。”
张毅叩首。
“臣明白。”
沈清砚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御书房的后门。他推开门,消失在夜色中。
夜色如墨,皇宫中静悄悄的。
沈清砚施展轻功,在屋顶上无声无息地穿行。
他早就用神识探查过皇宫的每一个角落,知道那口枯井的位置。枯井在皇宫西北角的一处废弃院落中,四周长满了荒草,井口被一块大石压住,上面落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这里了。
沈清砚移开大石,纵身跃入井中。
井很深,湿气很重,井壁上长满了青苔。他手脚并用,缓缓向下攀爬。大约下降了十余丈,脚终于踩到了实地。井底是一片淤泥和枯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烂的气味。他没有停留,神识探出,在井壁上寻找密道的入口。
很快,他发现了井壁上一块与众不同的石头。那块石头微微松动,边缘有明显的摩擦痕迹。他伸手推开石头,露出一个狭窄的洞口。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侧身钻过。
沈清砚皱了皱眉,没有钻进去,而是抬起右手,掌心朝前,灵力微吐。
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掌心涌出,将洞口周围的泥土和碎石缓缓推向两侧。密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拓宽,从只能侧身挤过,变成了可以轻松容纳一人直立行走。
扩宽过程中产生的碎石灰尘,被沈清砚意念一动,尽数收入随身空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他满意地点了点头,迈步走了进去。
密道很长,很暗,两侧的石壁上布满了爪痕和凿痕。
沈清砚一边走,一边用神识探查前方的路线。神识穿过泥土和岩石,清晰地勾勒出密道的走向。
这条密道弯弯曲曲,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显然是许多年前被囚禁的犯人和老鼠一起挖出来的。
他们挖了多久,挖了多少年,不得而知。但沈清砚知道,这条密道一定通向天牢深处,甚至通向天牢第九层。
沈清砚沿着密道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丝微光。那光极淡,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若有若无。他加快脚步,走到密道尽头。
那里是一个窄小的洞口,被一块粗糙的石板半遮半掩。石板上落满了灰尘,边缘有明显的摩擦痕迹,显然经常被人移动。
沈清砚没有伸手去推,而是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轻轻一划。一道无形剑气激射而出,精准地击在石板的边缘。石板微微一震,向旁边滑开,露出一人宽的缝隙。
他侧身钻过洞口,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间阴暗潮湿的石室。
石室不大,四面都是坚硬的石壁,只有头顶一个小小的铁窗透进来一线月光。月光很淡,落在石室中央那个盘膝而坐的人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人须发皆白,披头散发,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他低着头,看不清面容,身上缠着粗重的铁链,铁链的另一端深深嵌入石壁。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月光照在他脸上,露出一张苍老而坚毅的面孔。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是两颗寒星,与他的年纪和处境极不相称。
沈清砚看到这人后,笑了起来。
他知道,自己找到人了。
这人就是古三通。
古三通看着沈清砚,沉默了很久。月光从头顶的铁窗洒落,照在他枯瘦的脸上,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他开口,声音沙哑,像是锈蚀的铁门被缓缓推开。
“你是谁?怎么会找到这里?”
沈清砚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映出一片从容。
“朕是大明的皇帝,朱厚照。”
古三通一怔,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却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意味,像是嘲讽,又像是感慨。
“皇帝?皇帝跑到这种地方来做什么?这可不是天子该来的地方。”
沈清砚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你就是古三通?”
古三通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盯着沈清砚,目光变得锐利起来,像是一把出鞘的刀。“你知道我?”
沈清砚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从容。
“不败顽童古三通,二十年前与铁胆神侯朱无视在皇城天坛决战,败后被囚禁于此。江湖上关于你的传说很多,说你武功盖世,天下第一。说你身怀金刚不坏神功,刀枪不入,水火不侵。说你与朱无视本是好兄弟,却因一个女人反目成仇。”
他顿了顿,“朕说的,可对?”
古三通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在沈清砚脸上来回扫视。
他在这天牢第九层关了二十年,见过的人屈指可数。每一次有人来,都是朱无视派来的,或是试探,或是拷问,或是送饭。
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一样。他不是从正门进来的,是从密道进来的。那条密道,是许多年前被囚禁的犯人和老鼠一起挖出来的,知道的人极少。
朱无视不知道,狱卒不知道,知道这条密道的,只有那些被关在这里等死的人。
“你不是朱无视派来的。”
古三通的声音低沉,语气却十分笃定。
沈清砚唇角微微弯起。
“朕为何要是他派来的?”
古三通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释然,几分好奇,还有几分说不清的期待。
“那你来做什么?一个皇帝,深更半夜钻密道到天牢里来,总不会是来陪我这个糟老头子聊天的。”
沈清砚看着他,目光坦然。“朕是专门来找你的,古前辈。”
古三通的眉头微微一动。“专门来找我?”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起来,“你知道我是谁,知道我被关在这里,知道朱无视和我的恩怨。那你知不知道,我在这里关了二十年,武功早已废了大半?你来找我,能做什么?”
沈清砚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那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让人说不清的笃定。古三通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
“朕听说过你的事迹。”沈清砚缓缓开口,“二十年前,你与朱无视在天坛决战,你败了。不是因为你的武功不如他,而是因为你信了他。你把他当兄弟,他却把你当踏脚石。”
古三通的脸色变了。他的嘴唇微微发抖,眼中闪过一丝痛苦。那些往事,他以为已经埋在了心底,可被人提起时,还是会痛。
“你知道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
沈清砚看着他,语气平静。“朕知道,你为了素心,自愿被囚禁于此。朕也知道,朱无视用你换来了铁胆神侯的爵位和护龙山庄的权柄。朕还知道,他这些年一直在搜罗天下武功,想要练成吸功大法的最高境界。而他最想得到的,就是你的金刚不坏神功。”
古三通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看着那沉重的铁链,看着这间囚禁了他二十年的石室。然后他抬起头,目光变得冷厉。“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清砚负手而立,月光照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朕想问你,恨朱无视吗?”
古三通没有回答。他恨吗?当然恨。他恨不得吃他的肉,喝他的血。可恨有什么用?他被关在这里,动弹不得,武功废了大半,连这间石室都出不去,谈何报仇?
“那你想出去吗?”沈清砚又问。
古三通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他盯着沈清砚,目光灼热。“你能让我出去?”
沈清砚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朕是皇帝。这天下,还没有朕做不到的事。”他顿了顿,“不过,朕有一个条件。”
古三通盯着他,目光闪烁。“什么条件?”
沈清砚负手而立,声音平静。“朕要你帮朕对付朱无视。二十年前,你败给了他。二十年后,朕给你一个机会,让你亲手赢回来。”
古三通沉默了。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沉重的铁链,看着这间囚禁了他二十年的石室。然后他抬起头,眼中燃起了火焰。
“好。我答应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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