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出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蹲在地上的司徒岸。
她冲过来,还以为是杀手二人组打了司徒岸,当即对着严东开骂。
“你是死的?捆个人捆不牢靠?”
严东:“……”
杀手二人组:“……”
“不是被打的。”司徒岸咬牙,抓住朱莉的手站起来:“是让这二逼给我撞的,操,怎么这么疼啊?”
“啊?你撞他干嘛?”朱莉又看向严东。
“我没有,我不是故意的。”
司徒岸恨得不行,上手就扇了那个硬脑袋一巴掌。
“怪不得算命的说我要死在自己人手里,他妈的,在这儿等着我呢!”
严东:“……”
朱莉摇头,对自家这个小弟也是深感失望。
“怎么处理这俩?”她问司徒岸。
司徒岸捂着下巴,难得没有动肝火。
或许是这么多年下来,他已经习惯了老大一定要弄死他这件事。
是以比之一开始的震惊荒谬,眼下的他,已经有点觉得好笑了。
“大过年的,放了吧。”
“啊?”严东不解:“就放了?”
“嗯。”司徒岸上前两步,蹲在了二人面前:“我不管你俩是哪路来的人马,也不管你俩是拿钱办事还是只听谁的吩咐,等你俩回去以后,都给我把话放出去,我但凡死在谁手里,谁就得给我陪葬,听清楚了没有?”
二人组:“……是。”
“缴械,松绑。”
......
不安的一夜过去,天已经蒙蒙亮了。
司徒岸失了眠,正一个人躺在床上犯贱。
他一手按在胸口,满脑子都是某张挥之不去的脸。
常言道每逢佳节倍思亲。
他想他了。
本来每年过年都能见一次的。
结果今年连这一次也没见到。
爱一个人或许就是这么荒唐的事。
哪怕这个人对你坏事做尽,可一旦想起他曾经对你的好,就怎么也割舍不下。
老大要他死,他不可能不知道,而知道了也不加阻拦,就已经是种态度。
司徒岸抬手擦了一把眼角,笑的很惨烈。
“去你妈的吧,骗子。”
“叮。”
就在司徒岸对着天花板又哭又笑又自言自语的时候,段妄的消息发了进来。
段妄:「叔叔。」
岸:「嗯。」
段妄:「我很想你。」
司徒岸眼底冷冷的,陷入了人性的阴暗面。
当我们被一个人伤害,有时候并不会只恨这个人,而是会恨一个类型的人。
就好比某个星座的人伤害了你,那你日后再看见这个星座,多少都会有点恨屋及乌的心态。
司徒岸垂着眸子,想起那人也说过想他。
可如今看来,也不过是嘴皮子上的功夫。
想他又不要他。
不要他又利用他。
利用完他又不保护他。
不保护他……又说想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可恨的人?
又或者这天下的乌鸦就是一般黑。
男人骨子里就是有这样的劣根性?
好只好那一时,坏却要坏上一世?
司徒岸闭上眼,明知自己不该迁怒段妄,可偏偏他也是个男人,他也在说想他。
这就让司徒岸笃定,这狗崽子来日也一定会欺负他,就像那人一样,坏的他心碎。
岸:「少想我。」
收到这条消息的段妄一愣,心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
他回忆起昨晚,自己无视司徒岸的抗拒,抱着人做了又做。
事后司徒岸虽然抽了他一顿,但可能也没解气。
他小心翼翼的:「叔叔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
司徒岸不理他,手机一扔就翻身睡觉。
段妄拿着手机坐在自己的小床边,一边眼巴巴的等消息,一边紧张的咬指甲。
他怕自己一时的放纵,会让司徒岸嫌弃,也怕司徒岸真的生了气,他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说到底,也还是怕他不要他。
司徒岸迟迟没有回消息,段妄就又发了一条过去。
段妄:「叔叔,你吃早饭了吗?我可以送梨汤过来吗?」
还是没有回音。
......
司徒岸熬了一夜,又补了一觉,是以中午两点才睁了眼。
他头发睡得乱糟糟的,起身穿了件睡衣,洗漱了一下后,就摇摇晃晃地下了楼。
他饿了,得找点东西吃。
一楼的落地窗碎的很干净,虽然玻璃渣子已经被严东收拾了,但一夜之间也难换上新的玻璃。
司徒岸本来还困,不想刚下楼就被冻的打了个摆子,瞬间清醒了。
他瑟缩着身子,荒谬的看向客厅落地窗。
此一刻,那毫无遮挡的巨大窗户,正哐哐往家里灌着冷风。
北江的冬天不是开玩笑的,即便屋里开着全天候的地暖,但只要一开窗,温度就会快速流失。
更何况这落地窗已经碎了十来个小时了。
这也就意味着,冷风也已经往家里灌了十来个小时了。
司徒岸看着桌上被冻成冰疙瘩的玻璃茶壶,以及满地的白霜,忽然就有种回到史前世界的感觉。
他低头叹了口气,准备上楼去穿衣服,再顺手把严东揪起来打一顿。
虽然他也知道,大年下的,又是半夜,根本找不到工人来重新封窗。
但没关系。
他品性低劣。
擅长迁怒的同时,也擅长把不满的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好让自己心平气和。
“叔叔。”
司徒岸上楼的脚步一顿,循声回头,便见段妄从大开的窗框里探出了头。
“……你怎么在这儿?”
段妄抿嘴,似乎是有点不好意思。
“我来给你送早饭。”
“早饭?”司徒岸荒唐:“你什么时候来的?”
“六点多。”
六点多?
六点多来了就一直站在家门口等?
司徒岸低头看表,发现这会儿已经快三点了。
这样的天气,在户外待了将近七个小时。
这崽子还真是……
司徒岸调转方向,向着段妄走去,同他隔着一扇没有玻璃的落地窗说话。
“来了为什么不打电话?”
“怕你不想接。”
“你傻的吗?窗户开这么大,不知道进来等?”
“……你没有允许我进来。”
真是。
傻狗。
......
主卧浴室,司徒岸给段妄放了一缸热水。
段妄站在他身后,跃跃欲试的想要抱上去。
偏司徒岸背后长了眼睛,一边往水里丢艾草包一边道:“敢拿你那个凉身子贴我,我今天就接着抽你。”
“……哦。”
“脱光了躺水里,暖和过来了再叫我。”
说罢,司徒岸就转身要走,段妄见状赶紧扯住他衣角。
“叔叔。”
“干什么?”
段妄的手冻的有些发青,平时就很明显的青筋,此刻又更突出了一些。
他从怀里掏出一杯冻梨汤,并一个造型别致的长柄勺子。
这勺子勺头是不锈钢材质的,勺把儿却用陶瓷做了一个刺猬造型,憨态可掬。
“这个,早饭,还有这个勺子,我在网上买的,之前总忘了拿给你。”
司徒岸手心一热,指尖下意识的蜷缩起来,握成一个松散的半拳。
他记得自己跟段妄抱怨过,说冻梨汤里送的那个塑料勺,根本就是工业垃圾,切不开梨肉不说,遇热还会析出有害物质。
段妄见司徒岸不说话,便道:“……叔叔?”
“谢谢。”
“啊?”
谢谢你把我随口说的话放在心上,也谢谢你在我故意给你脸色看之后,还跑来给我送早餐。
这世上的欢情有多么险恶单薄,司徒岸是知道的,也正因为他知道,所以才能洞察这一刻的珍贵。
他只是品行低劣,并不是不知好歹。
司徒岸接过梨汤和勺子,踮脚亲了一下段妄的嘴唇。
这孩子嘴唇凉凉的,呼吸间都带着一股子寒气。
他虽自诩铁石心肠,此刻却很难不心软。
“还没有送你新年礼物,说吧,想要什么,如果是钱的话,你说个数,叔叔翻三倍给你。”
段妄真的有点看不懂司徒岸了。
他现在觉得这人都已经不是喜怒无常的问题了。
他简直神鬼莫测。
好好的一个人,却总是突然生气,又突然温柔。
一时坐在他怀里,说尽了温柔污秽的话,哄的他为他死了也甘心。
一时又居高临下的,抽的他求饶都不敢,只能生生受着,盼他早些息怒。
段妄头一次爱人,就爱到了这种地狱级难度。
他快乐的要死,又害怕的要死,患得患失之间,刺激便直达了中枢神经。
青年人,总归是爱冒险,骨头和耳光,又都是训狗的好法子。
他还来不及懂什么是稳定健康的恋爱关系,就已经被眼前这个喜怒无常的坏叔叔,夺走了全部的注意力。
段妄低着头,胸腔里热热的发烫。
“什么愿望都可以吗?”
“嗯。”
“我想你留下来陪我泡澡。”
司徒岸有些错愕,但见小朋友满含欲望的眼睛,身体竟也跟着发热。
......
浴室里热气氤氲,司徒岸如段妄所愿留了下来,却并没有下水。
他坐在浴缸边,手里端着冻梨汤的纸杯,一边用勺子挖梨肉吃,一边又将脚伸进浴缸,踩段妄的下巴。
“就想要这个?”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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