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闭上了眼。
她胸口起伏得厉害,像是透不过气。
“妈!”
舅舅赶紧扶过去,“您别激动,身体要紧!”
外婆摆摆手,示意不用。
她重新睁开眼,望着我,眼里最后一点复杂也散了,只剩疲惫和一种下定决心的冷静。
她说,“你非要刨根问底?”
“有些东西,不知道,比知道活得轻松。”
“这两千万,你凭什么断定是脏钱?你手上有几张纸,就敢下结论?我跟你说,这钱干干净净,是秀娟在外面拼来的,她想给孙女们留点,就这么简单。
不给你,是因为……因为你已经有了,你自己能挣,不缺这些!”
还是这套理由。
苍白,又好笑。
“我不缺?”
我站起来,拎起那个木盒,打开,把里头的存折和信抽出来,放回桌上。
然后,把我文件袋里的东西也一一拿出。
照片,日记,林薇的调查材料。
我把它们一件件摊开。
“外婆,您看看。”
我指着桌上的东西,“这是二十八年前的那一幕。
这是三年前的转账流水。
这是盛兴贸易的空账。
这是周秀娟的入境记录。
您说,这些拼在一起,是个什么样子?”
外婆盯着桌上那些纸,嘴唇抖了抖,没挤出字来。
舅舅冲过来,伸手去抓那些材料。
我按住了。
“舅舅,抢没用。”
我看着他,“复印件我留了好几套。
原件,我也已经交给一个我信得过的人。”
“要是我,或者我爸妈,出什么意外,这些东西,会第一时间送到纪委,送到公安,也会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舅舅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脸白得吓人,眼神里全是慌。
“清晏,你……你想干嘛?”
二舅的声音也在抖。
“我什么都不打算做。”
我说,“我只要一个答案。
一个干脆利落,不打马虎眼的答案。”
“这两千万,究竟从哪儿来的?周秀娟现在人在哪儿?你们,到底在遮什么?”
我看向外婆,一字一顿:“外婆,今天你要是把话含糊过去,我保证,明天,这些材料就会出现在它们该去的地方。
到时候,丢饭碗的,可能不只舅舅一个。
要进去的,也未必只有一个人。
那五套房,最后能不能保得住,更难说。”
“你敢!”
舅舅瞪圆了眼。
“您看我敢不敢。”
我迎上去,不退。
堂屋里静得像没人。
所有人的呼吸都压着,只剩墙上老挂钟滴滴答答在走。
外婆看着我,又看桌上的那些纸,再看一眼脸色发青的舅舅和二舅。
她肩膀塌下去,像是一下子被抽干了劲。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拖得很长,像把这辈子的气都叹完了。
然后,她睁眼,望着我。
眼神平平,却看不见底。
“好。”
她说,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跟你说。
告诉你这两千万是怎么来的。
告诉你周秀娟现在在哪儿。
告诉你,二十八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停了一下,目光从屋里一张张慌乱的脸上掠过,最后落回我身上。
“不过清晏,听完以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永远,永远,不许再往下查。”
外婆的声音诡异地平静,“知道太多,对你,对你爸妈,对这里每个人,都没好处。
有的事,本来就该压在棺材板底下。”
我盯着她。
她也盯着我。
我们隔着一桌子的材料对视,像两个站在对立面的陌生人。
“如果我不答应呢?”
我问。
外婆的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很淡,却叫人发毛的弧度。
“那你就先听,听完,再决定。”
她缓缓往椅背上一靠,苍老的声音在寂静的堂屋里,一字一顿,把那个压了二十八年的秘密吐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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