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退回聊天界面,没有回复。
周末很快到了。
家族会议定在中午,地点在奶奶江北老街的老宅。
那是个小四合院,青砖黑瓦,院里有棵老桂花树,树干已经很粗。
我小时候常在那儿玩,奶奶会从树上折桂花给我泡水喝。
那时候我总觉得,奶奶的院子比整个重庆都好。
我跟爸妈一起到的。
进门时,院子里已经站着不少人。
大伯一家,二伯一家,五个表姐妹基本全到了。
沈芷柔穿了一条浅蓝色长裙,正剥着橘子递给奶奶。
见我们进来,她抬眼看过来,笑了笑:“清舒姐来了。”
那笑容,跟上次饭店里的一模一样。
奶奶坐在院子中间的藤椅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毛毯。
她今天没穿那件绣花棉袄,换成了灰色棉外套,头发梳平了,也没抹发油。
看上去,比那天在酒楼里少了股架势,多了点……普通老人味道。
“都到了?”
奶奶发话,声音不算大。
“差不多都齐了,妈。”
大伯接话。
“那进屋说。”
奶奶扶着沈芷柔的手站起来,慢慢往堂屋挪。
堂屋还是老样子,一张方桌,几把旧木椅,墙上挂着爷爷的黑白照片。
爷爷走得早,我几乎没什么印象。
奶奶坐在正中位置,其他人各自找地方落座。
椅子不够,晚辈们大多站着。
我站在门口一侧,刚好能看到院里的桂花树。
“今天叫你们来,为了一件事。”
奶奶直接开门见山,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我脸上,“清舒把护工给停了。
刘阿姨走了,已经三天了。”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落到我身上。
我爸挪了挪身子,刚要开口,我拉住了他的袖子。
“清舒。”
奶奶看着我,“你说说你的想法。”
堂屋静得出奇。
隐约能听见街口有车经过的声音,还有隔壁传来的电视剧对白,吵吵闹闹。
“奶奶。”
我开口,声音在这屋子里显得有点冷,“刘阿姨的合同到期了。
我觉得,您恢复得挺好,生活能自理。
所以我没再续。”
“我生活能自理?”
奶奶笑了一下,笑意淡淡的,“我都八十了,清舒。
上次检查,血压高,血糖也不稳。
医生叮嘱过,我身边最好有人看着。”
“那您可以搬来跟我们一起住。”
我说,“我家房间够用。”
“你家?”
二伯母插嘴,声音尖厉,“清舒,你那是高层电梯房,电梯上上下下的,你奶奶腿脚不灵便。
再说你天天加班,谁陪她?”
“我可以请钟点工。”
我说,“白天来,晚上回去。
一个月几千块,比住家护工省多了。”
“几千块的钟点工,跟专职护工能一样?”
大伯沉着脸,“清舒,你别在这打主意。
你奶奶需要的是专业照料,不是随便找个人打扫。”
“专业护工一个月两万。”
我看着大伯,“这笔钱,由谁承担?”
话抛出去。
堂屋更加安静。
沈芷柔慢慢给奶奶捶背,眼睛垂着,没朝我看。
其他几个表姐妹有的低头看地,有的盯着窗外。
大伯母和二伯母对视了一眼。
“前面三年,是你出的。”
奶奶慢慢说,“我知道你有心。”
“那接下来呢?”
我问。
奶奶没再往下接。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杯子是老瓷杯,白底蓝花,杯沿有茶渍。
“清舒。”
大伯又开口,这回语气软了点,“家里谁都看在眼里,你对奶奶确实出了力。
这样吧,护工的钱以后大家一起扛。
我们三家,一家每月出六千七,你看行不行?”
一家六千七。
听上去挺平均。
“行。”
我说,“那之前三年的七十二万呢?是不是也按三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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