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阳城,悦来客栈大堂。
晌午刚过,大堂里坐满了歇脚的客商、采药的散修、过路的江湖人。
酒菜香气混着嘈杂的人声,在空气中搅成一锅粥。
靠窗的一张桌子旁,坐着四五条汉子,个个身形精壮,肤色黝黑,袖口裤脚沾着泥点子,脚边堆着几只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口露出几片草药叶子。
为首那人二十五六岁,浓眉大眼,国字脸,下巴上一道浅疤,一双眼睛亮得跟狼似的。
他叫牛二,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狠角色。
爹娘死得早,十来岁就出来闯荡,一个人敢往深山里钻,挖药草、采灵菇、寻矿脉,什么险都冒过,什么苦都吃过。
几年下来,竟也拉起了五六个人的小队伍,在河阳城底层混出了点名气。
“二爷,这回采的这株赤芝,品相可不赖。”
一个尖嘴猴腮的年轻人凑过来,压低声音,“拿到万宝阁,少说也能卖五十两。”
牛二端起酒碗灌了一口,抹了抹嘴,没接话。
他眼睛盯着碗里的酒,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事。
“二爷,怎么了?”旁边一个胖墩墩的汉子放下筷子,小心翼翼地问。
牛二放下酒碗,咂了咂嘴:“你们听说了没有?城东新开了家店,叫什么‘万象仙藏’。”
“听说了听说了!”尖嘴猴腮的年轻人一拍大腿,“卖盲盒的!百两银子一个,百块灵石一个!
口气大得没边了,还说能开出什么修真秘籍、法宝,呸,骗鬼呢!”
“就是,”胖墩汉子接话,“谁花一百两买个破盒子,那不是傻子吗?”
牛二没说话,手指在桌上轻轻叩着,叩了七八下,忽然开口:“我倒是想试试。”
几个人齐刷刷愣住。
“二爷,您没发烧吧?”
尖嘴猴腮伸手要摸牛二额头,被一巴掌拍开。
“一百两银子啊!咱们拼死拼活进山半个月,也就挣这个数。
买个破盒子,万一开出棵草来,那不是打水漂了?”
胖墩急得脸都红了。
牛二端起酒碗,又灌了一口,把碗往桌上一顿,眼神发亮:“万一开出了宝呢?万一开出修真秘籍呢?那可不是一百两银子能衡量的。”
几个手下面面相觑。
“二爷,您真信?”
“信不信的……”
牛二咧嘴一笑,那道疤痕跟着一扯,露出几分狠劲,“赌一把不就知道了?我牛二这辈子,就是赌出来的。
当年敢一个人进黑风岭,赌的是命。
如今一百两银子,赌的是运气。值!”
他说着,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小二,结账!”
尖嘴猴腮连忙摸出碎银,丢在桌上。
牛二已经大步朝门口走去,扯着嗓子喊了一嗓子:“谁知道那万象仙藏在哪儿?”
大堂里霎时安静了一下。
有人认出牛二,嘿嘿笑道:“牛二,你要当那个冤大头啊?”
“可不是嘛,一百两银子买个破盒子,啧啧。”
牛二回头瞪了一眼,那眼光凶得很,那人讪讪闭了嘴。
旁边一个青衫书生倒是热心,拱了拱手:“牛二爷,出了门往东走,过了三条街,再往北拐,看见一个挂着‘万象仙藏’匾额的铺子就是了。门口有副对联,好认。”
“谢了!”牛二一抱拳,大步流星往外走。几个手下连忙扛起药袋,小跑着跟上去。
身后,客栈大堂里炸开了锅。
“走走走,看热闹去!”
“一百两银子啊,这牛二真敢!”
“反正没事,去看看那冤大头怎么上当的!”
一群人呼啦啦涌出客栈,跟着牛二的队伍,浩浩荡荡朝城东而去。
万象仙藏门口,陆缘正躺在竹椅上,闭目养神。
阳光斜照,槐树叶在头顶沙沙响,他仿佛睡着了,又仿佛醒着。
“掌柜的!”一声粗犷的喊声,打破了午后的宁静。
陆缘睁开眼。
面前站着一个浓眉大眼的青年,身后跟着七八条汉子,再往后,乌泱泱跟了一大群看热闹的,把整条街都堵了大半。
陆缘瞥了他一眼,又闭上眼,慢悠悠地问:“干啥?不买东西,就别来烦我?”
牛二没有急着答话,而是先细细打量了陆缘一番。
躺椅上这人,一袭青衣,面容清俊,看着年轻,却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
不是富贵气,不是江湖气,是那种……超然物外的感觉。
牛二在河阳城混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人不少,从没见过这样的。
他心头微微一凛,脸上的张扬收了收,抱拳道:“掌柜的,听说你这儿有盲盒?”
“有。低级盲盒百两银子,高级盲盒百块灵石。”陆缘依旧闭着眼。
牛二咬了咬牙,从怀里摸出一张银票,拍在柜台上:“我买一个低级盲盒。”
陆缘这才睁开眼,坐直身子,看了看那张银票,又看了看牛二,问:“确定了?”
“确定。”牛二肯定的道。
陆缘点点头,起身,朝店里走去:“跟我进来。”
牛二深吸一口气,抬脚跟进。
几个手下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后面那群看热闹的,更是争先恐后往里挤。
“让让让让!”
“别挤别挤,让我看一眼!”
“一百两银子啊,这牛二真豁得出去!”
“快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店门口瞬间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后面来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踮着脚往里张望,拉住前面的人问:“怎么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牛二!牛二花一百两银子买盲盒了!”
“什么?一百两?他疯了?”
“不知道,快看看开出什么来!”
后来的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更多的人涌过来,整条街都堵了。
有人爬到对面房顶上,有人踩着板凳伸脖子,有人把孩子架在肩膀上。
熙熙攘攘,嘈杂如市集。
店里,陆缘走到货架前,回头看着牛二:“选一个吧。”
货架上,几百只黑色盲盒整整齐齐地码着,大小一致,形制相同,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区别。
牛二站在货架前,看了半天,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愣是看不出丝毫不同。
他挠了挠头,回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下。
几个手下也是一脸茫然,冲他摇摇头。
牛二咬了咬牙,闭上眼,随手一指:“这个!”
陆缘伸手,取下那只盲盒,转身走向柜台。
他的手指触到盒子的瞬间,神识已探入其中空的。
什么也没有。
这是他随手炼制的几百只盲盒之一,有的大奖,有的小奖,有的确实是空的。
运气,本就是盲盒的一部分。
但这是他的第一个客人。
气运岂能差?
陆缘嘴角微微一动,右手背在身后,食指轻轻一弹。
一缕无形无质的道韵从指尖流出,悄无声息地没入盲盒之中。
他面色不变,将盲盒放在柜台上,从抽屉里取出一柄精致的小银锤,锤头只有拇指大,锤柄纤细,雕着云纹。
“打开吧。”陆缘将银锤递过去。
牛二接过锤子,手微微有些发抖。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又看了一眼门口黑压压的人群,深吸一口气,举起锤子——
“等等!”尖嘴猴腮的手下忽然喊了一声。
牛二回头瞪他。
“二爷,要不……要不咱们回去再开?”尖嘴猴腮咽了口唾沫。
牛二没理他,一锤砸下。
“咔嚓——”
盲盒应声而碎。
那一瞬间,一道金光从碎裂的盒子中冲天而起,直冲屋顶,将整间店铺照得金碧辉煌!
门口的人群齐刷刷后退了一步,有人惊呼,有人倒吸凉气,有人下意识捂住眼睛。
“这……这是什么?!”
“金光!是金光!”
“天呐,我听见了梵音!”
牛二也愣住了,手举着锤子,忘了放下。
陆缘适时开口,脸上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惊讶:“这位壮士,好运气。”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进在场每个人耳中,“我这盲盒,从普通到稀有,分为四个品级——白色、绿色、金色、红色。你这是金色品级,运气不错,已算是最好的了。”
金色!!开出宝贝了
顿时,人群炸开了锅。
金光缓缓散去。
众人伸长脖子,往柜台上看去。
牛二手抖得更厉害了,他放下锤子,颤巍巍地伸手,从碎盒中捧出一尊玉佛。
玉佛巴掌大小,通体莹白,散发着七彩流光,赤橙黄绿青蓝紫,轮转不休。
佛身盘坐莲台,面容慈悲,双目微垂,嘴角含笑。
仔细听,那隐隐约约的梵音,正是从玉佛身上传出的。
“这……这是……”牛二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门口的人群看呆了。
有人喃喃道:“七彩……七彩光芒……我活了五十年,从没见过这样的宝物……”
有人咽了口唾沫:“这得值多少钱啊……”
有人眼睛发红:“牛二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
牛二的手下们更是激动得语无伦次:“二爷!二爷!发财了!发财了!”
牛二捧着玉佛,双手颤抖,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把玉佛贴在胸口,深吸一口气,转身,对着陆缘深深鞠了一躬:“多谢掌柜的。”
陆缘摆摆手,重新躺回椅子上,闭上眼,淡淡道:“不必谢我,是你自己的运气。”
牛二将玉佛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拍了拍胸口,转身大步走出店铺。
门口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目光追着他,羡慕、嫉妒、好奇、震撼,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有人忍不住问:“牛二,这玉佛你卖不卖?我出五百两!”
牛二头也不回:“不卖!”
“一千两!”
“不卖!”
“两千两!”
牛二停下脚步,回头看了那人一眼,咧嘴一笑,露出白牙:“不卖!”
他带着手下,挤开人群,扬长而去。
身后,人群久久不散。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店铺里那些黑色盲盒上,目光灼热,如同看见了宝藏。
“掌柜的,我也要买一个!”
“我先来的!”
“别挤别挤,我先!”
陆缘躺在竹椅上,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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