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酥连连咳嗽，赶紧将手里的碗放下
伸出舌头用手扇风。
“苦！好苦！辣！好辣啊！”
苏酥眼泪汪汪地控诉：
“老板，你是不是又骗我！这哪里是什么茶”
“这分明是用黄连和一整斤生姜熬出来的毒药吧！”
“又苦又涩，辣得我嗓子眼都在冒火！”
季长风端起自己面前的油茶啜饮一口。
“茶的涩与老姜的辛辣交织在一起，确实霸道。”
“但这正是油茶驱寒祛湿、提神醒脑的精髓所在。”
季长风看着苏酥
“你这只狐狸，吃惯了大鱼大肉，冷不丁尝到这人生百味苦与辣，自然觉得难以接受。”
“我不管什么人生百味，难喝就是难喝！打死我也不喝第二口了！”
苏酥气呼呼地将油茶推得远远的，伸手去拿盘子里的煎糍粑
“我还是吃点甜糯的糍粑压压惊吧。”
“且慢。”
季长风挡住了苏酥伸向糍粑的手。
“油茶不是单纯用来喝的，而是用来吃的。”
“你刚才那般牛饮简直是暴殄天物。”
季长风拿起小汤勺为苏酥演示起正宗的打油茶吃法。
他先舀了两勺炸炒米花放入苏酥的茶碗中
接着抓了一小把花生米和排散
最后夹起外焦里糯的煎糍粑浸泡在茶汤里。
“米花和排散能吸收茶汤的精华，花生的油脂能中和茶的苦涩”
“而糍粑的淀粉则能将油茶的层次感升华。再尝尝。”
季长风将调配好的油茶推回苏酥面前。
苏酥将信将疑地看了一眼宛如盛热汤面的东西。
炒米花在热茶的浸泡下发出了滋滋声
刺鼻的老姜辣味在各种炸物的香气掩盖下变得柔和许多。
她拿起勺子，连同着吸满茶汤的米花和糍粑送入口中。
苦涩与辛辣，在接触到炒米花的和花生后被分解中和。
被茶汤泡软的糍粑外皮微韧，内里软糯拉丝。
辣，但不再是刺痛嗓子的火辣，而是让人微微发汗的暖辣
苦味褪去了尖锐，化作了萦绕在舌根处的回甘。
“咦？！”
“居然变好吃了！”
“老板，再给我加点米花。那个芋头糕也泡进去试试”
苏酥红润的脸庞上满是沉醉。
一碗下肚，她只觉得有一股暖流从胃部蔓延至四肢，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苏醒了过来。
“阿婆！麻烦再给我盛一碗！多要点排散！”苏酥举起空碗大声喊道。
季长风嘴角的笑意愈发明显。
他也为自己添上配料细细品味。
季长风望着碗底的茶叶与姜末，轻声低语
“初尝这油茶，就像是初入这红尘乱世的少年。”
“满心欢喜地以为这世间皆是甘甜，却猝不及防地被现实的苦楚与辛辣呛得红了眼眶。”
“这第一碗的苦，是成长的阵痛，是必经的磨砺。”
“喝到第二碗，舌尖习惯了刺激，苦味褪去，涩味泛起。”
“这便如同人到中年，背负着家庭责任与无数的因果。”
“不轻易流泪却总觉得人生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涩得让人难以释怀。”
季长风用勺子搅动着茶汤里的米花与糍粑
看着它们在热汤中变得圆润。
“静下心来熬过最初的苦与涩”
“耐心地将这世间的百般滋味融入这名为生活的茶汤中细细咀嚼。”
“到了那第三碗第四碗你才会发现，所有的辛辣都化作了底气”
“所有的苦涩都沉淀成了悠长的回甘。”
季长风凝视着对面吃得不亦乐乎的少女。
“这油茶喝的不仅仅是味道，喝的更是人生啊。”
季长风这番充满了哲理与人生感悟的深情独白
对于满脑子只有碳水的苏酥来说显然是对牛弹琴。
“吧唧吧唧……”
苏酥将嘴里的芋头糕咽下，抬起头，满脸清澈的愚蠢。
“老板，你刚才在那嘀嘀咕咕念什么经呢？”
“什么苦啊涩的，我觉得这第三碗加了双份花生的油茶简直到了我的心坎里！”
“人生要是能天天早上吃这么一顿，那就真叫一个好安逸啦！”
看着这只全无慧根的狐，季长风酝酿了半天的出尘气质瞬间破功。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吃你的糍粑吧，笨狐狸。”
吃过了油茶，两人再次踏上了旅途。
小黑沿着广昆高速一路狂奔
车轮不断推进
蜿蜒曲折的盘山公路，在连绵不绝的群山之间攀升。
车厢内，气压的变化让苏酥忍不住张大嘴巴打了个哈欠。
“老板，我怎么感觉车子一直在往天上开啊？”
“这山路拐来拐去的，绕得我头都快晕了。”
苏酥看着下方深不见底的山谷，不由得咂舌。
“我们正在经历海拔的爬升。”
季长风双手操控着方向盘，每一次过弯都游刃有余
“从桂省进入云省，意味着我们正在从盆地跨入高原。”
随着海拔的不断升高，车窗外的世界发生了一种蜕变。
之前随处可见的热带植物逐渐在视野中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云松冷杉。
“老板，你有没有觉得天好像变矮了？而且这阳光刺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苏酥一边说着一边从储物盒里掏出一副墨镜架在鼻梁上。
季长风关掉空调，按下车窗的控制键。
夹杂着松针清香与微凉寒意的山风，灌满了整个车厢。
“这是高原独有的空气。”季长风迎着风吸了一口气
因长途驾驶而有些疲惫的神色清朗了许多
“海拔升高，空气变得稀薄，大气对阳光的散射和吸收减弱”
“这意味着高原上的紫外线分外强烈。”
季长风瞥了一眼戴着墨镜的苏酥提醒道：
“你若是敢在这里不做防晒跑出去晒太阳，不出三月你这只白狐狸就会被烤成黑炭狐狸。”
“我才不怕！只要有好吃的东西，晒黑一点算什么！”
苏酥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一到新的目的地，她脑海里储备的美食数据库自动检索出了关键词。
“老板，我听说云省是个美食天堂，听说山里长着好吃的野生菌子，”
“我们去了一定要吃个够”
苏酥激动得在座位上搓手。
“自然管够。”
傍晚时分。
越野车攀上了最后一段山公路，正式跨越了省界
季长风踩下油门，迎着落日向彩云之南疾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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