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渊看着刘长河满脸焦灼的模样，终究还是没让他在楼道里多待，侧身示意了一下：“走，楼下花园说吧。”
刘长河连忙点头，脚步匆匆地跟着顾渊下楼。
走了约莫十几步，刘长河停下脚步，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向顾渊，语气带着几分疲惫：“顾老弟，抽一根？”
顾渊轻轻摆了摆手，刘长河也没勉强，自己点燃香烟，深吸一口。
“顾老弟，”他的声音干涩得厉害，“陈总今天下午，从公司账上转了五百万。”
顾渊没说话。
“转给林屿的。”刘长河又吸了一口烟，“说是投资项目，说是什么资金在国外转不回来，让陈总先垫上。”
“我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顾渊看着他，依然没有说话。
刘长河转过头，看着顾渊，眼神里有不安，有困惑，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焦虑。
“顾老弟，我跟你透个底。”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干财务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可这个林屿……”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
“我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劲。”
顾渊沉默了几秒：“刘哥，你想说什么？”
刘长河转过身，面对顾渊，声音又低了几分：“我想问你，这个林屿，到底是什么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顾渊没回答。
刘长河看着他，等了一会儿，见他不说话，声音带了几分恳求：“顾老弟，我知道你和陈总离婚了，这事你不好掺和。可我实在是没办法了。公司那些钱，不是陈总一个人的，是几十号人的饭碗。万一出了事……”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顾渊移开目光，看着不远处那棵梧桐树。
他知道自己应该沉默。
他已经做了决定，不再管陈薇薇的事。
可刘长河站在他面前，一个外人，为了公司几十号人的饭碗，低声下气地来求他。
他能说什么？说“我不知道”？
他做不到。
“刘哥，”顾渊开口，声音很低，“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听了就行。别往外传。”
刘长河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连忙用力点头，语气急切：“你说，我嘴严得很，绝对不会泄露半个字！”
顾渊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每一个字都清晰而沉重：“林屿在国外欠了五千万美金的高利贷，走投无路才回国的。他回来，从来不是为了陈薇薇，而是为了她的公司。”
刘长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张，喉咙发紧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跟陈薇薇结婚，不是因为喜欢她。”顾渊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不正常，“是因为她的公司值钱，他要拿公司的钱还债，甚至要一步步吞并整个公司。”
一阵凉风吹来，刘长河打了个寒颤。
不是冷。
是后怕。
他想起自己亲手签的那张转账单，想起那五百万从公司账上划走的样子，想起林屿来公司时那双打量一切的眼睛。
那双眼睛，当时他就觉得不舒服，现在想起来，那分明是在看猎物。
“不行！我、我现在就去找陈总，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被蒙在鼓里！”
刘长河又气又急，转过身，就要往小区门口走。
“刘哥。”顾渊叫住他。
刘长河停下来，回头看他。
顾渊走到他面前，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说林屿是骗子，她会问你怎么知道的；你说我告诉你的，她只会觉得，是我不甘心离婚，故意挑拨她和林屿的关系。”
“人家新婚燕尔，正是最信任彼此的时候。”顾渊顿了顿道：“你觉得她会信你，还是信她老公？”
刘长河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奈。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顾渊说的是事实。
此刻的陈薇薇，正沉浸在新婚的甜蜜里，满心都是她的“白月光”，怎么可能相信他这个外人，甚至相信一个“前夫”的挑拨？
刘长河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无奈，最后变成颓然。
他慢慢蹲下来，双手撑着膝盖，低着头，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
“那怎么办？”他的声音闷闷的，“总不能就这么眼睁睁看着那个骗子，把陈总的心血、把几十号人的饭碗，全毁了吧？”
顾渊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
“林屿既然敢开口要五百万，就说明他已经开始试探了，接下来，他的胃口只会越来越大。刘哥，你在公司，多留个心眼，每一笔账、每一份合同，都仔细过一遍，他要动什么，你必须第一个知道。”
刘长河慢慢抬起头，眼里重新燃起一丝微光，看着顾渊：“顾老弟，你的意思是……”
“他现在要的是钱，下一步，就是要公司的控制权。”顾渊语气坚定，“你盯紧他，他动任何手脚，你都记下来，保存好证据。等他露出破绽的那天，这些就是揭穿他阴谋的关键，到时候，陈薇薇就算再不愿相信，也由不得她。”
刘长河沉默了许久，重重地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顾老弟，谢谢你。”
顾渊微微摇头，语气严肃地叮嘱：“刘哥，还有一件事，你今天来找我的事，千万不能让陈薇薇知道。”
“我知道。”刘长河叹了口气，“现在告诉她，只会打草惊蛇，让林屿有所防备，到时候，我们更难对付他。”
顾渊看着他清醒的模样，稍稍放下心来：“你心里有数就好，天色不早了，留下来吃顿饭再走吧。”
刘长河摆了摆手，神色依旧凝重：“不了，我得赶紧回去，把公司这几年的账目再捋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也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该怎么防备他。顾老弟，我先回了。”
“好，路上注意安全。”顾渊没有再挽留。
刘长河拍了拍顾渊的肩膀，转身往小区门口走去，脚步沉重且坚定。
顾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回走。
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数字一格一格往上跳。
他看着电梯门上自己模糊的影子，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刘长河刚才的表情——焦虑、无助、还有那种“明明知道不对劲却什么都做不了”的无力感。
他懂那种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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