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再等命令,全队轰然跃出掩体,以血肉之躯围成一圈,把冯百韬护在中心。
他甩掉剧痛,攥紧枪柄,继续带队冲锋。
“哒哒哒——!”
弹雨泼来,他们压低身子,贴地翻滚、交替掩护,枪口喷火不歇。
终于,第二道防线在硝烟中崩塌!
“杀——!”
“杀——!!”
“杀——!!!”
吼声震得山壁嗡嗡作响,人人眼睛赤红,拳头攥得咯咯响。
能在这般绞杀中凿穿敌阵,靠的不是运气,是骨头里迸出来的狠劲!
“长官!我们赢了!”
“干掉两百多个鬼子!”
“冯长官——威震山河!”
欢呼如潮水般涌来。
冯百韬抹了把脸上的灰与血,终于露出一丝浅笑。
“轰隆——!”
李忠仁的炮火及时覆盖,浓烟翻滚中,最后一道铁闸被硬生生撞开!
身后枪声噼啪炸响,但他们不再回头。
冯百韬只盯一个目标:分割、穿插、歼灭!
一踏进敌营,他立即率部散开,如水入壑,无声流动于战壕、断墙、弹坑之间。
令旗一扬,全员静默聚拢;令旗一落,立刻分头清剿。
敌人连影子都抓不住,更别说组织反击。
遭遇小股敌兵?不用招呼,十几条枪同时喷火,“砰砰砰”几响,地上就多了几具尸体。
接着继续推进,节奏未乱半分。
……
冯百韬疾步穿行,闪身避过三处伏击点,终于挣脱火力封锁网。
“轰隆隆——!”
炮弹尖啸着砸来——是罗君山的重炮群,毫不留情,专往人堆里砸!
“卧倒——!!”
冯百韬暴喝如雷,身旁战士齐刷刷扑倒,层层叠叠把他护在最底下。
他伏在地上,一手死死按住耳后伤口,另一手抠进泥土。
“噗!”一枚流弹擦着耳廓飞过,“咚”一声钉进身后岩壁,火星四溅。
“轰!轰!轰——!”
重炮持续倾泻,阵地被犁了一遍又一遍,焦土翻飞,残肢横陈。
炮火稍歇,冯百韬猛地抬头,朝罗君山炮位方向狠狠攥拳,指节泛白。
“不恋战,撤出核心,转进外围!”
“让罗君山和二十九军去硬碰硬!”
冯百韬一眼就看穿了——罗君山哪管什么友军不友军?他满脑子只想着掐断二十九军的进攻路线!
与其拿自家弟兄的命去填他的火坑,不如先撤出射界,再寻破局之机!
“撤!”
冯百韬嗓音短促如刀,斩钉截铁。
身边卫士一个激灵翻身而起,弓着腰朝后疾退。
罗君山那边炮令如雨,炮口喷火,弹道撕裂空气。
“轰——!”
前方土路猛然炸开,碎石裹着黑烟腾空而起!冯百韬猛地刹住脚,顺势滚进旁边一道斜插进地的战壕。
“这罗君山真够毒的!专挑咱们撤退的咽喉处炸!”
“这是要把咱们钉死在半道上啊!”
冯百韬咬得后槽牙发酸,却只能压低身子,把人往沟底按得更紧些,只盼炮火别误伤自己人。
他猫着腰往前挪,没几步便摸到壕沟尽头。
那儿零星趴着几个二十九军的兵,可身上连门迫击炮都没有,轻武器也稀稀拉拉。
冯百韬挥手示意噤声,手下屏息贴地爬行,连喘气都憋着不敢放重。
哪怕对方势单力薄,也绝不能惊动——一触即溃,不如暂避锋芒。
“哒哒哒——!”
远处骤然爆响重机枪扫射声!
冯百韬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绷紧!
这声音太熟了——是他自己部队的马克沁!可……自家重机枪怎会出现在这儿?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愈发密集,像鞭子抽在耳膜上。
“砰!”
一名士兵肩头炸开血花,整个人被掀翻在地,血箭直喷三尺!
冯百韬猛抬头——只见几名二十九军战士正架着崭新锃亮的水冷重机枪,火舌狂吐,枪口焰映得人脸通红!
他立马低吼:“卧倒——!”
前后都是火网,左右皆是弹幕,他带着人被死死焊在这段壕沟里,进不得、退不成,活像困在铁砧上的鱼。
“有敌人!”
一名二十九军哨兵眼尖,一眼揪出他们藏身的位置。
话音未落,两个连队的兵立刻调转枪口,齐刷刷扑了过来!
“砰砰砰!”
一串子弹劈头盖脸砸进壕沟!
“噗!”
身边亲兵胸口炸开血洞,一口血喷在冯百韬脸上,眼珠子瞪得几乎要裂眶而出。
冯百韬心口一沉,寒气直冲天灵盖——他第一次觉得,今天怕是要交代在这儿了。
想还手?抬不起头!
警卫脑袋突然爆开,温热的血点溅上他鼻梁,他浑身一颤,连手指都不敢蜷一下。
可那双眼睛却像淬了火的刀子,烧着狠劲!
下一秒,他抄起步枪,枪口稳稳咬住对面机枪手的胸膛,扣动扳机——
“噗!”
那人胸口绽开血窟,仰面栽倒。
冯百韬枪口未停,又是一记点射!
前头战友脑壳炸裂,红白迸溅;他自己左小臂被流弹豁开条口子,血顺着肘弯哗哗淌。
可那挺重机枪哑了火——火力一松,手下人顿时喘过气来,纷纷跃起,伏在壕沿甩手就是一排枪!
“砰!砰!”
两发子弹钻进一名二十九军士兵胸口,他闷哼一声,直挺挺栽进泥里,脑门被掀掉半边,血混着灰浆咕嘟冒泡,身子抽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冯百韬牙关咬得咯咯响,重新端枪瞄准——这次对准的是另一挺重机枪手。可枪刚抬起,侧翼忽遭压制!
弹链崩断,子弹全打飞了!
“哈哈哈——!”
那机枪手仰头狂笑,枪口一摆,又是一阵暴雨般的扫射!
冯百韬手下被压得抬不起头,全缩回沟底。
“敌重机枪手正包抄过来!谁也不许露头!”
“原地隐蔽,等命令!”
他话音未落,人已贴地扑倒。
四面都是火墙,他们被死死箍在这一截土沟里,插翅难飞!
“噗嗤!噗嗤!噗嗤!”
重机枪嘶吼不停,一个接一个身影栽倒,血染透黄土。
冯百韬身旁的人接连中弹,倒下的姿势都来不及换。
可即便如此,剩下的人仍咬牙还击,枪口从沟沿缝隙里探出,倔强地吐着火光。
可这样硬扛,终究撑不了多久。
除非外线有人能突袭机枪阵地,敲掉这颗钉子——可哪有那么快?哪有那么容易?
“我们被围死了。”
一个老兵靠在沟壁上,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铁,“火力太密,那机枪……打得比鬼子还刁!”
冯百韬没应声,只是攥紧了枪托。
他不信命,更不愿认栽。
若破不了这道火墙,大伙儿就只能被一寸寸碾成肉泥!
他眼珠一转,正盘算着迂回路线——
“砰!”
远处一声清脆枪响!
刚才还在狂喷火舌的机枪手,脑袋猛地一歪,软软栽倒,机枪“哐当”砸进泥里。
谁来的?
冯百韬心头一跳,抬眼望去——竟是早前派出去的尖兵!就他一人,孤身潜行,一枪毙命,干脆利落!
“上!给我冲过去!”
冯百韬腾地跃起,吼声震得沟壁簌簌掉土。
身后人影翻涌,如决堤之水奔涌向前,汇成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直扑那挺瘫痪的重机枪!
“嘭!嘭!”
子弹擦着耳际呼啸而过!
他们终于杀到阵地跟前!
“啪!”
冯百韬飞起一脚踹翻另一个机枪手,抢步上前,一把拽过那挺沉甸甸的马克沁!
他架稳枪托,狠狠扣下扳机——
“哒哒哒!哒哒哒!”
枪声震耳欲聋,火光灼人面颊,眨眼间,一名机枪手倒在血泊里,胸前绽开碗口大的血洞!
冯百韬一边泼洒弹雨,一边嘶吼:“给老子压过去!”
“哒哒哒!”
队伍借势前推,一寸寸撕开敌人的火力网!
可刚往前扑出十几步,两侧暗堡里突然又钻出几挺机枪!
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栽倒,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
这地方根本不是战场——是口张开的巨口,专等着他们往里跳!
又一个亲信倒下了,脑袋被掀开半边。
冯百韬心头一凛,冷汗倏地浸透后背——他忽然明白,自己错了。
以为干掉一个机枪手就能突围,却忘了:这根本不是一道门,而是一堵不断加厚的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那个刚击毙重机枪手的精锐士兵猛地抬头,嘶声高吼——
“长官!这边!”
冯百韬没半点迟疑,牙关一咬,拔腿就往回冲!
……
“哒哒哒——!”
队伍刚奔出五六步,密集的弹雨便兜头泼来,把他们刚才立足之处犁得尘土翻涌!
而此刻,他们离那名战士藏身的位置,只剩不到二十步!
天赐良机!
冯百韬抬臂、蹬步、扣扳机——动作一气呵成!
四枪连发,枪口火光吞吐!
“噗!噗!噗!”
远处三名敌兵应声栽倒,脑壳炸开,红白四溅!
手下们齐声怒吼,翻身跃起,猫腰向前猛扑!
冯百韬则侧身翻滚,子弹擦着耳际“嗖嗖”掠过!
眨眼工夫,全员纵身跃下——
底下竟是一条早已挖好的战壕!
冯百韬这才看清,那名战士浑身裹着湿泥,像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原队长和其余战友,却一个都不见了。
“我们奉命侦察战场……长官和兄弟们全阵亡了!”
他声音沙哑,不带一丝抖。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