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可能？人这一辈子，不就是照着自己的八字活的吗？”
秦川笑了。
“天生的八字，说白了就是个路标。而且它指的不是一条路，是很多条。要是你只给我个八字，却不告诉我这人是谁、干什么的，我绝不可能百分百猜中他的职业。”
“那……知道他现在的职业和职位，对解读八字有帮助？”
“当然。你想想，双胞胎的八字一模一样，可他们的人生会完全相同吗？当然不会。同样是一个八字，为什么活法却千差万别呢？”
“因为……性格不一样？”
“光是性格吗？长相也会有细微差别。最关键的是，他们成长的经历不可能完全复制。口味会变，口味变了，交的朋友就不一样；圈子变了，环境也就变了；遇到的女人不同，娶的媳妇不同，生的孩子自然也不同。人生，根本不可能一模一样。”
“那看八字还有什么用？”
“就像我刚才说的，是为了看他正走在哪条路上。所以，要是能知道他现在的职业，或者他老婆的八字，那情况就会清晰很多。”
林楚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周围的楼宇，然后问：“那……齐峰的八字呢？”
“他天生就是企业家的料。不过，又不是典型的企业家。”
“这话什么意思？”
“天生的企业家，八字里都带着一股劲儿，有胆识，敢拍板，砸大钱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而且，那些成功的企业家，预见性和直觉都非常敏锐。”
“但是？”
“齐峰，砸钱不犹豫，直觉也够准，这些都对。可他偏偏天生自我意识太强，自尊心极高。要是遇上一个能让他心服口服、魅力超群的领导，他的那点自尊心还能被压住。可一旦对方不是那种人，他骨子里的逆反劲儿就上来了。如果他觉得宋总裁不配让他折服，那光是现在这样来公司上班，对他来说就是一种巨大的折磨。”
这番话冲击力太强，林楚瑶的脸色瞬间僵住了。
“既然这样，他自己创业不就好了……”
“问题就在这儿。这个人，想法太多，胆子太小，偏偏野心又太大。所以，让他拿自己的钱去闯，他什么都干不成。”
“也就是说，他明明是创业能成功的命，却偏偏没那个胆子去干？”
“没错。要是年轻时身边有个能推他一把、给他鼓劲的人，他现在恐怕早就是个相当成功的企业家了。可惜，他身边似乎没有这样的人，错过了走大运最好的时机。他就是那种手握一副好牌，却没遇到对的人，结果活活把运势给耽误了的典型。”
“那……我天生的财运，也可能没办法全部享受到吗？”
秦川笑着耸了耸肩。
“那谁知道。得看你跟谁结婚。可能会变得更好，也可能……更糟。”
“我明白了。”她顿了顿，轻声说：“谢谢你。”
秦川“噗嗤”一声笑了。
“害怕了？”
“嗯？”
“我感觉，你好像开始敬畏命运了。”
“我吗？”
“嗯……一开始，我以为你只是想努力改变性格，但人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可一旦心里开始有了恐惧，那就不一样了。”
“……”
林楚瑶说不出话来。
“感到恐惧不是坏事。一个人，如果对自己的命运没有敬畏之心，就不会改变。这是个好兆头。”
秦川灿烂一笑，从她身边走过，离开了天台。
而林楚瑶，像被钉在了原地，久久无法动弹。
***
“这孩子，怎么还不下来。”
宋春梅看了看手腕上的小表，不满地嘟囔着。
约定的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林楚瑶还没到停车场。
换作平时，她肯定要好好念叨一番生意场上守时的重要性，但这会儿，她只盼着女儿能快点出现。
宋春梅心里直打鼓，生怕女儿临时变卦。
“哦？大小姐到了。”
听到司机的话，宋春梅立刻望向窗外。
看到林楚瑶快步走来的身影，她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抱歉，久等了吧？”
林楚瑶刚在旁边坐下，宋春梅就仔细端详起她的脸。
她生怕女儿是改了主意，但林楚瑶的脸色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没事，也没等多久。不过下次要迟到，记得先打个电话说一声，好吗？”
“对不起。我本来想快点下来的，结果聊得比我想的久了点。”
“哦？聊什么了？”
“呃……等会儿再跟你说。”
见她含糊其辞，宋春梅也没再追问。
在她看来，司机再怎么信得过，家人以外，也终究是外人。
两人要去的地方，是帝都第一医院的VIP病房。
走向丈夫林志雄病房的路上，宋春梅不时地瞥向女儿。
林楚瑶一路沉默，紧张地咬着嘴唇，但脚步没有丝毫迟疑，这让宋春梅的心稍微安稳了些。
“进去吧。”
林楚瑶在门口停顿了一瞬，随后推门走了进去。
病床上父亲瘦削的身影，一下就撞进了她的眼帘。
躺着的林志雄看到她进来，脸上满是错愕。
“孩子他爸，我们来了。快打个招呼啊。”
“我来了。”
林楚瑶的语气比宋春梅预想的要平静得多，她在病床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来了？”
父亲的声音虚弱而干涩，听得林楚瑶心头一阵发酸。
“总不能一直不来看你吧。”
“我以为你打算一辈子都不见我了。”
“我改主意了。”林楚瑶顿了顿，接着说，“你现在……还希望死掉的是我，而不是弟弟吗？”
宋春梅大吃一惊，却没敢出声。
“我从来没那么想过。”
“我知道你在撒谎。不过，就算不是谎话也无所谓了。因为是我，才让你有了那种想法。”
“……”
“以后我会常来看你的。”
“不想看见我这个爸，还来看什么？”
“你冲着遗像发火有什么用？想抱怨，也得趁还有人听你抱怨才行啊。这VIP病房挺好的。我先走了。妈，我走了，不用叫司机，我打车回去。”
林楚瑶说完就要起身，宋春梅却叫住了她。
“女儿啊，既然来了，顺便说说那件事吧。那个新来的员工，不是吗。”
“啊……是说秦川的事？”
“嗯。他怎么说齐峰的？”
“就说感觉是个摸不透的人。别的没了，妈。我们今天才第一天见，刚认识的人，哪能那么轻易评价别人？”
“浩川，不也是第一次见面就都看出来了吗？”
“人和人不一样吧。我走了。”
林楚瑶没再给母亲追问的机会，直接关门离开。
她没提齐峰的事，是觉得说出来只会让场面更尴尬。
秦川的能力是有点神，可他到底只是个新来的小职员。
一个刚见了一面的新人，评价公司董事是“未来可能背后捅刀子的可怕人物”。
这种话，妈妈会信吗？
不信才正常。可
万一她当真了，反而显得自己像个容易被骗的傻瓜。
身为一家公司的掌舵人，听信这种捕风捉影的话，问题才更大。
再说，她也不能只挑好听的说。
妈妈当初虽然是出于好奇才录用了他，但肯定也没指望能听到这么深层次的分析。
所以林楚瑶觉得，这些话，自己听过之后筛一遍再处理才是对的。
这会儿，病房里，爸妈肯定在聊那个新职员吧。
他们会说些什么呢？
“都怪舅舅，在妈面前瞎煽风点火……”
她嘴上抱怨着，心情却轻松了不少，转身离开了医院。
她犹豫了一下，没有回家，而是打车回了公司。
她不想把这份郁闷的心情带回家。
碰巧今天同事们约了去吃烤串喝啤酒。
林楚瑶本想去凑个热闹，可等她打车到了王府井，才听说大家早就吃完一轮散了，秦川更是早就回了公司。
林楚瑶按捺不住好奇，径直回了办公室。
“你怎么溜得这么快？酒局不好玩吗？”
“不是。挺好的，就是忽然觉得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实在没心思喝酒。所以想回来看看资料。”
秦川正在看的，是卢世恒之前经手，后来被赵日柱搁置的那份报告。
《Éclat Luxe楚国市场战略》
这个项目，赵日柱之前已经向她汇报过，还让她找机会试试。
“哟，挺上进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
“那太好了，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林楚瑶在自己的位子上坐下，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压低声音问：“不过，你之前不是说不知道这是什么内容吗？怎么突然感兴趣了？”
“我现在也还是不知道啊。”
“那……”
“我是不知道这份报告写了什么，但我知道，卢世恒现在正走着大运。所以我断定，他经手过的这个项目，肯定是个好项目。”
林楚瑶的语气有些遗憾。
“可组里现在为了那个棕榈油项目，已经忙得焦头烂额了。就算想碰这个，最早也得等到明年了。经理也只是随口一提，你别抱太大希望。”
“林小姐。”
“嗯？”
“你希望得到公司高层的认可，对吧？”
林楚瑶的瞳孔轻轻一颤。
身为总裁的女儿，她怎么可能不希望得到认可？
不，或许她比任何人都更渴望。
正因为是女儿而不是儿子，这份渴望才愈发强烈。
她内心深处对成功和荣誉的执念，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又怎样？”
“那就抓住这个项目。不，更准确地说，是抓住卢主管。”
“那你呢？”
“我嘛，就负责指点江山，乐得清闲。”
“意思是我们干活，你在一边坐享其成？”
“我现在不正是该好好学习的时候嘛。这叫双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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