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离”,说得轻巧。
那口井,四壁光滑,深不见底。
他身受重伤,手无寸铁,要怎么离开?
我不敢想下去。
我怕我想到的,会是最坏的结果。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冷宫都处在一种压抑又混乱的状态。
新的管事嬷嬷还没来。
我们这些宫女,暂时被关在自己的住处,不许随意外出。
扔石头和倒石灰水的差事,自然也停了。
这给了我喘息的机会。
也给了我无尽的煎熬。
我每天都在等。
等萧珏的消息。
哪怕是听到他被抓的消息,也好过现在这样生死未卜。
可是,什么都没有。
皇宫里,风平浪静。
就好像,从来没有一个叫萧珏的太子,被囚禁在冷宫的废井里。
也从来没有一个叫沈鸢的宫女,为他放了一场大火。
到了第三天夜里。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决定,再去那口井边看一看。
最后一次。
如果他还活着,也许会留下什么讯号。
如果他已经走了,或者……已经死了,我也该死心了。
我避开巡夜的太监,像一个幽灵,再次来到了井边。
冷宫的火,烧掉了柴房,也烧掉了附近的几棵枯树。
这里比以前,更空旷,也更荒凉。
月光下,那口黑洞洞的井,像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我跪在井边,侧耳倾听。
井下,死一般的寂静。
没有呼吸声。
没有布料摩擦的声音。
什么都没有。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他走了。
或者,他已经……
我不敢再想。
我准备离开。
就在我起身的那一刻,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井沿的石缝里,似乎卡着什么东西。
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幽暗的、金属的光泽。
我心中一动,连忙凑过去。
我小心翼翼地,从石缝里,将那个东西抠了出来。
那是一块令牌。
一块用玄铁打造的、只有半个巴掌大小的令牌。
入手冰冷,沉重无比。
令牌的一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猛虎。
另一面,则是一个龙飞凤舞的、古朴的“萧”字。
这是……
虎符?
不对。
虎符应该是一对。
这只有半块。
更像是一个……私人的信物。
代表着他身份的,独一无二的信物。
他把它留给了我?
为什么?
就在我疑惑不解的时候,我发现令牌的边缘,似乎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我借着月光,费力地辨认着。
那是一句话。
“北门,张叔。”
北门?
张叔?
我愣住了。
北门,是冷宫最偏僻的一个出口,常年关闭。
只有一个姓张的老兵,在那里看守。
我见过他几次。
他总是沉默寡言,满脸风霜,像一尊石像。
萧珏让我去找他?
这个张叔,是他的人?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剧烈跳动起来。
这不是一个结束。
这是一个开始。
萧珏没有放弃。
他在逃出去之后,给我留下了新的指令。
他信任我。
他要我,成为他在这座深宫里,唯一的眼睛和手脚。
我握着那块冰冷的令牌,感觉它像一块烙铁,烫得我手心发麻。
我知道,从我接下这块令牌的这一刻起,我的命运,就和他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我们,将同生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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