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光如铁锤般轰在冰碑上。
“轰——！”
冰碑应声炸裂，碎冰四溅。但那两行血色文字却在空中扭曲变形，化作无数细小的符文，如活物般钻入地下。
下一秒，地面震颤。
冰狱谷入口处的冰面开裂，缓缓升起十座透明的冰牢。每座冰牢中都关着一个寒渊族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蜷缩在角落，眼神空洞，对身外发生的一切毫无反应。
更诡异的是，每个冰牢下方都连接着复杂的机关。齿轮、铰链、锋利的冰刺，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精密的联动系统。
“果然……”云渺儿快步上前，蹲下查看，“十个冰牢，打开一个的锁，另外两个底部的冰刺就会上升，刺穿里面的人。”
她快速计算着：“每个冰牢被打开，会导致另外两个冰牢的人死亡。最优解是……牺牲两人，救八人。但布阵者算准了我们‘一个都不想牺牲’的心理，让我们陷入道德困境，拖延时间。”
“真够恶心的。”一个老兵啐道，“这是哪个王八蛋想出来的阴招？”
“一个喜欢玩弄人心的阵法师。”姬北辰盯着那些机关，“他在享受看我们做选择题的乐趣。”
邓婵玉握紧双刀：“那现在怎么办？真按他说的，选八个救？”
“不。”姬北辰摇头，“我说了，我们不解题。”
他走到十座冰牢中央，抬头看向上方——冰窟穹顶上，有十个微不可察的光点，按照某种规律排列。
“云渺儿，那十个光点是什么？”
云渺儿眯眼看去，脸色一变：“是……能量节点。每个冰牢的机关，都由一个节点提供能量。如果同时破坏所有节点——”
“所有机关都会失效。”姬北辰接话，“但问题是，十个节点散布在不同位置，我们只有十五个人，不可能同时攻击。”
“我可以布‘连环爆破阵’。”云渺儿思索道，“用阵旗连接十个节点，同时引爆。但需要时间刻画阵纹，而且……一旦开始刻画，布阵者肯定会察觉。”
“那就让他察觉。”姬北辰笑了，“我们要做的不是偷偷摸摸救人，是光明正大地告诉他——你的游戏，老子不玩。”
他转身对老兵们下令：“所有人，散开，保护云渺儿布阵。婵玉，你盯着入口，有人来就示警。”
“是！”
云渺儿不再犹豫，从怀中掏出三十六面阵旗。她双手如穿花蝴蝶般舞动，阵旗化作流光射向穹顶，精准地钉在十个能量节点周围。
每钉下一面阵旗，她就在地上刻画一段阵纹。阵纹繁复如星图，散发着淡蓝色的微光。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冰牢中的寒渊族人依旧毫无反应，像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们被喂了‘离魂草’。”邓婵玉忽然开口，“我以前在边军见过这种草药，服用后会让人意识涣散，对疼痛和外界刺激反应迟钝。”
“是为了让他们在被冰刺刺穿时不会惨叫吗？”一个老兵咬牙，“真他妈畜生。”
就在这时——
“嗡！”
冰窟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
“他察觉了。”云渺儿加快速度，“还差最后三段阵纹！”
“加快！”姬北辰站在她身前，星元在掌心凝聚成光盾。
震动越来越强。
冰壁上开始剥落碎冰，整个冰窟都在摇晃。
“来了！”邓婵玉低喝。
冰窟深处，涌出一片黑影。
不是人，也不是黑甲军。
是……冰傀儡。
三丈高的身躯完全由寒冰构成，关节处有黑色纹路流转。它们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每一步踏出，地面就结出一层冰霜。
数量：二十具。
“是‘霜巨人傀儡’！”一个老兵惊呼，“这东西至少要炼神还虚才能对付！”
“不止。”邓婵玉脸色发白，“后面还有……”
冰傀儡后方，涌出数十道扭曲的影子——影噬种。它们贴着冰壁游走，速度快得带出残影。
更后方，还有十几个穿着破烂皮甲、浑身腐烂的人形怪物，眼眶空洞，嘴角流着黑色的涎水。
“冰傀儡、影噬种、腐化者。”姬北辰快速判断，“标准的道染混合部队。云渺儿，还要多久？”
“三十息！”云渺儿额头见汗，手指在地面划出残影。
“所有人，结圆阵！”姬北辰下令，“拖延三十息！”
十四人迅速结成圆阵，将云渺儿护在中央。盾牌在前，长枪从中缝隙刺出，弓手在后。
冰傀儡已经冲到三十丈外。
它们齐齐举起冰柱般的手臂，重重砸下！
“轰！轰！轰！”
冰刺如雨般射来，撞在盾牌上发出密集的撞击声。有几个老兵闷哼一声，盾牌差点脱手。
“顶住！”姬北辰双手结印，“星盾·扩！”
一面直径三丈的星光护盾在圆阵前方展开，冰刺撞在上面，炸成冰粉。
但影噬种已经从侧翼包抄过来。
它们像黑色的水流，贴着地面快速接近，试图从盾阵缝隙钻入。
“婵玉！”姬北辰喊。
“交给我！”邓婵玉双刀出鞘，身形如鬼魅般掠出。
她没有硬拼，而是专攻下盘。影噬种依赖影子移动，她就专砍它们的“影子连接点”。刀光闪过，三只影噬种惨叫着溃散。
但更多的涌了上来。
“这些杂兵……杀不完吗？”一个老兵喘着粗气，他的左臂被影噬种擦过，留下一道黑色的腐蚀伤口。
姬北辰看向冰窟深处。
太初灵光正在高速分析：
【敌人数量：冰傀儡20，影噬种47，腐化者16】
【战术分析：混合部队，冰傀儡主攻（高防御），影噬种骚扰（高机动），腐化者压阵（数量优势）】
【弱点：所有单位胸口均有微弱红光——疑似控制核心】
控制核心？
姬北辰眯起眼睛，果然在每个敌人胸口位置，都看到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红点，正在有规律地跳动。
“所有人听好！”他大喊，“攻击胸口红点！那是它们的弱点！”
命令传开，战斗方式立刻改变。
弓手不再乱射，而是瞄准红点精准点杀。老兵们放弃对冰傀儡的无效劈砍，转而攻击其胸口。
效果立竿见影。
一只冰傀儡被三箭同时射中胸口红点，浑身冰甲瞬间崩碎，化作一堆碎冰。一只影噬种被长枪刺穿红点，惨叫一声烟消云散。
但敌人的数量太多了。
圆阵在步步后退，已经有三个老兵受了重伤。
“云渺儿！”姬北辰回头。
“好了！”云渺儿最后一面阵旗钉入地面，“阵成！所有人退后十步！”
圆阵迅速后撤。
云渺儿双手结印，低喝：“连环爆破阵——启！”
三十六面阵旗同时亮起刺目的蓝光。
穹顶上的十个能量节点，像被无形的手同时捏碎——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十声爆鸣几乎同时响起。
十个冰牢下方的机关，齿轮卡死，铰链崩断，冰刺悬在半空，再也无法落下。
“破开了！”老兵们欢呼。
但姬北辰没时间庆祝。
他冲到最近的一座冰牢前，星元灌注指尖，在冰锁上一点。
“咔嚓。”
冰锁碎裂。
他拉开牢门，将里面的寒渊族人抱出。那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身体轻得像羽毛，眼神涣散，嘴角流着涎水。
“离魂草的药效还没过。”邓婵玉检查后说，“需要至少三个时辰才能清醒。”
“先带出去。”姬北辰将少年交给一个老兵，“所有人，两人一组，快速解救！”
十五人分成七组，每组负责一到两个冰牢。
解救过程出奇顺利。
冰牢的机关被破坏后，再无障碍。短短几十息，十个人全部被救出。
但就在这时——
“咯咯咯……”
冰窟深处传来诡异的笑声。
一个穿着黑袍、面容阴柔的书生，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他手里摇着一把黑色的羽毛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正常，右眼却完全漆黑，没有眼白，像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精彩，真是精彩。”书生鼓掌，声音尖细，“暴力破解囚徒困境，还顺手破坏了我的机关阵。姬北辰，对吧？闻仲新收的那个‘星辰净化者’。”
姬北辰将最后一名寒渊族人交给老兵，转身面对书生：“你是袁福通的军师，阴九幽。”
“哦？你知道我？”阴九幽挑眉。
“听说过。”姬北辰平静道，“喜欢用活人做阵法实验，擅长玩弄人心的疯子。”
“疯子？”阴九幽笑了，“我只是在帮他们做选择。人生处处是选择，不是吗？就像现在，你们救了十个人，但……”
他扇子一挥。
冰窟更深处，传来沉闷的撞击声。
像是……很多扇门被同时打开。
“我给你们准备了三百个‘选择’。”阴九幽笑容扩大，“来看看？”
姬北辰心头一沉。
示意老兵们带着救出的十人后退，自己和云渺儿、邓婵玉上前。
走过一段弯曲的冰道，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空洞。
空洞里，密密麻麻挤满了人。
全是寒渊族人。
至少三百人。
他们或坐或躺，眼神呆滞，嘴角流涎。更可怕的是，他们每个人的胸口，都有一个黑色的、拳头大小的肉瘤，正在有规律地脉动。
“道染种子……”云渺儿倒吸一口凉气，“他们被植入了未激活的道染种子！”
“聪明。”阴九幽赞许道，“这些‘材料’质量不错，血脉纯净，对道染的适应性很高。再过三天，种子就会成熟，他们就会成为最优质的黑甲军兵源。”
他看向姬北辰：“现在，选择来了。你们要救这三百个‘半成品’吗？救，就需要耗费大量时间和星元净化他们——而我的援军正在赶来。不救，他们三天后会变成怪物，然后被你们杀死。”
“无论选哪个，你们都输了。”阴九幽的笑容里满是恶意，“这就是我的游戏规则。”
冰窟里一片死寂。
只有寒渊族人无意识的呻吟声，和肉瘤脉动的“噗通”声。
老兵们握紧了武器，眼神里满是愤怒，但也有一丝……绝望。
三百人。
就算姬北辰能净化，要净化三百个被植入道染种子的人，需要多长时间？多少星元？
而敌人不会给他们时间。
“姬掌令……”一个老兵低声道，“要不……我们先把救出的十人带出去？这些人……救不了了。”
“是啊，三百个，我们才十五个人……”
“救不完的……”
劝退的声音越来越多。
阴九幽的笑容越来越盛。
就在这时，姬北辰忽然开口：
“云渺儿，你最大能布多大的净化阵？”
云渺儿一愣：“如果是‘星穹净化阵’的雏形……覆盖这个空洞应该够。但需要三十六面主阵旗，一百零八面辅阵旗，而且阵眼需要至少炼气化神巅峰的修士坐镇。”
“阵旗你有吗？”
“有。”云渺儿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出来前我把所有家当都带上了。”
“好。”姬北辰点头，“布阵。”
“什么？”云渺儿以为自己听错了。
“布阵。”姬北辰重复，“覆盖整个空洞，净化这三百人。”
“你疯了？”阴九幽笑容僵住，“你知道那要消耗多少星元吗？你会被吸干的！”
“我知道。”姬北辰看向那三百个眼神空洞的寒渊族人，“但他们是三百条命，不是三百个数字。”
他转身，对老兵们说：“愿意留下的，帮我护法。想走的，现在带着那十人撤退，我不怪你们。”
短暂的沉默。
然后，第一个老兵站了出来：“我留下。”
第二个：“算我一个。”
第三个：“老子当兵二十年，还没当过逃兵！”
十二个老兵，全部留下。
邓婵玉走到姬北辰身边，双刀一横：“我说过，我的道是‘送不该存在者往生’。但如果他们还能活……我想送他们回家。”
姬北辰笑了。
他看向阴九幽：“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永远不懂的东西。”
阴九幽脸色阴沉：“愚不可及！”
“不。”姬北辰摇头，“这叫‘人’。”
他不再理会阴九幽，对云渺儿说：“开始布阵。”
云渺儿深吸一口气，双手连弹。
三十六面主阵旗飞出，钉在空洞四周。一百零八面辅阵旗如流星般洒落，构成一个繁复的星图。她咬破指尖，以血为墨，在地面快速刻画阵纹。
每刻画一笔，她的脸色就苍白一分。
这是三阶大阵，对她来说负荷极大。
姬北辰走到阵眼位置，盘膝坐下。
他双手结印，《北辰星穹诀》全力运转。星元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奔腾，最后从掌心喷薄而出，注入阵眼。
“嗡——”
大阵启动。
淡紫色的星光如雾气般升起，笼罩整个空洞。
星光触及寒渊族人胸口的肉瘤，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肉瘤剧烈蠕动，像有生命般挣扎，但被星光牢牢锁住，一点点被剥离、净化。
过程缓慢而艰难。
姬北辰能感觉到，星元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消耗。
一成，两成，三成……
照这个速度，最多一刻钟，他就会星元耗尽。
但三百人，至少需要半个时辰才能净化完毕。
“坚持住……”他咬牙，从怀中掏出一颗回星丹吞下。
药力化开，星元得到补充，但杯水车薪。
阴九幽在阵外冷笑：“我看你能撑多久。”
他扇子一挥，更多的冰傀儡和影噬种从冰窟各处涌出，开始冲击大阵。
老兵们结成防线，死死挡住。
战斗惨烈。
不断有人受伤，但没有人后退。
邓婵玉守在姬北辰身边，双刀舞成一片光幕，任何靠近的敌人都被斩碎。她的手臂、肩膀已经添了好几道伤口，但眼神依旧坚定。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过去了。
姬北辰的星元只剩四成。
净化进度：三分之一。
“姬掌令……”一个老兵捂着流血的腹部，“援军……还没来……”
“会来的。”姬北辰声音沙哑，“雷震会来的。”
但他心里清楚，雷震在佯攻黑风寨，根本不知道他们这边的情况。
只能靠自己。
又过了一炷香。
星元只剩两成。
净化进度：三分之二。
老兵们已经倒下五个，剩下的也都带伤。邓婵玉的左腿被冰傀儡砸中，骨头可能裂了，她单膝跪地，用刀支撑身体，还在战斗。
云渺儿脸色惨白如纸，维持大阵消耗的是她的心神和灵力，她也快到极限了。
阴九幽的笑声越来越响：“快结束了。等你们星元耗尽，阵法崩溃，这些半成品会瞬间魔化。到时候，你们会被自己救的人撕碎。多美妙的结局！”
姬北辰没说话。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太初灵光。
【星元储量：18%】
【净化进度：71%】
【预计完成时间：两刻钟】
【警告：当前消耗速度，星元将在半刻钟内耗尽】
不够。
远远不够。
但……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在朝歌地下巢穴，他净化道染核心后，得到了一缕“太初源能”。
那东西，能提升大道感悟，强化道基。
如果……现在用呢？
“赌一把。”他心念一动，从太初灵光深处，调动出那缕储存的源能。
金色的能量流入经脉。
瞬间，仿佛干涸的河床迎来暴雨。
星元的恢复速度暴涨！
不仅如此，他对星辰秩序的理解，在这一刻清晰了数倍。净化阵法的效率，直接提升三成！
“什么？！”阴九幽的笑容僵在脸上，“这不可能！”
净化速度突然加快。
肉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七成……七成五……八成……
照这个速度，最多半刻钟，就能全部净化！
阴九幽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不再悠闲地摇扇子，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枚黑色的玉符，狠狠捏碎。
“主上！”他嘶声道，“鱼已入网，但网要破了！请求支援！”
玉符化作黑烟消散。
下一秒，整个冰狱谷开始剧烈震动！
冰壁开裂，穹顶坠落碎石。地面像波浪般起伏，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苏醒。
“这是……”云渺儿脸色剧变，“他在引动整个冰狱谷的阵法核心！他要……把这里彻底埋葬！”
阴九幽狂笑：“既然你们想救人，那就和这些人一起——永远留在这里吧！”
震动越来越强。
冰窟开始坍塌。
姬北辰睁开眼睛，看着那些即将被净化的寒渊族人，又看看身边浴血奋战的同伴。
然后，他笑了。
笑得无比嘲讽。
“阴九幽，”他一边维持阵法一边说，“你刚才问我，救三百个‘半成品’值不值。”
“我现在回答你。”
星光从他身上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即将崩塌的冰窟：
“对你们来说，他们是废物，是材料，是数字。”
“但对我们来说——”
“他们是三百个‘不该被放弃的理由’。”
话音落下。
最后一道肉瘤净化完毕。
三百名寒渊族人胸口的黑色褪去，眼神逐渐恢复清明。
而冰狱谷的崩塌，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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