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仙阵内的厮杀声不是某一个人在喊，是成千上万个声音同时炸开。
法宝对轰的爆鸣，飞剑破空的尖啸，护体金光碎裂的脆响，还有人倒下时惨叫声。
所有这些声音搅在一起，从盆地中央向外扩散，层层叠叠地堆成一片浑浊的轰鸣。
林凡蹲在荒山顶上，能感觉到脚下的山体在微微颤抖，那是万仙阵每一次光柱断裂时传来的余波。
那些光柱每一根都连着一位截教仙人的本命真元，光柱断了，人便重伤。
从开战到现在，万仙阵的光柱已经被斩断了多少根？他没有数，但他看到截教的阵线虽然还在往后退，后退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了。
不是联军攻势减弱了，是截教那边，剩下的人越来越能打。
金灵圣母的七星剑已经快得看不清剑身，只剩七道流光在她周身轮转。
每一次有阐教金仙试图突破阵线，便有一道流光精准地截住去路，逼得对方不得不回防。
她身后的四大弟子各自守住一个方位，四人气息相连，攻守同步，像一扇密不透风的门。
再往后，随侍七仙已经倒下了两个，剩下的五个浑身是血，但没有一个后退。
截教弟子确实在死人，但死掉的大多是外门弟子和修为较浅的内门弟子。
真正能打的那些人，在鲜血和压力之下反而越打越凶。
广成子的番天印砸下来，被乌云仙以混元锤硬生生磕飞，赤精子的阴阳镜照过来，被金光仙用金光阵反照回去，玉鼎真人的剑光斩落，被虬首仙现出青毛狮子原形一口咬碎。
阐教这边开始出现伤亡了，虽然不多，但每一个倒下的阐教弟子，都会让联军阵营中响起一阵压抑的惊呼。
他们本以为破了万仙阵就能摧枯拉朽，没想到截教在绝境之中反而爆发出如此凶悍的战力。
西方教的防御光幕依然坚固，但那些维持光幕的弟子脸上已经露出了疲色，金光每一次被剑光削薄，他们都要消耗大量愿力才能重新补全，灵山虽然积累深厚，可愿力终究不是无穷无尽的。
但这些，说到底，都无关大局。
真正决定胜负的，在头顶。
天空中的战场已经看不出天空的模样了，诛仙四剑的剑图铺展开来，遮蔽了半边天际。
四柄剑分列四方，剑尖朝下，缓缓旋转，每一转便有四道剑光垂落，四色剑光交织成一张剑网，将通天教主周身护得密不透风。
但接引和准提的攻击，正在一层一层地撕开这张网。
接引端坐于十二品功德金莲之上，双手结印，周身寂灭金光如潮水般涌出。
那金光并不锋锐，却厚重得让人窒息，它不追求一击致命，而是像磨盘一样缓缓碾压过来，将诛仙剑光一层层磨去。
剑光每被磨去一层，接引的金光便逼近一尺，速度很慢，但不可阻挡。
准提则恰恰相反，他的七宝妙树每一次刷出都快若闪电，七彩光华夹杂着无数金色丝线，专挑剑网最薄弱处下手。
那些丝线一旦缠上剑光，便会顺着剑光的纹理向内渗透，像是无数根细针扎入肌肤，被缠住的剑光不会消失，但会变得迟滞僵硬，运转之间出现本不该有的凝涩。
通天教主以一敌二，丝毫不落下风，甚至隐隐压着两人在打。
他的青萍剑每一次挥出，剑身上的混沌色剑芒便会暴涨数丈。
那剑芒不像诛仙四剑那样分门别类各有特性，它就是纯粹的锋利，没有任何属性，没有任何变化，只是锋利到了极致。
接引的寂灭金光厚重如磨盘，被他一剑劈开，准提的因果丝线细密如发，被他一剑斩断。
两人联手，竟然还是被通天教主压着打。
如果没有元始天尊，接引和准提早就败了。
元始天尊站在稍远处，盘古幡悬于身侧，每一次幡动都有混沌剑气劈出。
他的攻击不像接引那样厚重，也不像准提那样细密，但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得令人心悸。
通天教主的剑法，他太熟悉了，熟悉到通天每一次变招之前，他的混沌剑气就已经提前封住了通天教主的退路。
同门修行无数岁月，彼此的道法路数早已烂熟于心。
通天教主的剑，哪一招之后必然接哪一招，哪一招的破绽在哪里，哪一招的回气间隙有多长，元始天尊比通天自己都清楚。
所以他的混沌剑气从不与通天教主正面对攻，而是永远劈在通天最难受的位置。
不是要伤他，是要让他攻得不顺，守得别扭，每一剑都只能发挥七成威力。
但元始天尊也没有使出全力，不是他不想，是他每次即将全力出手的时候，总会有什么东西让他不得不收回几分力道。
有时是太上老君的太极图忽然扩散一圈，阴阳二气将他的混沌剑气带偏了方向，有时是太上老君的拂尘挥过来，看似要助他攻击，实则拂尘上附着的太清道韵恰好抵消了他剑气的锋芒，有时更直接，太上老君的身影会恰好挡在他和通天教主之间，让他不得不收招。
一次又一次，元始天尊起初以为是巧合，后来以为是自家大兄不喜争斗、下意识地在劝架。
但此刻他已经可以确定，大兄就是在刻意掣肘他，不是要帮通天，是不让他全力出手。
为什么？元始天尊没有问，他信任大兄。
无数岁月以来，大兄的每一次决策从未出过差错，既然大兄让他慢一些，那便慢一些。
反正通天今日败局已定，早一刻晚一刻并无分别。
但通天教主不知道这些，他只知道自己被四位圣人围攻，每一剑挥出都要同时应对四人的杀招。
诛仙四剑的剑图已经被寂灭金光磨得越来越薄，七宝妙树的因果丝线已经缠上了三柄剑的剑身，元始天尊的混沌剑气越来越难以闪避，他的呼吸开始乱了。
截教弟子在下方每倒下一个，他的剑就会快一分，这不是因为其实力变强了，而是他真的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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