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派来的产婆和太医,很快就住进了王府。
一个姓张,一个姓刘,都是在宫里伺候了几十年的老人。
脸上总是带着谦卑恭敬的笑容,做事滴水不漏。
那位姓孙的太医,更是医术高明。
每天三次请脉,开出的安胎方子,温和又有效。
我孕早期的那点不适,很快就消失了。
表面上看,他们对我,是尽心尽力,无微不至。
可我总觉得,他们的眼神背后,藏着一双看不见的眼睛。
在时时刻刻地,窥探着我们王府的一切。
赵婉容按照萧玄的吩咐,将他们安排在了离明苑不远不近的客院。
好吃好喝地供着,但绝不让他们过多地接触王府的核心事务。
我更是谨言慎行。
在他们面前,我只做一个安分守己,一心养胎的后宅妇人。
绝不多说一句,多问一句。
王府的生活,在这样一种微妙的平衡中,继续着。
萧玄比以前,更加忙碌了。
他白日里在朝堂上,要应对那些因为王府势盛而起的明枪暗箭。
晚上回到府里,还要处理堆积如山的公务。
但他每天,雷打不动,都会来我这里。
陪我说说话,陪孩子们玩一会儿。
仿佛只有在这个小小的明苑里,他才能卸下所有的伪装和疲惫。
做一个最普通的丈夫和父亲。
我心疼他。
却也知道,我唯一能为他做的,就是照顾好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
不让他,再为我分心。
随着肚子一天天变大,我的心情,也变得愈加平和。
我以为,只要我们安分守己,等我顺利生下孩子。
皇上的猜忌,就会慢慢消散。
可我忘了。
命运的齿轮,一旦开始转动,就不会轻易停下。
有时候,麻烦不是你躲,就能躲得掉的。
它会自己,找上门来。
那天,我正在院子里,看着三个孩子玩耍。
景珩在练字,云曦在扑蝶,承泽在……看蚂蚁。
阳光正好,岁月静好。
吴嬷嬷却一脸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
“夫人,王妃。”
她先是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婆婆和刘婆婆,然后压低了声音。
“出事了。”
我和赵婉容对视一眼,心都提了起来。
“怎么了?”赵婉容沉声问。
“外面……”
吴嬷嬷的脸上,满是厌恶和鄙夷。
“外面来了几个人,在侧门那里,又哭又闹。”
“说是……说是夫人的娘家人。”
娘家人?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这两个字,对我来说,是多么的陌生,又多么的讽刺。
我被卖进王府的时候,才十五岁。
从那天起,我就再也没有什么娘家人了。
或者说,在他们把我以三两银子的价格,卖给人牙子的时候。
我就已经,被他们,彻底抛弃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早已忘了他们的模样。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可他们,为什么会现在找来?
是在哪里,听说了我的消息吗?
是看到我如今的“风光”,所以,想来分一杯羹?
我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浑身,都泛起了一股寒意。
赵婉容看我脸色不对,立刻握住了我的手。
“柳莺,你别怕。”
她的手,很温暖。
给了我一丝力量。
“嬷嬷,是什么样的人?”她冷静地问。
“一对中年夫妻,还有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人。”
吴嬷嬷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
“穿得破破烂烂,一脸的穷酸相。”
“一开口,就是满嘴的粗话,嚷嚷着要见‘明夫人’。”
“说……说是夫人的爹娘和兄长。”
“还说,夫人您如今飞黄腾达了,可不能忘了本,得拉扯他们一把。”
“那贪婪的样子,简直没法看。”
赵婉容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
“好大的胆子!”
“敢跑到靖王府门口来撒野!”
“嬷嬷,叫几个护卫,把他们打出去!”
“不!”
我开口,阻止了她。
我的声音,有些发抖。
但我的眼神,却很坚定。
赵婉容惊讶地看着我。
“柳莺?”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我不能慌。
越是这种时候,我越要冷静。
那两个人,是皇上派来的。
他们一定在看着。
如果我今天,用王府的权势,把那几个人,给强行打出去了。
明天,整个京城,就会传遍。
说我柳莺,一朝得势,便六亲不认,连自己的亲生父母都敢打。
到时候,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皇上,也会更加觉得,我是一个心狠手辣,忘恩负义的女人。
那么,由我生养的孩子,将来,又会是什么样的品性?
这个局,比我想象的,还要恶毒。
他们不仅要监视我。
他们还要,毁了我。
毁了我的名声。
动摇我在王府,在萧玄心中的地位。
我看着赵婉容,一字一句地说:
“王妃,他们不能打。”
“不但不能打,我们还得,好生‘招待’。”
“走吧,我们一起,去会会我这门,从天而降的‘贵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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