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飞羽的剑心在颤抖,她引以为傲的扶摇剑诀。
在这些古老的意志面前,她就像一个拿着画笔乱涂的小孩。
根本不值一提,显得幼稚又可笑。
她咬牙拼命催动功法,把所有的青莲剑意都拉扯出来。
凝成一道屏障,勉强稳住自己的心神,才没当场失控。
可即便这样,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道心被这些意志一点点地侵蚀着。
每坚持一下,信念就像被针扎过一样,隐隐要散。
她忍不住偷偷瞥了陈幼麟一眼,就想知道这家伙此刻到底什么状况。
按理说,连她一个金丹巅峰都扛不住,差点被轰成傻子了。
陈幼麟仅仅是紫府修为,按道理现在该神魂炸裂,七窍流血,一眨眼就疯了才对。
结果她一看,陈幼麟的脸上却一点表情都没有,淡得像块石头,看着真叫人心里发毛。
更离谱的是,他甚至连护体法力都没用。
双手背在身后,就跟在自己家院子里溜达一样轻松。
四周那些能让金丹修士直接疯掉的可怕意志洪流。
在陈幼麟面前,居然就跟微风一样,连头发都吹不乱。
宁飞羽的脑子嗡的一下,差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这不合理,这完全违背了修真界的常识。
一个紫府境,凭什么能无视这种级别的神魂冲击,他的道心是铁打的吗。
陈幼麟确实没感觉。
他太清楚这种残留意志的本质了,说白了就是一堆失败者的负面情绪集合体。
充满了不甘,悔恨,还有对大道的错误理解。
这些东西,对付那些道心有瑕,内心深处还藏着欲望和软弱的修士,确实是大杀器。
可对他这种死过一次,两世为人,早就看透了世间一切虚妄的老怪物来说。
这些所谓的强者意志,就跟小孩子的哭闹一样,可笑,且无聊。
他甚至还有闲心去分析这些意志的构成。
“西北方那道刀意最强,应该是某个专修霸刀的体修留下的。”
“可惜刚则易折,他最后应该是死在了自己的刀下。”
“正南方那股剑意倒是有点意思,轻灵飘逸。”
“可惜少了股一往无前的杀伐气,修到最后也只是花架子,成不了气候。”
“还有这个,想为师尊求药,结果把自己困死在这里,愚孝,可悲。”
他每说一句,宁飞羽的脸色就白一分。
她听出来了,陈幼麟不是在硬撑。
他是真的把这些能让她道心震颤的强者意志,当成了可以随意点评的货色。
那种居高临下的姿态,那种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神。
让宁飞羽第一次,发自内心地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她确定了,自己身边这个家伙,绝对不是什么十六岁的少年天才。
他就是一个披着少年皮囊,不知道活了多少岁月的老怪物。
“跟紧我,别掉队。”
陈幼麟说完,直接迈步,朝着战场深处走去。
他走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了某种无形的节点上。
周围那些狂暴的意志洪流,居然主动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宁飞羽看得目瞪口呆,她想不明白这是什么原理。
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跟紧这个男人。
她死死咬紧牙关,拼着最后一股力气把法力催到极致,硬是咬牙追上了陈幼麟。
两人前后相随,没人敢大声喘息。
只能一步步踏过那些由忿魂和高手枯骨垒成的荒凉战场。
越往深处走,空气里浮动的虚影都变得一点点清楚起来。
一个背着厚重大甲的将军,手里紧握断了半边的长戟。
脸上的孤独藏都藏不住,高高站在尸堆顶上。
他抬头一声怒吼,声音嘶哑绝望,最后整个人在灰白的风中,身体随灰烬四散。
死的时候,他的目光还瞟向远处他那个再也回不去的家乡。
临死都放不下一句已经过期的承诺。
还有那对结伴生死的道侣,围杀他们的敌人像潮水一样一波接一波。
男人拼尽全力护住了女人的身影。
可惜最后还是扛不住,护她到死,女人搂着他的尸身红了眼。
最后索性把金丹捏碎,同对手同归,死得轰烈。
他们不过奢望能一直好好在一起,到最后这点念头都成了奢望。
一位白发老者跪倒在丹炉下,身子颤抖得几乎站不住。
他捧着早已失去法力的废丹,止不住老泪哗哗直流,心都要碎了。
他耗尽千年寿元,只为炼制一枚能救活自己弟子的九转还魂丹,最终却功亏一篑。
这些画面,一幕幕地在两人眼前闪过,每一幕都充满了悲壮和凄凉。
宁飞羽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仿佛从这些人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看到了扶摇剑宫的未来。
她会不会有一天,也像他们一样,为了某个执念。
耗尽所有,最终却一无所获,只留下一声叹息。
她的剑心,开始出现了裂痕。
可陈幼麟的脚步,却始终没有一丝一毫的停顿,眼神也依旧古井无波。
这些所谓的感动,所谓的悲壮,在他看来,都是弱者的自我感动。
大道之路,本就是一条踩着无数尸骨往上爬的独木桥。
没有一颗斩断一切七情六欲,舍弃一切妇人之仁的绝对之心,根本没有资格走到最后。
妇人之仁,只会害了自己。
所以,他看到的不是悲壮,而是愚蠢。
那个将军,如果早点放弃所谓的约定,专心修炼。
或许早就突破了瓶颈,又怎么会战死沙场。
那对道侣,如果能狠下心来,舍弃一人。
另一人或许就能逃出生天,日后再图报仇,而不是双双殒命,毫无意义。
那个老者,如果能明白生死有命,不强求逆天改命,又怎么会把自己活活耗死。
失败者,总是有各种各样的理由。
而成功者,需要的理由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惜一切代价地活下去,然后变强。
当他走出这片战场的时候,他整个人的气质,又发生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变得更加内敛,更加深沉,仿佛与周围的天地都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膜。
这是他的道,在经历了这些失败者意志的“洗礼”后,变得更加纯粹,更加坚定了。
宁飞羽跟在他身后,踉踉跄跄地走了出来。
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看向陈幼麟的眼神,已经只剩下敬畏。
她知道,自己和这个男人之间的差距,已经不是修为可以衡量的了。
那是生命层次上的差距。
她还在为世俗的情感所困扰,而对方,已经跳出了这个圈子。
用一种近乎于“道”的视角,在俯瞰众生。
“走吧,第九层到了。”
陈幼麟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向了战场尽头那道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光门。
宁飞羽挣扎着站起来,默默跟了上去,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穿过光门,预想中的新关卡没有出现。
结果发现,第九层是一个空白世界,一望无际,什么都没有。
宁飞羽站在这片虚无里,感觉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同化,被这片空白彻底吞噬掉。
她不得不催动全身法力,用青莲剑意把自己包裹起来,才勉强找到了那么一点点真实感。
可陈幼麟还是老样子,就那么站着,跟散步似的东看看西看看。
仿佛这片能逼疯元婴修士的绝对虚无,对他来说就跟自家后院没什么区别。
宁飞羽已经麻木了,她放弃了去理解这个男人,那只会让她显得更蠢。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识海中响起,清脆,空灵,又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八万三千年了,总算有两个像样点的虫子爬到了这里。”
随着声音落下,前方的空白开始扭曲,凝聚。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洁白宫装,头上长着一对精致剔透龙角的少女虚影,缓缓浮现。
她就那么悬浮在半空,眼神淡漠地扫过两人,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人。
更像是在看两件等待估价的货物。
宁飞羽心头一凛,这少女虚影给她的压力,甚至超过了之前那条元婴后期的玄雷之龙。
这不是修为上的压制,而是一种生命层次上的俯视,仿佛对方是神,而她们只是蝼蚁。
“你是谁。”
“我是这座通天神塔的塔灵,你们可以叫我龙女。”
“至于这座塔,乃是我主人昔日的行宫,他飞升上界之后,此塔便留在此界,等待有缘人。”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设下的考验,为了筛选继承者。”
陈幼麟替她把话说完了,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怎么样。
龙女的目光第一次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似乎有些意外这个凡人居然如此镇定。
“不错,只有通过九层考验,才有资格成为神塔的新主。”
“只可惜,八万年来,闯入者无数,惊才绝艳者也不在少数。”
“但最终能站在这里的,只有你们两个。”
宁飞羽听到这话,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自豪,这无疑是莫大的认可。
可龙女接下来的话,却像一盆冷水,把她浇了个透心凉。
“不过,你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你的剑心已乱,道基不稳,第八层的意志侵蚀,已经伤到了你的根本。”
“你没有资格再往前一步,留下你得到的机缘,然后离开吧。”
章节错误,点此报送,报送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