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武晟帝因为京城的假药案好长时间没睡过安稳觉，经常到半夜惊醒过来，梦到暴起的起义军冲突了都城抢占了皇宫，逼着他 退位，砍了他的脑袋。
身在帝位的每时每刻，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走一步考虑十步，殚精竭虑也不过如此。
世人羡慕的龙椅，也是一个插满了尖刀的凶器，要有勇气不能被扎成筛子，更要有本事把这个龙椅坐稳，不被其他人迫害。
左都御史柳鹤卿说到：“薛廉。”
“薛廉揭发薛摇光冒领战功，封为异姓王，真正在五年前赶跑云狼部余孽的是前守将温蓄。”
“温蓄不是已经被裁撤了守将的官职了吗？”
听到这条消息不亚于凭空一颗炸药，炸晕了愣在场的武晟帝。
他的手一直在颤抖，握着龙椅青筋凸起，嘴唇在颤抖，眼睛有泪意却强忍着没有落下，背着柳鹤卿沉默了许久，仿佛一座雕塑。
“这件事除了薛廉，还有谁知道？”
武晟帝追问道。
柳鹤卿斟酌着词汇回道：“薛家这边隐瞒的密不透风，边城这边除了薛廉和他的心腹，便只有薛摇光、薛敛锋知道，其余知道内情的人都被这父子二人给灭掉了。”
“当年云狼部因为有罗刹方鼎的存在，制造了不少铁甲兵，俗称傀儡兵，打得我军节节败退，后来云狼部内乱，铁甲兵自相残杀、无差别攻击，这才给了咱们武朝喘息的机会，一举将云狼部的残兵打跑了。”
“只是五年前，温蓄自从被革职以后就失去了踪迹，没人知道他的下落，就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也唯有五年前温家四口灭门案爆发，护国公说温家谋反。”
“直接灭了温家四口，当时陛下您也刚刚亲政没多久，薛家势大，军权在握，期间不知制造了多少冤假错案，您实在是身不由己。”
柳鹤卿给皇帝找台阶下，不想说皇帝无能，却字字都在戳皇帝的肺管子，若不是他无能，又如何被薛家先斩后奏呢？
武晟帝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薛廉反口咬薛摇光冒领军功，但是陛下您已经去封了这薛摇光异姓王的尊位，也是事实，全天下人都看到了，若是按照这薛廉的口供翻案，陛下，这不是变相在向全天下的道歉？”
“说陛下您勿听勿信了奸人的话，识人不清，封赏错了人？若是真的饶了这薛廉，陛下您会承认自己的错误吗？让全天下人去说陛下您的不是呢？”
皇帝的面色越来越难看，背影越来越僵硬，陷入沉默的时间也越来越长久。
“是臣多嘴了。”柳和卿感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跪在了地上叩首，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如今薛廉作证薛摇光冒领军功，这是把皇帝推到了进退两难的地界上。
进一步，皇帝要下罪己诏，勿听勿信奸人；退一步，皇帝要帮着薛摇光遮掩，只要这件事没人知道，天下人不知情，薛家依旧是众人眼中的国公府邸，薛敛锋也能安享晚年，薛摇光也能继续做自己的世子爷，享受荣华富贵，过纨绔人生。
“你先回去吧，朕自己静静。”
武晟帝被架在火上烤，进退维谷。
同一时间，薛廉安排的人也直接找上了姚疏影。
“姚小姐，您的父亲带着起义军打跑了云狼部的人，却被薛家人冒领了军功，还把您的父亲打成了谋反，抢夺宝贝不成，直接将薛家四口全部灭口了，您说，这温家的仇，您要不要报？您的祖父知道了薛家的所作所为之后，还能无动于衷吗？”
来人是一个不起眼的婆子，一身粗布衣裳，长发以木簪固定，满脸皱纹，乌发半白，跪在姚疏影的面前垂着脑袋。
姚疏影坐在姚家的暖阁内，旁边站着飞燕和周全，三个人六只眼睛虎视眈眈地盯着婆子。
姚疏影身穿立领琵琶袖上袄搭配圆领比甲，绣仙鹤舞天百褶马面裙，发髻簪粉色绒花，月白色发带固定发髻，端坐在圆凳上，不怒自威。
“你有什么证据，老人家？仅凭你一张嘴，我就要相信吗？”
姚疏影双手握紧了暖炉，眸子红如火，唇线紧绷，似乎要把这个婆子给盯出来一个洞。父亲温蓄常年在外领兵打仗，三过家门而不入，就算因为打了败仗被朝廷革职后也不曾归家安享清福，依旧忙碌在外。
姚疏影个人成长的岁月里，留给她最多的就是父亲每次离家的身影，如今这个一心装着保卫家国，将士兵安危放在心上胜过关心家人的男子。
就算被革职，温蓄也依旧无法放下边关的百姓，无法眼睁睁看着武晟朝的土地被云狼部的人给夺走，所以他组织了起义军，联络了自己的部下集中火力去将云狼部的人给赶走了吗？
想到这里，姚疏影心中愤慨。
“我家主人也只是让传话，想要证据，需要您想办法保下我主人的性命！”
“薛廉？”
姚疏影听到这里，理了理衣袖，上前扶起了面前的婆子。
“没证据的话，就没办法救你主人的性命，阿婆您先回去吧！”
姚疏影要赶人，婆子欲言又止，到最后还是被飞燕带了出去。
“姑娘？若是能找到薛摇光冒领军功的证据，就可以拿下薛摇光了。”
飞燕很兴奋，鼓动姚疏影立刻去找证据。
周全思索片刻却拧眉：“恐怕没那么简单。”
“自然是不简单，薛摇光冒领军功后，被皇帝��异姓王，皇帝昭告了全天下，就是有军功护体，薛摇光抢劫民女做妾室，又残忍杀害妾室，又企图绑架我，若不是他好色，杜丞相的孙女又怎会被撕了衣袖，嫁给这个人渣？”
“皇帝自己被薛摇光给骗了，又岂会承认自己识人不清？会轻易翻案吗？”
姚疏影嘲讽一笑，失望地摇了摇头。
飞燕愣在原地，周全也失望地叹气。
“薛廉人在监狱里，还安排婆子来送消息，肯定是来京城之前就做了最坏的打算，给自己留了一条绝地反击的路子，那姑娘您说，他会不会直接告诉皇帝？”
飞燕这个时候反应过来，追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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