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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娥小说网 > 举报竹马女友请同事们去缅甸豪华游后,我被嘉奖了! > 第1章

第1章


公司春节放假,我和竹马以及同事们早早约好一起去广东旅行,连机票都订好了。

可临出发前,竹马的白富美女友忽然在群里说:

“啊呀~对不起大家!我这个小笨蛋实在太迷糊了,刚刚帮大家确认行程时,手一滑,不小心把目的地从广州改成仰光了……”

“不过没关系!既然是我搞错了,那这回去缅甸的所有开销,统统由我来承担!就当是我请大家一起体验异国风情啦,听说那边的佛塔很美哦!”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

“哇,欲雪也太壕了吧!”

“缅甸?听着好神秘,好有意思!”

“反正不用自己掏钱,冲了冲了!”

我却听得背后一凉,立刻拿起手机要报警。

竹马一把拦住我,眉头蹙紧:

“报什么警?欲雪就是无意的,哪有你想的那么严重?”

“你要实在害怕,你就别去了,我们自己去玩也行。”

既然他一脸无所谓,那我也就不多管了。

反正,我听国家的,绝不踏入危险之地。

第一章

“胡玎然,你到底去不去?”

陆昀迟第一百零八次问我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看手机上刚弹出的缅甸诈骗园区逃亡者采访视频。

“不去。”我把手机屏幕转过去对着他,“你看看这个,这姑娘被骗过去三个月,被打断了两根肋骨,她——”

“行了行了!”陆昀迟不耐烦地挥手打断我,“你就会危言耸听。欲雪是好心,你非要往坏处想。再说大家都去了,就你一个不合群。”

我环视办公室。

一片欢腾。

江欲雪站在茶水间旁,一袭白色连衣裙,长发及腰,笑容甜美得像刚摘的草莓。她手里举着平板,上面是仰光大金塔的图片,声音软糯:“我查过了,这个季节缅甸不热的,咱们住的地方我都安排好了,五星级酒店哦!”

“欲雪你也太贴心了!”财务部王姐笑得眼睛眯成缝,“这趟得花不少钱吧?”

“没关系的啦~”江欲雪摆手,“我爸爸在那边有朋友,能拿到内部价。而且我请大家,就当是……嗯,庆祝我和陆昀迟在一起三个月!”

她说着,朝陆昀迟抛去一个含羞带怯的眼神。

陆昀迟那张从小学就跟我一起爬树掏鸟蛋的脸上,此刻浮现出我从未见过的傻笑。

我心里一阵恶寒。

“还是那句话,我不去。”我收拾桌面,“你们爱怎么玩怎么玩,我退票在家睡觉。”

“玎然姐~”江欲雪小跑过来,拉住我的手臂摇晃,“一起去嘛~大家都去,多热闹呀。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呀?”

她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微红:“我知道,我不该和陆昀迟在一起的,毕竟你们青梅竹马这么多年……可我是真的喜欢他呀……”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聚焦在我身上。

陆昀迟皱起眉,语气带着责备:“玎然,你别为难欲雪了。咱们就是普通朋友,你总这样,别人会误会的。”

我气笑了。

误会?我误会什么了?

我和陆昀迟从小一起长大,他尿裤子我都见过三次,要能擦出火花早擦出来了,还用等到现在?

“行,行。”我举起双手,“我不去了,你们玩得开心。”

“可是玎然姐,机票已经改签了呀……”江欲雪小声说,“退票要手续费的……而且大家都改到仰光了,你一个人去广州多没意思……”

“我自己承担损失。”我冷笑,“总比被人卖了强。”

“胡玎然!”陆昀迟真的生气了,“你说话注意点!欲雪是一片好心,你非要这么阴阳怪气吗?”

我看着眼前这个认识了二十二年的男人,突然觉得陌生。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蠢?

或者说,恋爱真的会让人降智?

“陆昀迟,我就问你最后一次。”我盯着他的眼睛,“你确定要去缅甸?你知不知道那边——”

“我知道!新闻我看过!”他不耐烦地打断我,“但那都是个别案例。欲雪安排的是正规旅行团,住五星级酒店,能有什么事?你就是被害妄想症!”

“好。”我点头,坐回工位,“那我祝你们旅途愉快。”

“你真不去?”陆昀迟似乎还有点不甘心。

“不去。”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如何向公安机关举报可疑出境游”。

江欲雪眼中闪过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但很快又恢复甜笑:“那太可惜了……玎然姐,我会给你带礼物的哦!”

“不用。”我头也不抬,“我怕礼物盒里装的是诈骗合同。”

办公室又陷入尴尬的沉默。

最后是王姐打圆场:“哎呀,年轻人就是爱开玩笑。小江你别介意,玎然就是性子直……”

江欲雪善解人意地点头:“我懂的~玎然姐是关心我们嘛。”

她挽住陆昀迟的手臂,声音甜得能滴蜜:“那我们就不勉强玎然姐了。反正我们玩得开心点,多拍点照片给她看,说不定她下次就愿意一起了呢~”

陆昀迟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还是你懂事。”

我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涌。

不是嫉妒,纯粹是被蠢到了。

接下来的三天,办公室的氛围诡异得像个传销现场。

江欲雪每天在群里发缅甸旅游攻略,什么“佛塔摄影技巧”、“缅甸传统服饰体验”、“当地特色美食打卡”。

同事们积极响应,一个个兴奋得像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我则像个异类,每天在群里转发各种新闻链接:

《中国驻缅甸大使馆提醒公民谨慎前往缅北地区》

《赴缅旅游被拐至诈骗园区,男子历经三个月艰难逃脱》

《警惕!新型旅游诈骗:免费出境游实为诈骗陷阱》

刚开始还有人礼貌性回复“谢谢提醒”,后来直接无视了。

陆昀迟私下找我:“你能不能别在群里发这些了?很扫兴你知道吗?”

“扫兴总比送命强。”

“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他语气带着受伤,“欲雪只是想和大家搞好关系,你非要这样针对她?”

我深吸一口气:“陆昀迟,咱们认识多少年了?”

“二十二年。”

“那我说的话,你信不信?”

他沉默了。

半晌,才低声说:“我信你,但我也信欲雪。她是个好女孩,你别对她有偏见。”

偏见?

我看着他被恋爱冲昏头脑的样子,突然觉得累。

“随你吧。”我关掉聊天窗口,“到时候别哭着找我求救就行。”

出发前一天晚上,我妈从巴厘岛打来视频电话。

“然然,你和迟迟他们明天出发了吧?东西收拾好没?”

“我不去了。”

“啊?为什么?”

“因为他们要去缅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我妈的尖叫:“缅甸?!他们疯了?!”

“差不多。”

“那你劝劝迟迟啊!那孩子怎么——”

“劝过了,没用。他现在只听他女朋友的。”

我妈气得在镜头那边直拍大腿:“这傻孩子!不行,我得给他妈打电话!”

“别打了,叔叔阿姨跟你们一起在巴厘岛呢,现在告诉他们除了让他们干着急,还能怎样?”

我妈想想也是,但还是不放心:“那你真不去了?”

“不去。”我斩钉截铁,“国家都提醒非必要不前往了,我干嘛上赶着送人头?”

“可是迟迟他们……”

“成年人,自己做的选择自己承担后果。”

话虽这么说,挂掉电话后,我还是失眠了。

凌晨两点,我给陆昀迟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陆昀迟,再考虑考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他秒回:“机票酒店都订好了,大家都期待着呢。你别担心了,我们会安全回来的。”

然后又补了一句:“欲雪说,你是关心则乱。她还让我别怪你。”

我看着这句话,突然释然了。

行吧,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第二天早上八点,公司楼下集合。

连我在内,一共十六个人。

十五个兴高采烈,像要去迪士尼。

一个面色凝重,像要去殡仪馆。

江欲雪穿着米色长裙,戴着宽檐草帽,像拍杂志封面的模特。她一个个核对名单,发登机牌,安排车辆,周到得不像实习生,倒像专业导游。

看到我,她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玎然姐!你改变主意啦?”

“不是。”我把一个防水腰包塞给陆昀迟,“里面有一些应急物品,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个电话号码。收好,别弄丢了。”

陆昀迟接过,表情复杂:“你真不去?”

“不去。”我后退一步,“你们一路平安。”

江欲雪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但很快被关切取代:“玎然姐一个人在公司值班,好孤单哦。要不……你也放假在家休息吧?”

“不用,我热爱工作。”

大巴车来了。

同事们嘻嘻哈哈地上车,王姐还探出头招呼我:“玎然,现在改变主意还来得及哦!免费旅游呢!”

我微笑挥手,心里默念:祝你们活着回来。

车开走了。

陆昀迟在车窗边看着我,欲言又止。

江欲雪挽着他的胳膊,把头靠在他肩上,朝我甜甜一笑。

那笑容,怎么看怎么瘆人。

回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我打开电脑,搜索栏里输入:

“如何向公安机关举报可疑出境游团伙”。

想了想,又加了几个关键词:

“证据不足的情况下”、“疑似但未实施”、“预防性举报”。

网页跳出一堆信息。

我一条条看下去,心跳逐渐加快。

三个小时后,我拿起手机,按下三个数字:

“你好,我要报案。”

第二章

电话接通那三秒,我脑子里闪过无数念头。

会不会太小题大做?

会不会被同事当成神经病?

会不会……毁了这次旅行,然后被全部门孤立?

“您好,这里是110报警服务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电话那头的女声很冷静,很专业。

我深吸一口气,也让自己冷静下来。

“您好,我要举报一起疑似非法组织境外游的事件。”

我尽量简洁清晰地把情况说了一遍:同事、实习生、自费请全部门去缅甸、行程突然变更、我怀疑有问题。

接警员很认真地在听,偶尔问几个细节。

“您怀疑这可能是人口贩卖的前期诱骗?”

“是。”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关于缅甸的新闻,“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所有迹象都很可疑。一个实习生,突然自费请十几个人去高危国家旅游,这不符合常理。”

“好的,我们记录了。请提供一下您的姓名、联系方式,以及涉及人员的相关信息。”

我犹豫了一秒。

然后说了。

胡玎然,我的名字。我的电话。公司的地址和名称。还有陆昀迟、江欲雪和其他同事的名字。

挂断电话后,我的手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报警——是因为害怕我的猜测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陆昀迟他们现在就在悬崖边上。

如果是假的……那我可能会失去这份工作,还有这个我认识了二十多年的竹马。

但无论如何,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送死。

群里又热闹起来了。

江欲雪发了行程单:下周三上午十点,机场集合,直飞仰光。五星级酒店,豪华包车,还列了几个旅游景点——大金塔、皇家湖、昂山市场。

看起来一切正常。

太正常了。

正常得不正常。

“欲雪好贴心!连攻略都做好了!”

“我已经开始收拾行李了!”

“期待期待!”

我看着那些欢呼雀跃的发言,心里发凉。

他们不知道,或者假装不知道,那些看似美好的行程背后,可能藏着什么。

我想再劝一次。

打了很长一段话,说缅甸现在的安全形势,说免费背后的陷阱,说新闻里那些血淋淋的例子。

然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没用的。

他们不会听的。

陆昀迟私聊我:“玎然,你真的不去?欲雪说可以再调整一下行程,让你玩得开心点。”

我回他:“陆昀迟,我最后问你一次,你真的要去?”

“去啊,为什么不去?”他回得很快,“免费的旅游,还是五星级待遇,傻子才不去。”

“如果我说,这可能是个陷阱呢?”

“胡玎然!”他发了个发火的表情,“你能不能别总是用最大的恶意揣测别人?欲雪到底哪里得罪你了,你要这么针对她?”

“她没得罪我。”我打字的手指很用力,“我只是不信任她。”

“你凭什么不信任她?就因为她比你漂亮比你有钱?”

我看着那句话,突然笑了。

笑得眼睛发酸。

原来在陆昀迟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嫉妒、小心眼、见不得别人好。

行。

“好,那我不说了。你们玩得开心。”

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然后把他设置成消息免打扰。

接下来的两天,部门里的气氛很微妙。

大家见到我,眼神都有点躲闪。

我知道他们在背后说我什么。

“玎然姐是不是嫉妒欲雪啊?”

“听说她跟陆昀迟是青梅竹马,该不会喜欢陆昀迟吧?”

“有可能,看不得陆昀迟交这么优秀的女朋友。”

“还报警,真夸张……”

这些话,是我去茶水间时,不小心听到的。

说话的是小王和小张,两个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的男同事。

他们看见我,尴尬地闭嘴,匆匆走了。

我端着水杯,站在茶水间里,突然觉得很可笑。

江欲雪进来了。

她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长发披肩,看起来清纯又无辜。

“玎然姐。”她轻声叫我,眼神怯怯的,“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没有。”我说。

“那就好。”她松了口气,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其实我真的很希望你能一起去。你一直这么照顾大家,这次旅行少了你,总觉得不完整。”

“不用了,谢谢。”我转身要走。

“玎然姐!”她叫住我,声音里带着委屈,“我知道,你可能因为我和阿迟在一起,所以对我有意见……但我真的没有恶意。我只是想和大家做朋友……”

来了。

又来了。

这套绿茶标准话术。

我转身看着她:“江欲雪,我对你和陆昀迟在一起没有任何意见。我唯一在意的,是你为什么要组织大家去缅甸。”

“我真的是手滑……”

“一次是手滑,两次是手滑,三次四次呢?”我盯着她的眼睛,“你来公司三个月,组织了三次旅游,每次都是你出大头。这次更离谱,直接出国,还去高危国家。你家里再有钱,也不至于这么挥霍吧?”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然后眼圈红了。

“玎然姐,你……你怎么能这么说我?我家里是做生意的,这些钱对我来说真的不算什么……我只是想让大家开心……”

“是吗?”我笑了,“那你敢不敢让大家看看你的银行流水?看看你家到底做什么生意,能让你一个实习生随手掏出几十万请同事旅游?”

她的脸色变了。

“你……你这是侵犯隐私!”

“那报警让警察来查,就不算侵犯隐私了吧?”我说。

她瞪着我,眼泪要掉不掉的样子。

正好这时,陆昀迟进来了。

“欲雪,你怎么了?”他快步走过来,揽住江欲雪的肩膀,然后瞪向我,“胡玎然,你又欺负欲雪?”

“我欺负她?”我笑了,“陆昀迟,你眼睛是装饰品吗?现在是她在装可怜博同情。”

“玎然姐,我没有……”江欲雪躲进陆昀迟怀里,小声啜泣。

“够了!”陆昀迟厉声说,“胡玎然,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欲雪一片好心,被你曲解成这样!你要是再这样,我们就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我看着他那张愤怒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是我认识的那个陆昀迟吗?

是那个小时候我被欺负,会冲出来保护我的陆昀迟吗?

是那个我生病,会逃课给我送药的陆昀迟吗?

是那个说“玎然,我们会是一辈子好朋友”的陆昀迟吗?

不,不是了。

他现在眼里只有江欲雪。

“行。”我点点头,“那就不做朋友了。”

说完,我转身离开茶水间。

回工位的路上,我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

同情、鄙夷、幸灾乐祸。

无所谓了。

下午三点,警察来了。

两个穿着警服的民警,还有一个便衣,直接进了我们部门。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

领导匆匆从办公室出来:“警察同志,请问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民警出示了证件:“我们是市公安局的,接到报警,说你们这里有人涉嫌非法组织境外游,可能有安全隐患,所以来了解一下情况。”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我。

江欲雪的脸色瞬间白了。

陆昀迟则是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愤怒和失望。

“是谁报的警?”领导皱着眉头问。

“我。”我站起来。

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胡玎然,你疯了吗?!”陆昀迟几乎是吼出来的。

“我没疯。”我走到警察面前,“警察同志,是我报的警。具体情况我已经在电话里说明了,这是我的同事,就是他们要去缅甸。”

民警点点头,看向其他人:“请问,是哪位在组织这次旅行?”

所有人的目光,又齐刷刷地投向江欲雪。

江欲雪咬着嘴唇,眼眶又红了。

“是我……”她小声说,声音颤抖,“但、但我没有组织……我只是……只是想请同事们一起去玩……”

“请十几个人去缅甸玩?”便衣警察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我……我是实习生……”

“实习生?”便衣挑眉,“实习生有这么多钱,请全部门去缅甸旅游?”

“我家里……家里有钱……”

“做什么生意的?”

“做……做贸易……”

“具体什么贸易?”

江欲雪支支吾吾说不出来。

陆昀迟看不下去了,挡在她面前:“警察同志,欲雪只是好心请大家玩,这也有错吗?玎然她根本就是在恶意举报!”

民警看了陆昀迟一眼:“你是?”

“我是她男朋友!”

“哦。”民警点点头,然后看向江欲雪,“请出示一下你的身份证。”

江欲雪抖着手,从包里拿出身份证。

便衣警察接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拿出手机,似乎在查什么。

办公室里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着这一幕。

江欲雪的脸色越来越白,手指紧紧绞在一起。

陆昀迟还在那儿说:“警察同志,这真的只是个误会。欲雪她就是人太好,想让大家开心,没想到会被人误会……”

“是不是误会,查了就知道了。”便衣警察抬起头,看向江欲雪,“江小姐,你之前是不是在云南待过一段时间?”

江欲雪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我……我去旅游过……”

“什么时候?”

“去年……去年夏天……”

“一个人去的?”

“和……和朋友……”

“什么朋友?”

江欲雪不说话了。

便衣警察收起手机,对两个民警点点头。

然后,他看向江欲雪,语气依然平静,但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

“江小姐,麻烦你跟我们回局里一趟,配合调查。”

第三章

江欲雪被带走了。

两个民警一左一右站在她身边,便衣警察拿着她的包和手机,神情严肃。

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我到现在都忘不了。

不是委屈,不是害怕。

是冰冷刺骨的恨意。

办公室的门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然后,死寂。

死寂了三秒钟。

接着炸了。

“胡玎然!你满意了吗?!”陆昀迟第一个冲到我面前,眼睛赤红,拳头捏得咯咯响,“你是不是有病?欲雪就是好心请大家玩,你非要把事情闹大!现在她被抓走了,你高兴了?!”

“我高兴?”我看着他扭曲的脸,觉得荒谬又心寒,“陆昀迟,警察为什么会带她走,你心里没数吗?如果她真的没问题,警察会随便带人走?”

“她有什么问题?!”陆昀迟吼得整个办公室都在震,“她就是家里有钱,想请大家玩!是你!是你嫉妒她,故意报警害她!”

“我嫉妒她?”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嫉妒她什么?嫉妒她一个实习生天天在办公室装柔弱?嫉妒她三个月换了五个名牌包?还是嫉妒她把你的脑子糊成了浆糊?!”

“你!”陆昀迟气得浑身发抖,“胡玎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恶毒!”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蠢!”我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好了好了,别吵了……”李姐走过来打圆场,但看我的眼神也带着责备,“玎然,不是我说你,这事你确实做得过了。欲雪那孩子多好,你怎么能报警呢?”

“就是啊玎然姐。”小王也凑过来,语气不满,“警察都说了只是配合调查,又没定罪。你这一报警,弄得大家多尴尬。好好的旅行也泡汤了。”

小张附和:“而且欲雪家里有钱,请我们出去玩怎么了?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似的,斤斤计较……”

“我斤斤计较?”我转过头,盯着他们,“好啊,那你们告诉我,一个实习生,哪来那么多钱请十几个人去缅甸?全程五星酒店,包车接送,一个人少说两三万,十几个人就是三四十万!她家里是印钞的吗?!”

“那……那也许人家家里就是有钱呢?”小王底气不足。

“有钱就可以随便撒钱?”我冷笑,“你们用脑子想想,这三个月,她组织了多少次活动?周边游,温泉之旅,每次都是她出大头。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一个实习生,不想着好好工作,天天琢磨着带同事出去玩?”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那……那说明人家会做人啊。”李姐小声说。

“会做人?”我差点气笑,“会做人就要用钱砸?你们是没见过有钱人吗?真正的有钱人,谁会把钱花在一群刚认识三个月的同事身上?”

“说不定人家就是想交朋友……”小张嘟囔。

“交朋友?”我提高声音,“行,那我问你们,你们谁见过她家人?谁去过她家?谁知道她家具体做什么生意?除了她嘴上说的‘跨国贸易’,你们还知道什么?”

没人说话。

“我再问你们,她说手滑把目的地从广州改到仰光,你们信吗?”我扫视着他们,“机票是随便能改的吗?特别是国际机票,改签要多少钱?要多麻烦?她说手滑就手滑,你们就信了?”

陆昀迟脸色铁青:“欲雪就是迷糊了点,这有什么好怀疑的?”

“迷糊?”我盯着他,“陆昀迟,你记不记得,上个月她说要请大家去三亚,结果‘不小心’订成了云南?再上个月,说去成都,结果‘手滑’订成了贵阳?一次是手滑,两次是手滑,三次四次还是手滑?!”

陆昀迟愣住了。

办公室里的其他人也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小王结结巴巴地问。

“我什么意思?”我拿出手机,翻出聊天记录,“你们自己看!这三个月,她组织的每一次活动,最后目的地都变了!从近到远,从国内到国外!这次更离谱,直接滑到缅甸去了!”

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们。

上面清清楚楚,是江欲雪在群里发的消息:

“啊呀对不起,我订错酒店了,三亚的没房了,我们去云南吧~”

“抱歉抱歉,成都的机票好贵,我‘手滑’订了贵阳的,不过贵阳也很好玩哦!”

“哎呀我真笨,温泉酒店订错了日期,我们改下周去吧,顺便去旁边新开的游乐场!”

每一条,都是那种甜腻腻、无辜无辜的语气。

每一条,都伴随着“对不起”“我错了”“我是小笨蛋”之类的道歉。

而每一次,大家都欣然接受了。

因为“反正不用自己掏多少钱”“欲雪也是好心”“去哪儿玩不是玩”。

“看到了吗?”我看着他们一张张逐渐变得苍白的脸,“一次是巧合,两次是意外,三次四次,还是意外吗?”

“那……那又能说明什么?”李姐的声音有点抖。

“说明她在试探!”我一字一句地说,“试探你们的警惕性,试探你们对免费旅游的渴望,试探你们会不会因为她的一点小恩小惠就放松警惕!这次去缅甸,就是最后一步!等你们上了飞机,到了那里,会发生什么,你们想过吗?!”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我,脸色各异。

有的开始后怕,有的还在怀疑,有的不知所措。

陆昀迟咬着牙,死死瞪着我:“胡玎然,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欲雪她不是那种人!她就是有点迷糊,有点粗心!”

“陆昀迟!”我打断他,声音也提高了,“你醒醒吧!你跟她在一起三个月,你知道她家在哪儿吗?你见过她父母吗?你知道她每天下班后去哪儿吗?”

陆昀迟的脸色变了。

“我……我没问那么多……”

“你不是没问,你是根本没想过要问!”我毫不留情地戳穿他,“因为你觉得她漂亮、温柔、有钱,对你好,送你名牌钱包,送你限量球鞋,带你吃高级餐厅!你被这些糖衣炮弹砸晕了,根本不去想这背后可能是什么!”

“你胡说!”陆昀迟涨红了脸。

“我胡说?”我冷笑,“那你告诉我,她送你那个钱包,官网标价一万二,她一个实习生,哪来的钱?她带你吃的那家日料,人均三千,她眼睛都不眨就买单,她家是开矿的吗?”

陆昀迟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还有你们。”我转向其他人,“她送你们的那些小礼物,香水、口红、电子产品,哪一样便宜了?你们收的时候,就没想过她哪来这么多钱?”

小王低下头。

小张别开脸。

李姐脸色发白。

“玎然,你……你是不是想太多了?”一个平时跟我关系还不错的女生小声说,“也许她家里真的特别有钱呢?”

“特别有钱的富二代,来我们这种小公司当实习生?”我反问,“图什么?体验生活?那为什么不好好工作,天天琢磨着带大家出去玩?”

没人能回答。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反正……反正现在警察也介入了,等调查结果吧。”领导终于开口了,声音疲惫,“今天先这样,大家回去工作吧。”

没人动。

“领导。”我看着他,“我觉得,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我们部门所有人最好都配合警方调查,特别是那些答应去缅甸的人。”

领导皱眉:“有这个必要吗?”

“有。”我斩钉截铁,“如果江欲雪真的有问题,那我们所有人可能都是她的目标。警方需要知道,她这三个月都接触了哪些人,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胡玎然,你够了!”陆昀迟突然爆发,“欲雪都被带走了,你还想怎样?非要把所有人都拖下水你才满意吗?!”

“陆昀迟。”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我是在救你,救你们所有人。如果今天我不报警,下周三你们上了去仰光的飞机,会发生什么,你敢想吗?”

陆昀迟的嘴唇颤抖着,想说什么,但最终没说出来。

他的眼神里有愤怒,有不解,但似乎……也有了一丝动摇。

“好了,都别吵了。”领导揉了揉太阳穴,“玎然说得有道理。这样,小王,你把这段时间江欲雪组织的活动记录整理一下。小张,你联系一下其他部门,问问她有没有接触过其他人。其他人,等警方通知,配合调查。”

“都回去工作吧!”

众人散开,我经过陆昀迟的工位时,停下了脚步。

“陆昀迟。”

他没抬头,手指重重的敲着键盘。

“如果最后证明我是错的,我给你道歉,给你们所有人道歉。”我说,“但如果我是对的……”

我顿了顿。

“我希望你能活着听到我的道歉。”

第四章

江欲雪被带走后的第三天,她回来了。

是警车送到公司楼下的。

两个民警陪着她上楼,表情严肃。

江欲雪眼睛红肿,脸色苍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个文件袋。

全部门的人都站起来,看着她。

“欲雪!你没事吧?”陆昀迟第一个冲过去,想拉她的手,被民警抬手拦住了。

“江小姐需要做最后的笔录,请大家配合。”民警的声音毫无波澜。

领导匆匆从办公室出来:“警察同志,这是……”

“江欲雪女士涉嫌违反出境旅游相关规定,但情节轻微,经教育后释放。”民警说得一板一眼,“不过,我们需要对贵公司所有计划出境的人员进行安全教育,请相关人员配合。”

“安全教育?”陆昀迟皱眉,“什么意思?”

“就是给你们普及一下,去缅甸旅游需要注意什么。”民警看了他一眼,“特别是像你们这样,十几个人一起行动,更要小心。”

陆昀迟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猛地转头看我,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指责。

“胡玎然,你听见了吗?欲雪只是违反了规定!她没事!你满意了吗?!”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江欲雪。

她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看起来楚楚可怜。

但她的手指,死死捏着那份文件袋,指节都发白了。

“好了,既然人没事,那就好,那就好。”领导松了口气,转头对民警赔笑,“警察同志,辛苦了。我们一定配合安全教育。”

“嗯,那就请所有计划去缅甸的人,到会议室集合。”民警说。

陆昀迟第一个站起来,大步往会议室走。

其他同事面面相觑,也陆续跟上。

江欲雪走在最后,经过我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她用只有我们俩能听见的声音,轻轻说:

“玎然姐,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我分明看见,她低垂的眼睫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光。

我没理她,也起身走向会议室。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两个民警站在前面,江欲雪坐在角落,低着头,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陆昀迟坐在她旁边,紧紧握着她的手。

“首先,我们要明确一点。”年长的民警开口,“缅甸北部地区目前安全形势严峻,电信诈骗、人口贩卖案件频发,外交部已经多次发布安全提醒,建议中国公民暂勿前往。”

“我们不去北部,我们去仰光。”陆昀迟打断他。

民警看了他一眼:“不管去哪里,都要提高警惕。特别是你们这样,十几个人一起行动,很容易成为目标。”

“我们有导游,有地接,住五星酒店,能有什么危险?”陆昀迟不以为然。

民警沉默了一下,从文件夹里拿出几张照片。

“这是上个月,在仰光被解救的三名中国游客。他们也是跟团游,住五星酒店,有地接。但在参观景点时,被人以‘带你们去更好玩的地方’为借口,带上车,然后直接拉到了缅北。”

照片上,三个人衣衫褴褛,眼神呆滞,身上有明显的伤痕。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倒抽冷气的声音。

“这……这是真的?”小王的声音在抖。

“我们有案件记录。”民警说,“还有这个,是今年年初,一个旅行团在曼德勒,全团18个人,在酒店被下药,醒来时已经在一个诈骗园区里。”

更多的照片。

更触目惊心的画面。

“不可能!”陆昀迟猛地站起来,“欲雪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的!她家在那边有生意伙伴,会全程保护我们!”

“生意伙伴?”民警看向江欲雪,“江小姐,能具体说说,是什么生意伙伴吗?”

江欲雪的身体抖了一下,小声说:“是……是我爸爸的朋友,做……做玉石生意的……”

“叫什么名字?在缅甸哪里?公司名称是什么?”民警追问。

“我……我不知道……”江欲雪的声音越来越小,“是我爸爸联系的,我没问……”

“你爸爸的联系方式能提供一下吗?”

“他……他在国外,联系不上……”

民警和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小姐,你在之前的笔录里说,这次旅行是你自己策划的,你父亲不知情。现在又说你父亲联系的,到底哪个是真的?”

江欲雪的脸色瞬间惨白。

“我……我记错了……是我爸爸的朋友,但具体我不清楚……”

“江欲雪。”民警的声音严肃起来,“你要清楚,作伪证是违法的。”

“我没有!”江欲雪猛地抬头,眼泪刷地流下来,“警察叔叔,我真的只是好心请大家去玩,我不知道会这么危险……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她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

陆昀迟心疼地搂住她,怒视民警:“你们够了!欲雪都被你们吓哭了!她一个女孩子,能有什么坏心思?就是单纯想请大家玩,不小心选了个危险的地方而已!”

民警看着陆昀迟,又看了看江欲雪,最终叹了口气。

“行,那今天的教育就到这里。总之,我们强烈不建议你们去缅甸。如果执意要去,必须签订安全承诺书,并且每天向大使馆报备行程。”

“签就签!”陆昀迟毫不犹豫,“反正我们要去!”

“陆昀迟!”领导喝止他,“别冲动!”

“领导,机票酒店都订好了,钱也交了,现在说不去,损失谁承担?”陆昀迟反问。

“欲雪说了她承担……”小王小声道。

“欲雪已经花了很多钱了,我们不能再让她吃亏!”陆昀迟说得理直气壮。

我在旁边看着,突然很想笑。

这就是江欲雪的高明之处。

用钱,一点点收买人心。

用温柔,一点点瓦解警惕。

用眼泪,一点点博取同情。

现在,整个部门的人,都觉得她是个善良无辜、只是有点迷糊的白富美。

而我,是个恶毒善妒、没事找事的恶毒女配。

“既然你们坚持要去,那就签承诺书吧。”民警不再劝,拿出几份文件,“签了字,后果自负。”

陆昀迟第一个冲上去签字。

其他同事犹豫了一下,也陆续签了。

轮到我的时候,我拿起笔,在“本人自愿放弃此次行程”那一栏,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玎然,你真不去?”李姐小声问我。

“不去。”我放下笔,“我听国家的,不去危险的地方。”

“切,胆小鬼。”小张嗤笑。

“有些人啊,就是见不得别人好。”另一个同事阴阳怪气。

我没理他们,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陆昀迟的声音:“她不正好,少了个人叽叽歪歪,我们玩得更开心。”

我没回头。

回到工位,我开始收拾东西。

领导让我居家办公一周,现在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刚收拾到一半,手机响了。

是陆昀迟的妈妈,林阿姨。

“玎然啊,我听陆昀迟说,你们公司组织去缅甸旅游?”林阿姨的声音很急。

“是,但我不去。”我说。

“你不去就对了!”林阿姨松了口气,“阿姨刚才看新闻,缅甸那边又在打仗,乱得很!你可千万别去!”

“我知道,阿姨。”

“陆昀迟那孩子,非要去,我怎么劝都不听。”林阿姨声音里带着哭腔,“玎然,你帮阿姨劝劝他,他最听你的话了……”

我沉默了一下。

“阿姨,我劝过了,他不听。”

“这孩子,怎么这么倔!”林阿姨急了,“玎然,阿姨求你了,你再劝劝他。他爸走得早,我就他这一个儿子,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林阿姨在电话那头哭了。

我心里一酸。

林阿姨对我很好,从小把我当亲女儿疼。现在她这样求我,我没办法拒绝。

“阿姨,我……我试试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工位上,发了很久的呆。

然后,我起身,走向陆昀迟的工位。

他正在查缅甸的旅游攻略,看见我,脸色一沉。

“有事?”

“陆昀迟,林阿姨刚才给我打电话了。”我说,“她很担心你,让你别去缅甸。”

“我妈就是瞎操心。”陆昀迟不耐烦,“我都多大了,出个国还能丢了?”

“缅甸现在真的很危险……”

“胡玎然,你有完没完?”陆昀迟打断我,“欲雪都回来了,警察也教育过了,你还想怎么样?非要把我们的旅行搅黄你才满意?”

“我不是想搅黄你们的旅行,我是担心你的安全!”

“用不着你担心!”陆昀迟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胡玎然,我告诉你,这次旅行我们去定了!你要是不想去,就滚远点,别在这儿碍眼!”

他的话像一把刀,扎在我心上。

“陆昀迟,我们认识二十多年了。”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会害你吗?”

陆昀迟愣了一下,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很快,又冷硬起来。

“以前不会,现在不一定。”他说,“玎然,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针对欲雪?她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她没有得罪我。”我深吸一口气,“我只是觉得她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警察都放她回来了,你还想怎样?”

“警察只是教育了她,不代表她没问题。”我说,“陆昀迟,你用脑子想想,一个正常的女孩子,会这么热衷于组织同事旅游吗?会这么大手笔花钱吗?会‘不小心’把目的地从广州改到仰光吗?”

“我说了,她只是迷糊!”

“她不是迷糊!”我提高声音,“陆昀迟,你醒醒吧!她是在利用你,利用你们所有人!”

“你放屁!”陆昀迟暴怒,“胡玎然,我警告你,你要是再敢污蔑欲雪,我跟你没完!”

“陆昀迟!”

“够了!”他指着我,“从今天起,你不是我朋友,我们绝交!”

绝交。

两个字,像冰锥一样刺进我心里。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觉得很陌生。

也很累。

“好。”我点点头,“绝交就绝交。”

说完,我转身离开。

回到工位,我加快收拾东西的速度。

办公室里很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各异。

同情,鄙夷,幸灾乐祸。

我抱着箱子,走出办公室。

经过茶水间时,听见里面传来江欲雪带着哭腔的声音:

“阿迟,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你和玎然姐也不会闹成这样……”

“不关你的事。”陆昀迟的声音,“是她自己小心眼,嫉妒你。”

“可是……可是我真的好难过……玎然姐一定是误会我了,我要不要去跟她解释……”

“不用,她不配。”

我站在茶水间外,听着里面的对话,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把箱子放在地上,拿出手机,拨通了林阿姨的电话。

“阿姨,对不起,我劝不动他。”

“玎然,你别哭,阿姨不怪你……”林阿姨听见我在哭,也哽咽了。

“阿姨,有件事,我想拜托您。”

“你说。”

“陆昀迟的身份证,您能收起来吗?”我说,“没有身份证,他出不了国。”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玎然,这样……真的有必要吗?”

“有。”我擦掉眼泪,“阿姨,就算他恨我一辈子,我也不能看着他去送死。”

林阿姨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好,阿姨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抱起箱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电梯里,我看着镜子里眼睛红肿的自己,对自己说:

胡玎然,你做得对。

就算全世界都骂你,你也要阻止他们。

因为你知道,如果不去阻止,你会后悔一辈子。

第五章

陆昀迟的身份证丢了。

在他准备去办签证的前一天。

他翻遍了整个出租屋,把衣柜掀了,床垫拆了,连马桶水箱都掏了一遍,还是没找到。

“怎么可能?我明明放在抽屉里的!”他对着电话那头咆哮,声音透过门板传出来,整层楼都能听见。

我坐在隔壁自己的公寓里,听着墙壁那边传来的动静,面无表情地吃着一碗泡面。

林阿姨办事效率很高。

或者说,一个担心儿子送命的母亲,爆发出的潜力是惊人的。

“阿迟,你再好好找找,是不是放别的地方了?”林阿姨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又焦急又无辜,“哎呀,实在找不到就去补办吧,就是时间可能来不及……”

“来不及了!”陆昀迟烦躁地抓头发,“签证最少要五个工作日,下周三就出发了!现在补办根本来不及!”

“那……那怎么办呀?”林阿姨快哭出来了。

我在隔壁,默默给林阿姨的演技点了个赞。

“要不……”陆昀迟的声音低了下去,“我跟欲雪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改期……”

“好好好,改期好,安全第一……”

电话挂了。

我放下泡面碗,拿起手机。

微信群里,陆昀迟发了条消息:

“对不起大家,我的身份证找不到了,可能要改期……”

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炸了。

“什么?!身份证丢了?!”

“我假都请好了!酒店机票都订了!”

“陆昀迟你搞什么啊!”

“是啊,欲雪花了那么多钱,现在改期损失多大啊!”

一片混乱中,江欲雪的消息跳出来:

“没关系的阿迟,你别着急~身份证丢了可以补办,我们可以等你补办好再出发呀^_^”

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

但紧跟着,她又发了一条:

“不过……我爸爸那边的生意伙伴说,他们月底就要离开仰光了,之后可能就没时间接待我们了……所以,如果我们不能按时出发,这次旅行可能就要取消了……”

这条消息一出,群里彻底炸了。

“什么?!取消?!”

“不行啊!我期待好久了!”

“陆昀迟,你再找找!实在不行去派出所开个证明!”

“对对对,开证明应该也可以!”

我看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停顿。

他们不知道,这趟旅行从一开始,就是个陷阱。

江欲雪在逼陆昀迟。

用所有人的期待,用“花了那么多钱”,用“生意伙伴月底就走”,逼他必须按时出发。

而身份证丢失,是唯一的变数。

果然,陆昀迟回复了:

“我再找找……实在不行,我问问派出所能不能加急……”

然后,他敲响了我的门。

“玎然,你在家吗?”

我放下手机,走过去开门。

陆昀迟站在门外,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有血丝。

“有事?”

“我身份证丢了。”他直截了当,“是不是你拿的?”

我挑眉:“我拿你身份证干什么?”

“因为你知道我不会听你的,所以偷我身份证,不让我去缅甸。”他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怀疑和愤怒。

“陆昀迟,你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我冷笑,“你自己东西丢了,怪我?”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做?”他往前一步,逼视我,“玎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不能用这种方式!把身份证还给我!”

“我没有。”我面无表情。

“胡玎然!”他低吼,“你到底想怎么样?是不是非要毁了我的旅行你才满意?”

“我不是想毁了你的旅行。”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想救你的命。”

“我不需要你救!”他几乎是失控地喊出来,“我有脑子,我会判断!缅甸没有你想的那么危险!欲雪都安排好了,不会有事!”

“她安排的?”我笑了,“她安排了什么?安排你们去送死?”

“你闭嘴!”陆昀迟眼睛通红,“不许你这么说欲雪!”

“我偏要说!”我也提高了声音,“陆昀迟,你醒醒吧!她一个实习生,哪来那么多钱?哪来缅甸的生意伙伴?哪来那么多‘不小心’和‘手滑’?这些漏洞,你为什么就看不见?!”

“因为她善良!因为她单纯!因为她不像你,满心都是算计和猜忌!”陆昀迟吼回来。

空气安静了。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心脏某个地方,裂开了一条缝。

“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陆昀迟愣住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我没给他机会。

“滚。”

我关上了门。

靠在门板上,我听见陆昀迟在门外站了很久。

然后,脚步声渐行渐远。

我滑坐在地上,抱住膝盖。

不哭。

胡玎然,不能哭。

为这种被绿茶糊了脑子的男人哭,不值得。

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欲雪发来的好友申请。

备注:“玎然姐,我们谈谈好吗?”

我盯着那个申请,看了三秒。

然后通过。

“玎然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她秒发来消息,附带一个哭泣的表情。

“如果阿迟不去,大家就都去不成了……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求你别因为讨厌我,就连累其他同事……他们都期待好久了……”

看,这就是江欲雪。

永远把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永远用道德绑架你。

“我没有拿陆昀迟的身份证。”我回复。

“玎然姐,我知道你也是为了阿迟好……”她继续发,“但感情的事不能强求,阿迟选择我,我真的没想到会伤害你……如果你还喜欢阿迟,我可以退出,但求你别用这种方式……”

我差点把手机摔了。

“江欲雪,你听好了。”我打字打得飞快,“第一,我不喜欢陆昀迟,以前不喜欢,现在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第二,我阻止你们去缅甸,不是因为你,是因为缅甸现在很危险。第三,你那些手段,骗骗陆昀迟那种傻子还行,别来恶心我。”

消息发出去,显示“已读”。

但她没回。

过了两分钟,她发了一条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她眼眶通红,眼泪要掉不掉,背景是公司会议室,桌上摆着厚厚的旅游攻略和机票订单。

评论瞬间炸了。

“欲雪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抱抱欲雪,不哭不哭”

“是不是胡玎然又找你麻烦了?”

“太过分了!自己得不到就毁掉吗?”

我看着那些评论,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委屈,是气的。

气这群人没脑子,气陆昀迟蠢,气江欲雪演技太好。

我截了图,发到部门群里。

“@江欲雪,有本事别在朋友圈演戏,来群里说,我怎么欺负你了?”

群里瞬间安静了。

几秒后,江欲雪回复:

“玎然姐,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难过了……阿迟的身份证丢了,旅行可能要取消,大家都很难过……我不该发朋友圈的,我马上删……”

“别删啊。”我打字,“让大家看看,你是怎么茶言茶语的。”

“胡玎然,你够了!”陆昀迟跳出来了。

“欲雪都已经这么难过了,你还想怎样?非要逼死她吗?”

“陆昀迟,你眼睛瞎了,脑子也坏了吗?”我回怼,“她那张照片,角度、光线、表情,哪一样不是精心设计的?你见过谁难过到哭还能把照片拍得这么好看的?”

“你!”

“我什么我?陆昀迟,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你恨我一辈子,我也要把话说明白。”我打字打得飞快,“江欲雪,你敢不敢在群里说清楚,你家到底做什么生意的?你哪来这么多钱?你在缅甸的‘生意伙伴’到底是谁?”

江欲雪没回。

陆昀迟也没回。

其他同事更不敢回。

群里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很久,江欲雪发了一条语音。

点开,是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玎然姐,我知道你讨厌我……我不该喜欢阿迟的……可是感情的事,我也控制不了……如果你真的这么恨我,我明天就辞职,离开公司,再也不出现在你们面前……只求你别再为难阿迟和其他人了……”

然后,她退群了。

整个部门群,炸了。

“胡玎然,你满意了吗?!”

“欲雪都被你逼走了!”

“你也太过分了!”

“就是,人家一个小姑娘,被你欺负成这样!”

“陆昀迟,你快去哄哄欲雪!”

“欲雪要是真走了,我跟你没完!”

一条接一条的消息,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我看着那些指责、谩骂、愤怒,突然觉得很累。

很累很累。

我放下手机,走进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

镜子里的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

像个疯子。

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胡玎然,你后悔吗?”

不后悔。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回到客厅,手机还在震。

是林阿姨打来的。

“玎然,我刚看到群里的消息……你没事吧?”林阿姨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我没事,阿姨。”

“阿迟那个混小子,等我回去收拾他!”林阿姨气得不行,“还有那个江欲雪,我一看就知道不是好东西!玎然,你别怕,阿姨给你撑腰!”

“阿姨,谢谢您。”我鼻子一酸,“但您别跟陆昀迟吵,他现在听不进去。”

“听不进去也得听!”林阿姨说,“玎然,你放心,身份证在我这儿,我不会给他的。他想去缅甸,除非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

“阿姨……”

“对了,玎然,我还有个事要跟你说。”林阿姨压低声音,“我托人查了一下那个江欲雪,你猜怎么着?”

“怎么?”

“她根本不是什么富二代!”林阿姨的声音里带着震惊,“她爸妈都是普通工人,前两年下岗了,现在在老家开小卖部!她那些名牌包、名牌衣服,全是假的!”

我愣住了。

虽然早就怀疑江欲雪的身份有问题,但听到真相,还是觉得荒谬。

“那她哪来那么多钱,请那么多人旅游?”

“这就是问题所在。”林阿姨说,“我查了她的银行流水,最近三个月,有大笔资金入账,都是境外账户打进来的,每次几万到十几万不等。但奇怪的是,这些钱一进来,马上就转走了,转到不同的账户,最后都流向境外。”

我的心沉了下去。

“阿姨,这些……您告诉警察了吗?”

“告诉了,警察说还在查。”林阿姨叹气,“玎然,阿姨知道这段时间你受委屈了。等警察查清楚,还你清白,阿姨让阿迟跪着给你道歉!”

“不用了阿姨。”我笑了笑,“只要他没事就行。”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天色渐暗,华灯初上。

手机又震了,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胡玎然小姐吗?”一个陌生的男声。

“是我,您哪位?”

“我是市公安局的王警官,上次去你们公司做安全教育的那个。”对方说,“关于江欲雪的案子,我们想请你过来一趟,有些情况需要跟你核实。”

“现在吗?”

“对,现在。”

“好,我马上过去。”

我挂断电话,抓起外套出门。

走到楼下,正好碰到陆昀迟。

他站在路灯下,抽烟,脚边一地烟头。

看见我,他掐灭烟,走过来。

“你去哪?”

“有事。”

“什么事?”

“跟你无关。”

他拦住我:“玎然,我们谈谈。”

“谈什么?”我停下脚步,看着他,“谈我怎么恶毒,怎么欺负你的小女朋友?”

陆昀迟的脸色变了变。

“欲雪她……她不是那个意思……”

“那她是什么意思?”我反问,“在朋友圈发那种照片,又退群,不就是想让大家觉得,是我逼走了她吗?”

陆昀迟沉默了一会儿,说:“玎然,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你能不能……别总针对欲雪?”

“我没有针对她。”我说,“我只是说出事实。”

“事实就是,她只是一个有点迷糊、有点善良、有点傻的女孩子!”陆昀迟的声音又拔高了,“她家里有钱,不在乎这点钱,只是想请大家玩,有什么错?”

“她家没钱。”我平静地说。

陆昀迟愣住:“什么?”

“她爸妈是下岗工人,在老家开小卖部。她的名牌包是假的,名牌衣服是假的,富二代的身份也是假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陆昀迟,你被骗了。”

陆昀迟的表情,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愤怒。

“胡玎然,你够了!”他低吼,“你污蔑欲雪也要有个限度!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比你清楚!”

“你清楚?”我笑了,“你清楚她每天下班后去哪吗?清楚她周末都跟谁在一起吗?清楚她那些‘生意伙伴’是干什么的吗?”

“我……”陆昀迟噎住了。

“你不清楚。”我替他回答,“你只知道她对你温柔体贴,送你礼物,请你吃饭。你被这些糖衣炮弹砸晕了,根本不去想这背后是什么。”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警察会告诉你。”我看了眼时间,“我现在要去公安局,你要一起吗?”

陆昀迟的脸色变了。

“公安局?你去那干什么?”

“江欲雪的案子,有新进展了。”我说,“你要去看看,你的小女朋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第六章

公安局灯火通明。

接待我们的还是上次那个王警官,他看见陆昀迟,愣了一下。

“这位是?”

“陆昀迟,我同事,也是……”我顿了一下,“江欲雪的男朋友。”

王警官点点头,没多问,把我们带进一间小会议室。

会议室里还有两个警察,一男一女,表情都很严肃。

“胡小姐,请坐。”王警官示意我坐下,然后看向陆昀迟,“陆先生,你也坐。”

我们坐下,气氛有些压抑。

“胡小姐,关于你之前举报江欲雪组织可疑境外游的事情,我们调查了。”王警官开门见山,“目前来看,没有证据表明江欲雪有违法行为。”

我愣了一下。

陆昀迟则明显松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

“没有证据?”我看着王警官,“那些境外资金流水呢?她的假身份呢?”

“资金流水我们查过了,是江欲雪在国外的亲戚给她打的生活费,用途正常。”王警官说,“至于她的家庭背景,她承认自己虚荣,编造了富二代的身份,但这不违法。”

我皱起眉。

不对。

这不对。

“那她为什么非要组织大家去缅甸?”我问。

“据她交代,是因为她之前去过缅甸,觉得那里很美,想带大家去看看。”王警官说,“至于改目的地,确实是操作失误,她不太会订票。”

漏洞百出。

但我没说话,因为我知道,警察不会无缘无故这么说。

他们一定在隐瞒什么,或者在等什么。

果然,王警官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深意。

“不过,江欲雪的行为确实欠妥,我们已经对她进行了批评教育。她也保证,以后不会再组织这类旅游。”王警官说着,拿出几份文件,“这是调查结论,你们可以看看。”

他把文件递过来。

我接过,快速浏览。

上面写得很官方,大意是:江欲雪组织旅游,虽有不妥,但未发现违法行为。资金流水正常,身份造假属个人虚荣,不予追究。建议加强安全教育,谨慎选择出境游目的地。

下面有江欲雪的签名,还有日期。

陆昀迟凑过来看,看完,他长舒一口气。

“看,我就说吧,欲雪是清白的。”他看着我,眼神里有责备,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玎然,你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理他,看向王警官。

“所以,这件事就这么结了?”

“是的。”王警官点头,“你们可以回去了。不过……”他顿了顿,看向陆昀迟,“陆先生,虽然江欲雪没有问题,但我们还是要提醒你,缅甸目前确实不安全,建议你们取消行程。”

陆昀迟笑了,笑得有些讽刺。

“警察同志,你们不是都查清楚了吗?欲雪没问题,那我们去旅游,有什么不安全的?”

“我们是担心你们的安全……”

“谢谢关心,但我们都是成年人,能为自己负责。”陆昀迟打断他,站起身,“如果没别的事,我们就先走了。”

王警官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走出公安局,夜风一吹,我打了个寒颤。

陆昀迟站在我身边,点了根烟。

“现在你满意了?”他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很冷,“欲雪被你害得在警察局待了好几个小时,还留了案底。胡玎然,你就这么恨她?”

我转头看他。

路灯下,他的脸笼罩在烟雾里,看不真切。

“陆昀迟,警察的话,你只听一半?”我问。

“什么意思?”

“他们说江欲雪没问题,但同时也建议你们不要去缅甸。”我看着他的眼睛,“这两句话,你不觉得矛盾吗?”

陆昀迟愣了一下,然后皱眉。

“有什么矛盾的?欲雪没问题,不代表缅甸就安全。警察只是例行提醒,就像提醒你过马路看红绿灯一样。”

“如果只是例行提醒,为什么专门叫我们来公安局?”我反问,“为什么不是打个电话通知,而是要当面说?”

陆昀迟沉默了。

他抽烟抽得很凶,一口接一口。

“玎然,你是不是非要把事情往坏处想?”半晌,他开口,声音疲惫,“欲雪是有点虚荣,有点迷糊,但她不是坏人。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她一次?”

“我相信证据。”我说。

“证据就是警察都说她没问题!”陆昀迟突然提高声音,“胡玎然,你到底要怎样才肯罢休?是不是非要看到欲雪坐牢,你才高兴?”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累到连解释的力气都没有了。

“随你怎么想吧。”我转身要走。

“等等。”陆昀迟叫住我,“玎然,我身份证是不是你拿的?”

我脚步一顿。

“不是。”

“那你告诉我,它去哪了?”陆昀迟走到我面前,盯着我,“我妈说昨天来给我送东西,之后身份证就不见了。是不是你让我妈拿走的?”

我沉默了。

陆昀迟笑了,笑得很难看。

“果然是你。”他说,“胡玎然,你真是好样的。自己报警害欲雪还不够,还联合我妈偷我身份证。你就这么见不得我好?”

我没说话。

因为他说对了。

我就是见不得他去送死。

哪怕他恨我一辈子。

“把身份证还我。”陆昀迟伸出手。

“不给。”

“胡玎然!”

“陆昀迟,我不会给你的。”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除非我死,否则你休想去缅甸。”

空气凝固了。

陆昀迟盯着我,眼睛里有愤怒,有失望,有不解,还有很多我看不懂的情绪。

良久,他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好,好,胡玎然,你真是好样的。”他点着头,后退两步,“从今天起,我们两清了。二十多年的交情,到此为止。”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开。

背影决绝,没有回头。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很久。

直到王警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胡小姐,你没事吧?”

我转过身,看见王警官站在公安局门口,表情复杂。

“我没事。”我摇摇头,“王警官,您是不是……还有话没说完?”

王警官看了我一眼,然后压低声音。

“胡小姐,有些事,现在还不能告诉你。但你放心,我们不会让任何一个公民陷入危险。”他顿了顿,“你做得对,坚持你的判断。但接下来,可能需要你受点委屈。”

我看着他的眼睛,突然明白了。

“我明白了。”我点头,“需要我做什么?”

“什么都不用做。”王警官说,“就像现在这样,阻止他们,但不用太拼命。剩下的,交给我们。”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转身进去了。

我站在公安局门口,夜风吹在脸上,冰凉。

但心里,却莫名踏实了一些。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

手机里塞满了消息。

部门群炸了,都在讨论江欲雪“沉冤得雪”的事。

“我就说欲雪是清白的吧!”

“胡玎然这次太过分了,居然报警!”

“欲雪好可怜,被冤枉成这样。”

“@陆昀迟,快去哄哄欲雪,她一定吓坏了。”

陆昀迟在群里回了一句:“已经哄好了,谢谢大家关心。旅行照旧,周三上午十点,机场见。”

下面一片欢呼。

我关掉群聊,点开朋友圈。

江欲雪发了一条新动态。

照片里,她和陆昀迟手牵手,背景是某家高级餐厅。她笑得很甜,配文是:“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感谢一直相信我的人,也感谢生活给我的考验。周三,缅甸见~❤”

下面几十条评论,全是安慰和祝福。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然后,看到了陆昀迟发的朋友圈。

没有配文,只有一张照片。

是我和他小时候的合照。

照片里,我们俩都七八岁的样子,站在老家的槐树下,笑得没心没肺。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在下面评论:

“删了吧,没必要了。”

几秒后,照片不见了。

他把我屏蔽了。

也好。

我放下手机,去浴室冲了个澡。

热水淋在头上,我突然很想哭。

但眼睛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洗完澡出来,手机在震动。

是林阿姨。

“玎然,阿迟那混小子是不是又找你麻烦了?”林阿姨的声音很急,“我刚给他打电话,他说要跟你绝交!这个没良心的,看我不打断他的腿!”

“阿姨,没事。”我擦着头发,“他恨我也好,绝交也罢,只要他别去缅甸就行。”

“他敢!”林阿姨气得不行,“身份证在我这儿,他出不去!”

“阿姨,您把身份证给他吧。”我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玎然,你说什么?”

“把身份证给他。”我重复道,“让他去。”

“玎然,你……”

“阿姨,听我的。”我打断她,“有些事,必须让他自己经历,他才会懂。”

林阿姨不说话了。

良久,她叹了口气。

“玎然,委屈你了。”

“不委屈。”我笑了笑,“阿姨,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躺到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脑子里很乱,像一团麻。

我想起小时候,我和陆昀迟在老家的河边抓鱼。我脚下一滑,掉进河里,陆昀迟想都没想就跳下来救我。结果他自己也不会游泳,两个人抱在一起在水里扑腾,最后还是路过的村民把我们捞上来的。

上岸后,我们俩都成了落汤鸡,却看着对方哈哈大笑。

那时候多好啊。

没有猜忌,没有误会,没有绿茶,没有该死的缅甸。

只有两个傻孩子,以为友谊能天长地久。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

是从江欲雪出现开始?

还是从陆昀迟恋爱脑上头开始?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那个会跳下河救我的陆昀迟,已经死了。

现在这个,是个被绿茶糊了脑子的傻子。

不值得我救。

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震醒的。

几十条消息,全是部门群里的。

陆昀迟在群里@所有人:

“好消息!我身份证找到了!在我妈那儿,她昨天来给我送东西,不小心拿走了。已经拿回来了,签证没问题,旅行照常!”

下面一片欢呼。

江欲雪也发了一句:“太好了!我就知道阿迟最棒了!周三见哦~”

然后,她@了我。

“@胡玎然,玎然姐,你真的不跟我们一起吗?好可惜呀~”

我没回。

她又发了一条:“没关系啦,我知道玎然姐胆子小,不敢去危险的地方。那我们玩得开心点,多拍点照片给你看哦~”

阴阳怪气,茶香四溢。

我依然没回。

过了一会儿,陆昀迟私聊我:

“身份证是我妈主动还给我的。玎然,我知道是你让她拿的,也是你让她还的。谢谢你最后想通了。但我们的交情,到此为止。以后在公司,就当陌生人吧。”

我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回了一个字:

“好。”

周三早上,我请了半天假。

没去公司,直接去了机场。

到的时候,他们已经在国际出发口集合了。

十五个人,大包小包,兴高采烈。

江欲雪穿了一件白色连衣裙,戴着草帽,像要去海边度假。她挽着陆昀迟的胳膊,笑容甜美。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甜了。

“玎然姐!你怎么来了?是改变主意要跟我们一起了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我。

有好奇,有鄙夷,有看好戏。

陆昀迟皱眉看着我,眼神很冷。

“不是。”我走到他面前,“陆昀迟,我有话跟你说。”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陆昀迟别开脸。

“就几句话。”我坚持。

陆昀迟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江欲雪,最终松开她的手。

“我马上回来。”

他跟着我走到一边。

“什么事?”

“陆昀迟,这是我最后一次劝你。”我看着他的眼睛,“别去缅甸。”

陆昀迟笑了,笑得讽刺。

“胡玎然,你还有完没完?警察都说欲雪没问题了,你还想怎样?”

“警察说她没问题,不代表缅甸就安全。”我说,“陆昀迟,你想想,为什么她非要组织大家去缅甸?为什么一次两次‘手滑’改目的地?为什么她一个实习生,这么热衷于请客旅游?这些疑点,你真的就一点都没怀疑过吗?”

陆昀迟沉默了一下,然后说:“欲雪都解释过了,她是好心,只是有点迷糊。”

“那她的钱从哪来?”我问,“她爸妈是下岗工人,开小卖部的,哪来那么多钱请你们旅游?”

陆昀迟的脸色变了。

“你调查她?”

“不是我调查的,是林阿姨查的。”我说,“陆昀迟,你醒醒吧,她根本不是什么白富美,她的包她的衣服都是假的,她所有的富二代人设都是编的!”

陆昀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良久,他才开口,声音很冷:

“那又怎样?”

我愣住了。

“就算她不是富二代,就算她虚荣,就算她骗了我,那又怎样?”陆昀迟盯着我,眼神陌生,“她对我好,是真的。她温柔体贴,是真的。她愿意为我花钱,愿意哄我开心,也是真的。这些,不比你强?”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扎了一下,疼得我几乎站不稳。

“胡玎然,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陆昀迟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刀子,“你觉得我喜欢上她,抛弃了你这个青梅竹马,所以你嫉妒,你不甘心,你想方设法要拆散我们。对不对?”

我看着他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突然很想笑。

原来在他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原来我所有的担心,所有的劝阻,在他眼里,都只是嫉妒和不甘。

“陆昀迟。”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你觉得,我喜欢你?”

“难道不是吗?”陆昀迟反问,“从小到大,你身边只有我一个男生。我交女朋友,你就各种挑刺。这次更是,报警,偷我身份证,千方百计阻止我们。除了喜欢我,我想不出别的理由。”

我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陆昀迟,你真是……蠢得无可救药。”

陆昀迟的脸色铁青。

“我告诉你,我胡玎然这辈子,就算喜欢一头猪,也不会喜欢你陆昀迟。”我擦掉眼泪,一字一句地说,“我阻止你,是因为我跟你认识了二十二年,就算养条狗,养二十二年也有感情了。我不想看着你去送死,仅此而已。”

陆昀迟的眼睛红了。

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别的。

“好,好,胡玎然,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他点着头,后退一步,“从今往后,我陆昀迟是死是活,都跟你无关。”

说完,他转身要走。

“陆昀迟!”我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这是我最后一次管你。”我说,“如果你执意要去,那就去。但我提醒你,到了那边,多长个心眼,别吃别人给的东西,别喝别人给的水,手机随时保持有电,大使馆的电话记在手上。如果……如果真的出了事,想办法联系我,或者直接报警。”

陆昀迟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人群里,江欲雪立刻挽住他的胳膊,关切地问:“阿迟,玎然姐跟你说什么了?她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陆昀迟摇摇头,没说话。

江欲雪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是得意。

然后,她提高声音,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音量说:“玎然姐,你真的不跟我们去吗?好可惜呀~这次旅行,可是我这辈子最期待的一次呢!可惜,某些人没这个福气~”

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有人附和:“就是,有些人啊,就是没福气~”

“自己胆小,还非要拦着别人,真恶心。”

“欲雪,咱们别理她,玩得开心点,气死她~”

陆昀迟一直没说话,只是低着头。

江欲雪更得意了,挽着陆昀迟的手,像只骄傲的孔雀。

“那我们就出发啦~”她朝我挥挥手,声音甜得发腻,“玎然姐,再见哦~希望等我们回来,你的心情能好一点~”

一群人嘻嘻哈哈地进了安检口。

陆昀迟走在最后,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

眼神很复杂。

有愤怒,有不屑,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我没说话,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再见,陆昀迟。

或者说,永别。

从机场出来,阳光刺眼。

我站在路边,看着起起落落的飞机,突然觉得很累。

身心俱疲。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阿姨。

“玎然,阿迟他们……走了吗?”

“嗯,刚过安检。”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见了压抑的哭声。

“阿姨,别哭。”我安慰她,“他们会没事的。”

“玎然,阿姨对不起你……”林阿姨哽咽着,“阿迟那个混小子,那么对你,你还……”

“阿姨,别这么说。”我打断她,“我累了,想回家睡一觉。”

“好,好,你好好休息,等阿迟回来,阿姨让他给你磕头赔罪!”

我笑了笑,没说话。

磕头赔罪?

他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

回家路上,我买了碗粥,强迫自己喝了几口。

然后倒头就睡。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

梦里,全是陆昀迟。

小时候的陆昀迟,少年的陆昀迟,现在的陆昀迟。

他对我笑,对我生气,对我吼,最后转身离开,头也不回。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

我摸过手机,看了眼时间。

晚上八点。

他们应该已经到仰光了吧。

群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我点开朋友圈,刷到江欲雪半小时前发的动态。

九宫格照片。

机场合影,飞机上的自拍,仰光机场的牌子,还有一张仰光大金塔的夜景。

配文:“平安抵达~这里的夜晚好美,风都是自由的味道❤”

下面几十个赞,一堆评论。

“哇,欲雪好美!”

“玩得开心!”

“多拍点照片!”

我面无表情地划过去。

然后,看到了一条新闻推送。

《缅甸北部爆发冲突,三枚炮弹落入我国边境》

我心里一紧,点开。

新闻不长,但字字惊心。

缅北战事升级,流弹落入我国境内,暂无人员伤亡。外交部再次提醒中国公民,暂勿前往缅北地区,谨慎前往缅甸其他地区。

我盯着那条新闻,看了很久。

然后,退出,打开通讯录,找到陆昀迟的电话。

拨过去。

响了很久,没人接。

自动挂断后,我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我在微信上给他发消息:

“陆昀迟,看到新闻了吗?缅北在打仗,流弹都打到中国境内了。你们在仰光,离缅北不远,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别出门,待在酒店里,知道吗?”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我又在部门群里@所有人:

“缅甸北部爆发冲突,流弹落入我国境内。大家在仰光一定要注意安全,尽量别出门,待在酒店里。”

没人理我。

过了几分钟,江欲雪回了一句:

“玎然姐,你也太小题大做了吧~我们在仰光,离缅北远着呢,没事的~谢谢关心哦~”

然后,她发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他们一群人坐在一家露天餐厅,举着酒杯,笑容灿烂。

背景是仰光的夜景,灯火辉煌。

配文:“在仰光的第一晚,超棒的当地美食!大家干杯~”

下面又是一堆点赞和评论。

我看着那张照片,突然觉得浑身发冷。

一群待宰的羔羊,还在庆祝自己找到了美味的草场。

愚蠢。

可悲。

可笑。

我关掉手机,扔到一边。

不管了。

胡玎然,你仁至义尽了。

他们自己要找死,你拦不住。

洗澡,睡觉。

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陆昀迟的脸。

小时候的他,少年的他,现在的他。

最后定格在他转身离开时的背影。

决绝,冷漠。

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算了。

睡觉。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手机铃声吵醒的。

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喂?”

“是胡玎然女士吗?”一个严肃的男声。

“我是,您哪位?”

“我是市公安局的王警官。”对方说,“请你立刻来公安局一趟,有重要情况。”

我瞬间清醒了。

“是……陆昀迟他们出事了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然后,王警官的声音响起,带着一丝如释重负:

“他们没事。不但没事,还立了大功。”

我愣住了。

“什么……意思?”

“你来公安局就知道了。”王警官说,“顺便,通知一下他们的家属,让他们也过来一趟。”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脑子一片空白。

立了大功?

什么意思?

陆昀迟他们……不是去旅游了吗?

怎么会立功?

我甩甩头,不再多想,赶紧给林阿姨打电话。

然后洗漱,换衣服,打车去公安局。

到的时候,公安局门口已经围了一堆人。

有陆昀迟的妈妈林阿姨,还有其他同事的家属,一个个神色焦急,伸长脖子往里看。

看见我,林阿姨立刻冲过来。

“玎然!怎么回事?警察说阿迟他们立了大功,什么意思?他们不是去旅游了吗?”

“阿姨,别急,我们进去就知道了。”我扶住她,能感觉到她的手在抖。

我们一起走进公安局。

王警官已经在等了,看见我们,招招手。

“这边。”

他把我们带进一间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除了家属,还有公司的领导,以及几个穿便衣的警察。

气氛很严肃。

“大家都到了,那我就简单说一下情况。”王警官站在前面,表情严肃,“今天凌晨,我们公安机关在缅甸警方的配合下,成功打掉一个跨国电信诈骗团伙,抓获犯罪嫌疑人十二名,解救被拐骗的中国公民二十余人。”

家属们一个个激动得热泪盈眶,有的甚至哭出了声。

只有我,还处在震惊中,没回过神来。

“那……那他们现在在哪?”林阿姨擦着眼泪问。

“已经在回国的飞机上了,预计中午抵达。”王警官说,“大家放心,他们都很安全,只是受了点惊吓,休息几天就好了。”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这时,王警官看向我。

“胡玎然女士,请你过来一下。”

我走过去。

王警官从桌上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我。

“这是市公安局给你颁发的‘优秀市民’荣誉证书,以及五万元奖金,感谢你在这次案件中的敏锐观察和勇敢举报,为我们的行动提供了重要线索。”

我愣住了。

周围的人也愣住了。

“王警官,这……这是什么意思?”我接过信封,有些不知所措。

“意思就是,多亏了你当初的报警,我们才能注意到江欲雪这个人,进而顺藤摸瓜,查到了她背后的跨国诈骗团伙。”王警官看着我,眼神赞赏,“胡小姐,你很聪明,也很勇敢。在所有人都怀疑你、指责你的时候,你依然坚持自己的判断,并且多次劝阻你的朋友。这种精神,值得我们学习。”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心里五味杂陈。

有欣慰,有后怕,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楚。

原来警察早就盯上江欲雪了。

原来所谓的“调查结果”,所谓的“江欲雪没问题”,都是幌子。

他们放长线,钓大鱼。

而陆昀迟他们,就是鱼饵。

幸好,鱼饵没事。

还立了功。

“可是……江欲雪不是被放了吗?”我忍不住问。

“那是为了不打草惊蛇。”王警官压低声音,“我们故意放了她,让她以为自己没事了,然后暗中监视她的一举一动。果然,她一放松警惕,就联系了上线,安排你们的同事去缅甸。我们正好顺藤摸瓜,一网打尽。”

原来如此。

我彻底明白了。

为什么警察说江欲雪“没问题”。

为什么他们不阻止陆昀迟他们去缅甸。

为什么王警官让我“受点委屈”。

都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

“那……陆昀迟他们知道吗?”我问。

“一开始不知道,到了缅甸才知道。”王警官说,“不过你放心,我们的人一直暗中保护他们,他们很安全。”

我点点头,心里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没事就好。

活着就好。

中午十二点,陆昀迟他们回来了。

十五个人,一个不少,但个个神色疲惫,有的还挂着黑眼圈。

家属们一拥而上,抱着自己的孩子又哭又笑。

林阿姨抱着陆昀迟,哭得几乎晕过去。

陆昀迟拍着妈妈的背,轻声安慰:“妈,我没事,真的没事……”

我看着这一幕,眼眶有点热。

转身想走,却被陆昀迟叫住了。

“玎然。”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他走过来,站到我面前。

脸色憔悴,胡子拉碴,但眼睛很亮。

“对不起。”他说。

我没说话。

“还有,谢谢。”他又说。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笑不出来。

“你没事就好。”

陆昀迟看着我,眼神复杂。

“在缅甸,我们一下飞机,就被江欲雪安排的人接走了。”他说,“一开始还好,带我们去酒店,吃饭,逛街。但第二天,她就说带我们去一个‘更好玩的地方’。”

我心里一紧。

“我们也没多想,就跟着去了。车开了很久,越开越偏,最后到了一个看起来很破旧的地方。我们觉得不对劲,想走,但已经晚了。他们拿出刀,逼我们下车。”

陆昀迟的声音有些抖。

“那时候,我们才知道,江欲雪说的‘生意伙伴’,其实是诈骗团伙的人。他们要把我们卖到诈骗园区去。”

我倒吸一口冷气。

虽然早就猜到,但亲耳听到,还是觉得后怕。

“然后呢?”我问。

“然后,警察就来了。”陆昀迟说,“中缅警方联合行动,把那个地方包围了。江欲雪和她那些同伙,一个都没跑掉。”

他顿了顿,看着我。

“警察说,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一开始就报警,他们不会注意到江欲雪,更不会布下这个局。”

我点点头,没说话。

“玎然,我……”陆昀迟还想说什么,但被一阵骚动打断了。

江欲雪被警察押着,从里面走出来。

手铐,脚镣,头发凌乱,脸色惨白。

完全没有了之前的精致和骄傲。

看见我们,她猛地抬起头,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死死盯着我。

“胡玎然!”她尖叫,“是你!都是你害的!”

我没理她。

警察推了她一把,示意她往前走。

经过我身边时,她突然停下来,死死瞪着我。

“你以为你赢了?”她咬牙切齿,“我告诉你,我不过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后面!他们会找你报仇的!你等着!”

警察皱眉,把她拽走了。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我,眼神复杂。

有后怕,有感激,有愧疚。

小王第一个走过来,红着眼睛。

“玎然姐,对不起……我之前还说你小题大做,说你嫉妒欲雪……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小张也走过来,低着头。

“玎然姐,谢谢你……要不是你,我们现在可能已经被卖到园区了……”

其他人也围过来,七嘴八舌地道歉、道谢。

我看着他们一张张后怕的脸,突然觉得很累。

“行了,都过去了。”我说,“以后长个记性,别贪小便宜,别随便跟人去危险的地方。”

他们连连点头。

陆昀迟一直站在旁边,没说话。

等人都散得差不多了,他才走过来,拉起我的手。

“玎然,你打我吧。”

我愣了一下。

“打你干什么?”

“我欠你的。”陆昀迟看着我的眼睛,眼眶发红,“我不该不信你,不该骂你,不该说你嫉妒,更不该……跟你绝交。”

他顿了顿,声音哽咽。

“青梅竹马二十二年,我不该不信你的。”

我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有气,有恨,有委屈,也有一丝释然。

然后,我扬起手,狠狠一巴掌扇了过去。

“啪!”

清脆响亮。

陆昀迟的脸被我打偏了,脸上瞬间浮现出五个指印。

他没躲,也没喊疼,只是转回头,看着我。

“解气了吗?”他问。

“没有。”我说。

“那再打一巴掌。”

我又扬起手。

但这次,没打下去。

手停在半空,然后放下。

“算了。”我转过身,“一巴掌够了。从今往后,我们两清。”

说完,我往外走。

“玎然!”陆昀迟在身后叫我。

我没回头。

“对不起!”他喊。

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我才不原谅他!

我一个人去广州旅游了。

回来时候,听说江欲雪被判了七年。

她背后的大鱼,警方还在追查。

但这些,都跟我没关系了。

反正,我只听国家的,危险地带不去,也要劝住身边人不要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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