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头顶再次传来沉闷的震动,比刚才更加清晰,似乎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正在上方移动,或者……爆破?
灰尘簌簌落下,灯光忽明忽灭。
病房里的几人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
那几个大佬迅速拔出手枪,子弹上膛,两人护在病床前,枪口对准厚重的防爆门。
另外几人则紧张地扫视着房间其他可能的入口,如通风口等。
他们手心全是汗,呼吸粗重。
来者能如此迅速地瘫痪整个园区的防御,直接逼近到这地下核心,实力绝对恐怖。
王美云紧紧抱着儿子,瑟瑟发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李崇山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因为恐惧和疼痛而微微颤抖。
震动持续了十几秒,然后,一切忽然归于平静。
死一般的寂静。
这寂静比刚才的震动更让人心头发毛。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病房门,耳朵竖起来,捕捉着门外任何一丝声响。
哒、哒、哒……
清晰、沉稳、不疾不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病房内众人的心跳上。
脚步声在门外停住。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下一秒——
哒哒哒哒哒!!!
密集如爆豆般的枪声猛然响起!
枪声来自门外,而是子弹穿透了厚重的特种钢材门板,暴风骤雨般射入室内!
子弹精准地避开了病床区域,却将守在门后和两侧的那几个园区大佬瞬间笼罩!
“呃啊!”
“噗嗤!”
血花迸溅!猝不及防之下,几人连开枪还击的机会都没有,身体就被威力巨大的穿甲弹撕裂,打得如同破布娃娃般向后抛飞,撞在墙壁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痕,倒地抽搐几下,便没了声息。
“啊——!” 王美云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她的手臂也被一枚流弹擦过,划开一道深深的血口,鲜血直流,疼得她几乎晕厥。
李崇山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往被子里缩,却牵动伤口,疼得他直冒冷汗,惊恐地看着门口。
枪声停歇。
门外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门锁被破坏的声音。
然后,那扇布满弹孔、已经变形了的厚重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队穿着黑色作战服、戴着战术头盔、全副武装、行动矫健迅捷的身影率先冲了进来。
枪口迅速而专业地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确认残余威胁。
他们身上散发着冰冷肃杀的气息,动作干净利落,显然是训练有素的精锐。
紧接着,一个穿着黑色修身风衣、身形挺拔、容貌年轻英俊、但脸色却如万古寒冰般冷漠的男人,从容地迈步而入。
他手里提着一把还冒着些许硝烟的手枪,白皙的脸颊上溅着几滴殷红的血迹。
非但没有破坏他的俊美,反而更添了几分修罗般的残酷魅力。
他看也没看地上那些还在微微抽搐的尸体,径直走到他们面前,抬起手枪,对着每个人的额头和心脏,冷静地补上几枪。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在密闭的病房里回荡,每一声都让病床上的李崇山母子身体剧烈一颤。
补枪完毕,男人才缓缓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眸,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看向了病床上瑟瑟发抖的两人。
看清来人的面容,李崇山瞳孔骤然收缩到针尖大小,惊怒交加,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得尖利扭曲:“李……李减迭?!是你?!是你干的?!”
王美云也认出了这个她一向看不起、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私生子,剧痛和恐惧让她暂时忘记了身份差距,失声尖叫:“李减迭!你疯了?!你怎么敢?!你怎么敢这样做?!这里是李家的产业!这些人都是李家的人!你这是在背叛家族!在叛国!!”
李减迭对李崇山的质问恍若未闻,他迈着不疾不徐的步伐,走到因为手臂受伤和恐惧而瘫坐在地的王美云面前。
王美云被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杀意吓得魂飞魄散,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最本能的求生欲。
她涕泪横流,尖声哭求:“不要!不要杀我!减迭!我是你大娘啊!你看在你父亲的面子上,饶了我!饶了我吧!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说你妈,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李减迭抬起脚,那双锃亮的皮鞋,毫不留情地、重重地踩在了她那张保养得宜、此刻却因恐惧和疼痛而扭曲的脸上,将她剩下的话全部踩回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窒息声。
李减迭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冰冷,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踩着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堆令人作呕的垃圾。
他没有说话,但那股森寒的杀意,让病房里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分。
就在他缓缓抬起手中的枪,枪口指向王美云那充满绝望和乞求的眼睛时。
“减迭。”
一个威严中带着压抑怒意的声音,从地上那部还在通话中的手机里传了出来。是李振国。
显然,他一直通过手机听着这边的动静。
李减迭的动作微微一顿,枪口却没有移开。
他缓缓转过头,冰冷的目光投向地上那部屏幕已经碎裂、但依然亮着的手机。
“适可而止。” 李振国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来,带着久居上位的威压和一丝极力克制的怒火。
李减迭沉默了两秒,嘴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刺骨的嘲讽:“父亲。有些事情,我必须要做。你们……做得太出格了。”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 李振国的声音沉了下去,“他们毕竟是你的亲人!是你的兄长,是你的长辈!就算崇山有再多的不是,做事再出格,他也是你的血缘兄弟!是你大哥!”
“亲人?” 李减迭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无尽的冰寒。
“他们辱骂、作践我母亲,逼得她郁郁而终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亲人?当初我刚到清河市,他们派人半路截杀,用火箭弹轰我车子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是亲人?现在,跟我谈血缘?谈亲人?”
他顿了顿,枪口依旧稳稳指着王美云,目光却仿佛穿透了手机屏幕,直视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晚了,父亲。真的太晚了。”
“就算抛开这些私怨不谈,” 李减迭的声音陡然转厉,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父亲,李家在东南亚的这些产业,到底是什么勾当,你难道真的不知道吗?诈骗、绑架、贩毒、贩卖人口、活体摘取器官……这里的每一分利润,都沾着无辜者的血,都浸透着受害者的哀嚎!我早就说过,这些产业必须停掉!必须彻底铲除!”
“可你们呢?” 他的声音充满了失望与冰冷的愤怒,“被那沾满血腥的、肮脏的巨额利润蒙住了眼睛,被所谓的‘家族利益’、‘大局’捆绑住了手脚,下不了决心,舍不得割肉!好,你们下不了手,舍不得,那我来!”
他猛地提高音量,每一个字都像冰锥一样砸在地上:“既然这脓疮烂到了根子里,既然这罪恶的堡垒你们不愿意亲手摧毁,那就由我来!我来撕碎它!埋葬它!把这些脏的、臭的、烂到流毒的东西,连同庇护它们的蛀虫,一起清理干净!”
“父亲,” 李减迭的声音忽然又低了下去,却更加冰冷刺骨,“你别告诉我,你对这里每天发生什么,真的一无所知。那些惨叫,你真的听不见吗?”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只有压抑的、沉重的呼吸声传来。
几秒钟后,李振国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威严,而是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几乎无法压抑的震怒:“李减迭!你要清楚你的身份!更要清楚崇山的身份!他是李家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就算他有千般不是,万般过错,也轮不到你来审判!更轮不到你来执行家法!立刻放下枪,带着你的人离开!否则,别怪我不顾父子情分!”
“继承人?呵。” 李减迭再次嗤笑,眼中的冷意达到了顶点,“一个只会躺在家族功劳簿上,躲在母亲裙摆后面,嚣张跋扈、欺男霸女、心狠手辣却愚蠢无能的废物,也配当李家的继承人?父亲,李家交到这种人手里,才是真正的末日!”
他不再看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脚下那因为窒息和恐惧而脸色青紫、快要晕厥的王美云。
以及病床上那个吓得魂不附体、裤裆已经湿了一片、正用怨毒又恐惧眼神看着自己的李崇山。
“至于父子情分……” 李减迭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然,“从你们默许他们害死我母亲,从你们默认我该被‘清理’掉开始,那点可怜的情分,早就没了。”
话音落下。
砰!砰!
两声几乎重叠的枪响,在病房内猛然炸开!
王美云的哭求和惨叫,李崇山最后的咒骂与恐惧,都在这两声清脆又沉闷的枪响中,戛然而止。
鲜血,溅在了洁白的床单和冰冷的地面上,开出了两朵凄厉而绝望的花。
李减迭缓缓放下还在冒着淡淡青烟的手枪,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他看了一眼地上那部屏幕碎裂、但依旧显示着通话界面的手机,抬起脚,军靴的坚硬鞋底,重重踩下。
咔嚓。
屏幕彻底漆黑,连同另一端可能传来的、李振国暴怒的吼声或是什么,一起归于虚无的寂静。
病房里,只剩下浓重的血腥味,和那队黑衣士兵沉默肃立的身影。
李减迭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枪上并不存在的灰尘,也擦掉了脸颊上那几点已经冰冷的血迹。
“清理干净。按计划,把这里的一切,连同所有的罪证,还有那些该下地狱的渣滓……”
他抬起眼,看向窗外。
虽然这里是地下,但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混凝土,看向了这片充满罪恶的土地。
“……统统烧掉。一粒灰尘,都不要剩下。”
他的声音平静,却下达了最残酷的毁灭指令。
这场由他亲自策划、亲自带队执行的、针对家族黑暗产业的清理,也是针对家族内部毒瘤的切除。
以最血腥、最彻底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李振国,此刻面对突然断掉的通话和几乎可以预见的结局,又会是怎样的震怒与疯狂?
新的风暴,已在这片罪恶之地的废墟上,悄然凝聚。
而李减迭与家族,与父亲之间,那最后一层虚伪的温情面纱,也在此刻,被彻底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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